第20章 权力之下 久欲一尝

2025-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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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牌?”

谢青缦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凉薄又讥诮。

“谢家倒是一张很好的底牌,可惜这条退路,几乎被我妈断绝了。想修复关系, 不知道要废我多久的功夫。”

她母亲性子傲。

很多东西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她母亲就不是个肯低头的人。

她很佩服她母亲的气性, 但她注定做不了这种人, 太累。

这些年她试图修复和谢家的关系, 虽然有了些许改善,但到底隔着她母亲一层, 要亲近,也是跟她母亲更亲近。可她母亲, 生前不肯低头,过世后更不必提。两边闹成那样, 她的修补, 自然是见效甚微。

人还是不能太指望亲情。

越是世家大族,子女众多,权衡和算计太多, 亲情也就越淡薄。

很多时候,要看价值。

谢家对她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她也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个退路。若是靠亲情,依然无法缓和关系,那就该直接靠利益来维系。

她只想谢、霍两家都为她所用。

心下的烦闷如同池水的波纹,一圈圈散开,但风又起,总是无法完全平息。

“你有空研究我, 不如提防一下二太,她才是真有底牌。”

去年这个时候,是谢青缦离霍家话事人位置最近的时候。

当时的管理层,有不少是她大哥扶植的,虽然不能像敬服大哥一样全都忠于她,但大部分还是倾向于她。其中有念旧情的,也有心怀鬼胎、觉得年轻人好摆布的,但不管怎么样,局面于她有利。

可形势一夜更改,会议上的集体反水,二太成了临时话事人。

临阵倒戈,无非威逼和利诱。原以为是二太本事大,她输了也不算太冤,但私底下,有交情好的长辈隐晦地点了两句:是京城有路神仙下了场。

权势之下,财富低头。

人家翻一翻手腕,便能天翻地覆,底下的人不过是看形势。

权力这把利刃,还没出鞘,便已战无不胜。

只是多讽刺。

曾经多少人说她好命,连她也这么以为,以为自己能风光一辈子。

出生在港岛四大家族之一,身价不可估量,虽然家庭关系复杂,但父母疼爱,大哥庇佑,社交圈里多少人众星捧月,给她做陪衬,世交长辈无一不赞她谦逊知礼,未来不可限量。她无需计较得失利弊,只需做个名媛淑女,就能得到一切。

可如今,她一样快被压得翻不了身,一样要看清形势,不甘心也得低头。

心气到底难平。

当初在葬礼上,当着宾客面儿,演了一出伤心欲绝未亡人的二太,暂行董事职权后,就一改往日的脆弱良善面相,清洗管理层,逼着谢青缦签署合同。只用保留部分分红,就想换她退出董事会的竞选名列。

谢青缦只觉可笑,闲闲地刺了一句,“本就是我的东西,你飞上枝头,是你好本事,但想鸠占鹊巢,还扮什么好人?”

二太变了脸色。

“我心疼你丧亲成孤女,不同你计较,可人要识相。”

她最恨别人揭她过去,“跟我作对,总该想想自己在霍家还能有几多风光。”

谢青缦还记得二太当时轻蔑的视线,和那一句怨毒的忠告:

“荣华富贵冇你个份,冚家富贵系抵你死。没一起死在海里,你该烧高香。”

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谢青缦只信命虽天定,运势由人。她撕掉了合同,也是彻底跟霍家撕破了脸。

“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时间快过去一年了。

即便从前没那么大的欲望和野心,她也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

哪怕手段不够光彩,哪怕方式不太体面。

像是说给对方,又像说给自己,她语气很轻,也很淡,“动作再不快点,先血本无归的,也许就是你跟我了。”

“放心。”

夜幕沉沉,月色孤冷,四下在通话结束后陷入沉寂,池面也重归平静。

又一把饵料抛了下去。

谢青缦望着池底锦鲤,或是上浮,或是回游,急窜狂舞般,朝饵料涌了过去。

色彩斑斓的游鱼,全无往日的悠游自在,在月色下黑压压一片,陷入新一轮争抢。

她面上始终没什么情绪,转身离开了。

-

向宝珠离京后,谢青缦才觉出冷清。

京城禁燃烟花爆竹,不管院子里布置得如何喜庆,胡同里如何张灯结彩,佣人如何忙忙碌碌准备年夜饭,总觉得少了许多热闹,也少了许多年味。

唯一让她生出一点好奇心的是,“你们北方人,是不是过什么节都能想到饺子?”

立冬、冬至、小年夜,再到除夕,不管当天做什么菜式,好像都会添一道水饺。

“其实是我自作主张,想让您尝尝。”刘姨一向很热情,“给您备好的年夜饭是按港城的菜式做的,不过在北方过年,吃饺子交好运。祝您平安如意,团圆美满。”

谢青缦听完,无声地笑了笑。

她朝对方伸手,“借一下你手机。”

“啊?”刘姨愣了下,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将手机递了过去,“好,好。”

谢青缦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个码,而后递还给她。

下一瞬,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88888元。

刘姨反应过来,表情微微震动。她虽然很欣喜,但整个人很局促,连连摆手,“谢小姐,这,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新年红包,哪有拒绝的道理?”谢青缦故意强硬了两句,打消了对方的顾虑,“你不收,我会觉得很没面子。”

“那,”刘姨终于面露喜色,“那我先收下。”

她对着谢青缦夸了好一会儿,“您那么漂亮,还那么心善,平时脾气又好,跟个活菩萨一样……我都有点受之有愧了。”

谢青缦笑着摇了摇头。

“早点回家吧,让他们也都回家过年,”她的语气始终温和,“我用不着这么多人忙。”

“那您——”

看到了对方的迟疑,谢青缦知道她想说什么,“别担心,以前我就不喜欢被家里拘着。今天又没什么事儿,你回去就行。”

“欸欸,好。”

谢青缦望着她喜出望外,将消息和喜色传到了外面,想得出神。

往年她确实不在乎除夕家宴。

那时的她觉得,正式场合下的饭局规矩太多,很不自在。

反正哪天都能团聚,还不如对着曼哈顿的夜景发呆,在大溪地海滩晒太阳,时装周后飞科莫湖度假,去阿斯彭aprs-ski,或者在ibiza的电音节蹦迪……

她在外面不着家,而她大哥谢易,会扔下手上繁冗的工作,飞过去逮她。

所以她的不在乎,也只是那时候。

谢青缦眸色淡了淡,没有一丁点品酒的兴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光线折过花几上放置的水晶瓶,琥珀金的hennessy李察,香气奔腾。微甜的果香里,混着一丝烟熏感,浓郁又厚重。

只是酒精灌喉,刺激得人难受。

谢青缦酒量好,很少喝到酩酊。但偶尔,她也会讨厌这份清醒。

比如此刻。

-

同一时刻,京郊西山。

连绵不绝的山脉宛若腾蛟起蟒,蜿蜒曲折,天冷得滴水成冰,泉水却涧涧流动。藏风聚水的位置,松柏苍翠,竹林掩映,其间坐落着一处隐秘的休闲所。

外面传来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

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正在减速,正朝空地降落,螺旋桨掀动了一阵气流,冷风飒飒,卷走了地面的尘屑。

机舱门打开,风扬起黑色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叶延生整个人拢在阴影里,身形硬朗,面色冷淡,像一把薄而利的军刀。

他直接跳了下来。

“我当是你大哥回来了。”薄文钦等他走近了,才笑着问道,“怎么从这儿来?”

“他是回来了,结果碰上了我爸,见个面直接变述职了,”

叶延生懒散地嗤了声,“最近我爸火气大,我再不走,指定得跟着吃挂落儿。”

他下巴一抬,朝另一个方向示意,“什么情况?”

一辆越野车刚从山路绝尘而去。

车子驶离前,叶延生还在直升机上,略略扫了眼,认出了是李家那位的大秘。

“说来话长,”薄文钦摆摆手,“来找我家老爷子的,就是想让我牵个线。”

他笑意深长,“他这几年平步青云,还没谁能当他的对手。不过齐家那位也是深藏不露,比想象中得还难缠,年后苏城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叶延生倒不意外。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能稳扎稳打的,往往走得更长远。”

他轻哂,“再说这批人哪有省油的灯?要不是陆时南在部队,有得热闹看了。”

两人边交谈边往里走。

西山别苑清幽而雅静,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是一修养的场所。林间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独立的庭院错落开,有种远离城市喧嚣归隐山林的避世感。

进了室内,接待的美人温杯置茶。

明前头采的老树种狮峰龙井,透着一股兰花香,色翠香持,鲜爽甘醇。

“你年后什么时候调任?”

透雕灵芝方桌上放着一盘棋,薄文钦之前在打谱,摆了一半的棋局。

叶延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枚棋子。

执黑、落子。

“不好说,”薄文钦在他对面落座,信手落下一子,“我估摸着,就这两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