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得一个真刀实剑的?吻,仅仅嘴唇相贴,毫无侵略性,或许,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尝一尝她唇上?沾到的?泪渍。
意识到这一点?,蓝烟更觉心悸。
无法呼吸了。她被梁净川攥住的?那只手?,用力一挣,她看见他睫毛微颤,顿了一下,眼睛缓慢睁开的?同时,脑袋往后退去。
他松开了她的?手?,脑袋一偏,将?脸颊朝向她。
方便她下手?。
“你……”蓝烟耳根到脖颈,整一片都烫得惊人,“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我知道你当然敢。”静了数秒,梁净川才?出声,声音黯哑,“讨厌我、恨我、和?我划清界限……这些你都敢做,你只是不敢喜欢我。”
“……你少自作多情!”蓝烟听?见自己提高的?声调变得几分尖锐,以至于有些失真,“是你说的?要当陌生人,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烟烟,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正因为我是现在这个身份,我才?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是陌生人,我反而?什么都能做。”
“……”
“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你的?男朋友,只有我不能。”
……她迁怒的?原本也不是他,只是他的?身份。
幽深的?眼眸盯住她,语气恳切,但并无一点?乞怜的?意思:“对?我公平一点?,烟烟。”
蓝烟再度哑口无言,她态度强硬地别过脸去,“……我想说的?话,上?次就已经说清楚了,你让我做选择,我也已经选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现在请你从我的?房间出去。”
梁净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没再说什么,朝着门口走去。
压下把手?打开门,走出去,将?门带上?。
他走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片刻,脑袋往后仰去,靠住了沙发靠背。
耳根持续滚烫,心跳犹不平息,心肺都生出缺氧一样的?痛感,以至于让人怀疑是不是它们即将?罢工。
回忆不起来,她嘴唇的?触感是怎样,那一刻真是鬼使神差。
体检时做过无痛胃镜,麻醉期间的?记忆一片空白?,此刻,那个瞬间的?记忆,就是全然的?空白?,好像直接被删除了一样。
可他还记得尝到的?眼泪的?味道,清咸而?微苦,奇怪会是滚烫的?,或许是他混淆了幻觉与真实。
她为陈泊禹哭过一次,也为他哭过一次。
打平了不是吗。
梁净川深深呼吸,目不转睛地盯住斜前方的?那道门。
不知过去多久,听?见“咔哒”一响,那道门竟然开了,像在回应他的?期望一样。
蓝烟脸色非常难看,掺杂了几分明显可觉的?尴尬。
她朝这边走了过来,视线一秒钟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仍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陌生人”的?身份。
走到沙发旁,俯身将?一旁插座上?的?充电器拔了下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原路返回。
“你拔的?是我的?。”
蓝烟霍然停住动作,低头看去,手?里拿的?,明明就是她自己的?,充电头上?贴了贴纸,非常好分辨。
她转头瞪视梁净川,丢给他一个“是不是有病”的?眼神,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门被猛地摔上?,震天动地得像是一种抗议。
梁净川撑住脸,从手?掌里逸出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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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烟很想在房间里继续躲下去,但她还没洗漱,而?且蓝骏文同梁晓夏带着夜宵回来了。
梁晓夏轻敲了一下门:“睡了吗,烟烟?出来吃馄饨。”
蓝烟应了一声,打开门走到餐厅。
梁净川在帮忙拆夜宵,薄皮小馄饨,汤里泡久了会烂,所以干货捞了出来,跟汤底分开放。
他低头解着塑料袋提手?打上?的?死结,看起来从容又?镇定,正派得不得了。
这个变态,也就只敢趁家?长?不在时候的?犯案罢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仇恨的?目光,他抬眼,转头望向她,露出“怎么了”的?纯良微笑。
“叔叔,你们吃吗?”
“我们吃过了,这是带给你和?烟烟的?。”蓝骏文答。
梁净川找来两只碗,将?馄饨分作两半,重新注入汤底,筷子搁在碗沿上?,往对?面推了推。
蓝烟把凳子挪了挪,挪到了从他起始的?圆桌直径的?另一端,远得井水不犯河水。
分量有些多,蓝烟估计吃不完,起身去厨房另拿了一只碗,用勺子分出去了六只。
“阿姨,你们还吃一点?吗?”
“吃不下啦。吃不完的给净川吧,他们男的?食量大。”
梁净川的目光望了过来。
蓝烟面无表情地将分出来的六只馄饨,又?倒回了自己碗里。
……撑死都不给他。
所幸馄饨个头小,不至于真将?她撑死。
吃完,蓝烟端碗起身去往厨房,汤底倒掉,碗放入水槽,拧开水龙头。
卷起衣袖,待水变热,她把碗冲了冲,抬手?从大瓶的?洗洁精里,压出一泵。
有人走了进来,蓝烟没回头,直到他径自走到了水槽旁,挤在了她的?身边。
她息事?宁人地往旁边让了让,而?梁净川倒掉汤底以后,直接来同她争夺水龙头下的?空间。
蓝烟转头看他,希望他能有一点?自知之明,但他岿然不动。
她干脆把碗丢下了,手?在温水下潦草地冲了冲,正要撤离,手?被攥住了。
与静电的?电流打过手?指一样,令人心脏惊跳。
蓝烟用力一甩,梁净川从容地松开了,倒好像是她反应过度了一样。
她下意识回头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还好,蓝骏文和?梁晓夏都还在客厅里。
想骂他一句,又?反应过来,陌生人没这个待遇。
她气鼓鼓地走出了厨房。
回餐厅磨蹭了一会儿,看见梁净川出来了,她才?又?回到厨房。
水槽里是空的?,被她丢下的?碗,已经被梁净川捎带着洗了。
消磨一阵,蓝烟去浴室洗漱。
热水器不是速热的?,第一个人不能洗太久,否则下一个人要再等上?半小时才?能有热水。
与人方便,这是过去两个人共用客卫的?君子默契,不管是谁先洗,都会速战速决。
今回蓝烟故意在里面磨洋工,用完了热水才?出来。
蓝烟今日没洗头发,留下一室的?雾气腾腾,打开门出去。
谁料梁净川就在门口,抬着手?臂,似乎正打算敲门。
她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板住脸,正要绕过他回房间,听?见他压低了声音,没头没尾地说道:“我觉得,你说可以叫我‘哥哥’的?这个提议,其实很不错。我现在可以接受了,你叫吧。”
“……”蓝烟瞪着他。
他把头低了下来,声音更低,多了一点?笑意:“真的?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蓝烟不想理他,要往外走,他一步挪了过去,挡住她的?去路,“我错了,我不该亲……”
蓝烟脑中炸响,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捂他的?嘴。
掌心挨到了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
她如被烙伤,又?立即把手?拿开了。
梁净川笑意更深。
她换了个方向,预备突破这扇门,梁净川又?一步迈过去,堵住了去路。仗着个子高,为所欲为。
“你跟我说句话,我就放你出去。”梁净川低声说。
蓝烟索性退后一步,抱住了手?臂,跟他对?峙起来。
“真的?不跟我说话了吗?”梁净川再度问道。
蓝烟以沉默应答。
片刻,梁净川无奈地笑了一声,退后,让出了路。
蓝烟擦过他的?肩膀,走了出去,正拐向自己的?房间,听?见浴室门口传来懒洋洋的?一句:“蓝烟是猪。”
“你才?是猪!”蓝烟霍然回头。
梁净川扬扬眉,脸上?是计谋得逞的?笑。
“……”
什么是七窍生烟,她体会到了。
或许是那碗馄饨害的?,蓝烟肚子涨得始终睡不着,剧都刷完了,爬起来上?了一次厕所,再回床上?躺下,听?了一会儿白?噪音,终于睡过去。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她坐在书桌上?,手?臂攀住了宽阔平直的?肩膀,肌肤热度紧紧相贴,滚烫呼吸逐一落在她的?嘴唇上?、锁骨上?。
充实感因坠底的?恐惧而?分外鲜明,鼻息、指触……一切细微的?感官都被放大,那双眼睛沉黑如深潭,仰视着她,而?她在他的?眼睛里不断溺水。
蓝烟睁开眼睛,冷汗涔涔。
她霍地坐起身,抬手?按下了房间开关,在稍觉刺目的?光线里,望向书桌。
什么也没有。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住了床头。
一定是太久没有性生活,而?她又?没有自给自足,才?会做这样邪门到家?的?梦。
记忆中,好像是第一次做类似的?梦,实在有些难堪。
与懒惰做了片刻对?抗,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轻手?轻脚地去往洗手?间。
用完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关了灯和?门,正要回房间,厨房方向的?窸窣声响,吓了蓝烟一跳。
她定住脚步,看见有人从厨房门口走了出来。
两侧都是窗户,透进来的?夜光足以看出轮廓。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短袖t恤和?居家?长?裤,手?里拿着一瓶茶。
如果?没弄错,根据茶瓶的?形状判断,恰好是他“不喜欢”、觉得“很难喝”的?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