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幕之下 HK dollars

2025-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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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即逝,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蔓延。

谢青缦脑海中后知后觉地滚过一连串念头,整个人都很乱:

这算表白吗?可是一点都不正式。不算吗?可他说了, 她让他喜欢。算吗?不算吗?算吗……算吧。

他粤语讲得那么好, 总该知道中意的意思吧?可她把电话挂了, 显得好心虚。

那一刻大脑都快停转。

她立在暮色中, 抬手捂了下脸颊, 几乎都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隔了好久,才若无其事地打开对话框中, 为刚刚的冒失行为找补:

【网速不好。】

叶延生消息回得快,却不肯配合她的欲盖弥彰, 拆台拆得十分彻底:

【不是害羞?】

“……”

好想杀人灭口。

谢青缦微笑着发了一个拿剪刀剪网线的小兔子表情包:永别了朋友.jpg。

刚给出拉黑威胁,聊天框弹出两条消息:

【你提醒我了。】

【卧室里有个红包, 过年时忘了给你。】

谢青缦回了个问号。

【怕被我拉黑, 想给封口费?】

叶延生:【尊重一下你的习俗,你们港城过年,不是要派利是吗?】

谢青缦心说“现在才给, 有点晚吧”。

正月初四发红包,港城这边叫作“派利是”,约定俗成的传统。

只是新年红包还能补的吗?都过去大半年了, 好像没有发红包的必要了吧。

不然算今年的,还是明年的?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顺着他的提示,拎着裙角上了扶梯。

一路是菲佣忙碌的脚步声,和管家迎上来的一句问候,“谢小姐。”

谢青缦对这里轻车熟路。

卧室内的陈设没有太大改动,龙纹样式的木质地板一尘不染。暮色稀薄, 穿过玻璃窗,折在天蓝色的汝窑春瓶上,宋瓷光泽温润,花枝含苞待放。

矮柜上确实压着一个红包。

烫金暗纹的设计,灵蛇回旋,正中是bvlgari的浮雕logo——

应该是临时起意,顺手从品牌方寄的新年礼物里,拿来用了。

之前她还在这儿住了好几天,竟也没发现。

谢青缦直接拆开,倒了两下,薄薄的红包飘出两张纸来。

她怔了一下。

装在新年红包里的,不是纸钞,而是两张汇丰银行的划线支票。

支票抬头收款人填写的都是她。

hk dollars(港币)

thirteen million one hundred and forty thousand only

hk 13140000.00/##

hk dollars(港币)

five million and two hundred thousand only

hk 5200000.00/##

我靠。谢青缦唇角微动。

谁家派利是会用支票……?

而且过年增利事,讨个好彩头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夸张的金额?

她默默腹诽了一句“好浮夸啊,大佬,多庸俗”,但又意外地,很吃这一套。

叶延生身上有一种矛盾感。

自带危险的特质,对什么都不太上心,桀骜不驯,野性乖戾。

这样一个人,情话和浪漫却信手拈来。

他说,【第一年快乐。】

谢青缦心尖一颤。

时间过得好快,从港城那个暴雨夜到现在,转眼间,竟然快一年了。

到底是拿人手短,她靠在床头,将支票装回了红包里,乖巧地回了一张“撤回拉黑”的表情包。翻脸比翻书快:

【朕赦你无罪.jpg】

回复不过两秒,另一边,向宝珠的消息接踵而来。谢青缦点开弹窗,指尖一顿。

是下午试穿时,向宝珠抓拍她的照片。

照片中的她,在立镜前回眸,

裙摆随她半旋,银丝与珠光缠绕,顺着她身段向下,遗落了一地的星河。

镜中镜外,明艳不可方物。

埋了一下午的念头,在此刻蠢蠢欲动。

白日里得到的提醒,犹在耳边,恍若一道魔咒,催动着她做出选择。

谢青缦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她也知道,除夕夜避开李家的人时,她已错失了一个机会。

可飞机降落前,她酒醒了。

也许是倒数的几秒,也许是烟花点燃的一瞬,也许是那个吻,给了她一种恋爱错觉,总之她不想……不想毁掉当时的氛围,也不想让那一晚变得太“复杂”。

就像此刻。

明说也好,暗示也罢,她都该想办法,让叶延生陪自己出席宴会。

她需要一阵东风,让李家置身事外。

可莫名的燥意升起,闷得人难受,让她几乎忘了,来这儿的目的。

谢青缦盯着那张照片出神,选中又取消,取消又选中,而后很久没有动。

夜色沉沉,将暮色取代,别墅的内外的灯渐次亮了,照得空间炽明。

动作几乎被欲望完全支配,谢青缦闭了瞬眼,望着和叶延生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

派对当天,谢青缦到得比较早。

和大部分宾客收到的邀请不一样,正式晚宴前还有个私人宴,只邀请了极亲近的十几个人,她在受邀名单之列。

车子一直开到喷泉之前。

方宅位于金马仑山的半山腰中峡道,南眺浅水湾,别墅掩映苍翠林海中,风景辽阔,私密性很高。

法式风格的前庭院,种植了名贵树种,由国外顶级景观公司sasaki操刀。别墅外立面铺设了莱姆石,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光,侧面的巨幕落地窗适合观景。后-庭院和别墅之间,有个半月形私人泳池。

菲佣正为今晚的宴会忙忙碌碌,接待指引着停车位置和宾客入内。

步入玄关,佣人接过了谢青缦手中的明蓝色亮面birkin包。

“auntie,好久不见。”

“你也知道自己很久没来啊,不给你派邀请函,是不是都不打算登我门了?”

方太迎了上来,上下一打量,笑道,“今日这一身靓绝。”

“auntie和uncle每天那么甜蜜,我哪好意思天天叨扰?我可不想当电灯胆。”

谢青缦笑了笑,“再说,我今天可是精心准备过礼物的,也算将功折罪了。”

今晚的主题是假面舞会,也是慈善晚宴,宾客带的礼物,日后会被用于慈善拍卖。

她特地多备了一份。

跟在身后的人将礼盒递了上去,有专门的佣人登记和收整。

“你这孩子,怎么也学会了卖口乖?”方太嗔怪了声,但明显被她哄得很高兴,牵着她往里走,“auntie可不需要你费心思准备礼物,你常来玩,我就很开心。”

也不算贫嘴。

方司和方太感情确实不错,年少夫妻,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家庭和顺,儿女双全,是圈子里难得的佳话。

谢青缦以前常来,倒也没太拘谨。

闲聊了几句,也不过是些家常话。

宴席间有小辈嘴快,口无遮拦地扯到霍家近况——港城的形势一再变化,外面诸多揣测,众说纷纭,旁人多少都会好奇——只是被方太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auntie,别动气。”

眼见气氛不对,谢青缦赶紧打圆场。

“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我没那么多心,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笑笑,“今天可是好日子,如果因为我坏了气氛,我可就成罪人了。”

“说什么生分话?你阿妈叫我一声契姐,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算我半个女儿,哪有女儿在自家受委屈的?”

方太拉过谢青缦的手,轻拍了拍,“你不必担心,今晚见不到衰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下帖子。”

这话的份量很重。

谢青缦很少表露太强的情绪,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动容。

“玩得开心点,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邂逅。当年舞会,就是你阿妈拽我去,我和你uncle才有机会一见钟情。”

“以前怎么没听她提?”

“怕我揭她的短吧?”方太笑道,“你阿妈当年叛逆得很,逃婚飞去国外,拽上我满世界疯玩,什么祸都闯过。她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

她眸色黯了一瞬,转了话锋,“不管怎么说,auntie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如果有中意的,我可以替你做媒。”

“我不用……”

只一两秒的出神,便被一眼看穿。

方太笑意深长,“看来是交了男朋友,什么时候带来,让我替你把关?”

“您可别拿我打趣儿。”谢青缦连忙抬手,做投降状,“有客人来了。”

外面是陆陆续续抵达的车辆。

方司长也刚回来,方太和丈夫忙着迎接客人,玩笑话也就到此为止。

-

入夜之后,宾客如云。

繁复的灯饰光亮冷冽,挑高的宴厅之内,乐团正现场演奏在tha?s的mditation。古典乐声缓缓流淌,携着各式香水气息,闯入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人群。

舞会还没开始,宴厅内正在暖场。

半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的向宝珠,至今不见人影。

谢青缦应付完几道无关紧要的寒暄,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催她:

【hello?你是迷路了吗?】

向宝珠人没来,消息回得倒是快:

isabella:【别提了,难得我自己开车,车在半路上抛锚了,真晦气。】

【叫了个拖车,我打车过来的,靠。】

【……你司机呢?】

isabella:【还司机呢,我卡都快被我爹地停了,不想被唠叨,我这两天就没回家。】

【xs,几天不见,你大逃亡呐?】

isabella:【逃亡的公主也是公主,本公主快到了,你还不赶紧出来接驾。】

放在往常,谢青缦懒得搭理她,不过和宴会上的人周旋久了,有些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