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把?花束抱入怀中,“提前准备的?”
“嗯。”
“买的时候还记得你‘没资格’这件事吗?”
“那就硬送。反正?不是第?一次。”
“……土匪吧你。”
好像,即便是站在门口,即便是毫无营养的废话,他们也可以一直一直聊下去。
蓝烟往里走去,顷刻又定住脚步,“……拍张照?”
梁净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她。
“……我是说?合影。”
“……噢。”
“你少得意?。”
“没有。你看?我都没笑。”
蓝烟却没有忍住苹果肌上扬,她今天实在像是被感染了一种症状为“三秒钟笑一次”的病毒。
梁净川走到她身旁,切换前置,举起相机。
两个人出现在同一画面的情?形,使蓝烟很想将花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镜头在这边,不在墙上。”梁净川笑说?。
“……你管我看?哪里。赶紧拍。”
梁净川倒数“三二一”,到“一”的时候,蓦地抬手将她肩膀一揽,而?她将目光转了过来看?向镜头。
一拍完,蓝烟立马扭头退开,“……照片发我。”
“没拍好,跑焦了。”
蓝烟正?要回到原位,看?了他一眼,又停住动作,以干巴巴的语气说?道:“那真是遗憾,下次再拍吧。”
梁净川笑,“越来越不好骗了。”
“……”
没过多久,外卖员送来了蓝烟下单的洗漱用品。
蓝烟先从袋子拿出拖鞋,拆下标签,走回沙发,丢到梁净川的脚边,问道:“你要去洗个热水澡吗?我有点担心你会感冒。”
梁净川垂眸看?了一眼,把?鞋穿上了,点头说?“好”。
蓝烟拿上剩余的毛巾、牙刷等,梁净川跟在她身后,往浴室走去。
不大的空间?,整理得很干净,淋浴区以纯色的浴帘相隔,白天通了风,有股干爽的气息。
梁净川在残留的香气里,捕捉到了一股茉莉花香,往淋浴间?墙角的置物架上去寻,看?见?了熟悉的logo。
“你带回来了?”
蓝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么?重,谁会那么?远带回来。”
“那这个是……”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要故意?问她。
蓝烟实在不想让他太得意?,自顾自将毛巾挂上架子,没搭理他。
“自己买的?”梁净川的风格,当然是要追问出满意?的答案为止。
“不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贵死了。”
“用完了我来买。以后都让我来买。”
“……你这么?有钱那干嘛要赢我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
梁净川愣了一下,立即笑出来,“搞忘了。”
“什么?搞忘了?”
“除夕那天,把?你拉进我房间?,其实是想给你发红包赔给你。”
“……不早说?。我也太亏了吧。”
“很亏吗?”梁净川低下头来,带笑的声音也低了两分?,“……你好像不是不满意?我的表现。”
蓝烟板起脸,把?浴巾往他头上一扔,转身往外走去。
梁净川洗完澡,换上了新买的t恤,再在外面套上了外套。t恤大了一码,衬得他骨架清薄,如果不是体验过,她想象不到这副身量实则极具力量,抱起她轻轻巧巧毫无压力。
他跟她一样,都不喜欢把?头发完全吹干,发梢微湿,发色比正?常状态下更黑,灯光下,刚刚洗过的一张脸,皮肤白皙如冷玉。
实在让人不得不多看?他两眼。
蓝烟去卧室拿了睡衣,指一指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叫他如果觉得无聊就看?会电视,随后自己去浴室洗澡。
洗完,正?站在镜子前面吹头发的时候,浴室门被敲响。
蓝烟伸手打开门,梁净川走了进来。
将吹风机风速调到低档,蓝烟往镜中看?去一眼,“要洗手?”
梁净川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有半个小时没看?见?你了。”
“……”
“我帮你吹?”
蓝烟把?吹风机递过去,他伸手接住,往前走了一步。
修长手指没入她的发根,将头发撩起来,再将风口对准,如果太烫,他会比她先知道。
指腹挨住头皮的微妙触感,让蓝烟忍不住想要缩起脖子,但忍住了没有动。
蓝烟往镜中看?去,他低垂双眼,心无旁骛,好像,当前帮她吹头发,就是最正?经最重要的大事。
“那天你是想亲我吗?”
声音被热风嗡嗡的声音盖住了,梁净川抬眼,“嗯?”
蓝烟抬手,直接拔掉了吹风机的插头,“我说?,那天你是想亲我吗?”
梁净川微笑:“我哪天不想亲你?”
“……”
“你说的是哪天?”
“帮我贴膏药。”
“……嗯。”
蓝烟不说?话,只是抬手,把?全部头发都拨到了左边肩膀,将后颈右侧的皮肤露了出来,而?后拿起一旁的牛角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尚未干透的长发。
她抬起眼睛,想要往镜中看?一看?,又立即垂下目光。
过了片刻,她余光看?见?吹风机被放在了台面上,与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一下变得更近。
呼吸荡在后颈皮肤上,很轻,比雾气更要缥缈。
梳子梳到发尾的一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也印在了皮肤上,引起一阵克制不住的战栗。
睫毛微颤着撩起眼皮,看?见?梁净川双眼低垂,害怕这窥视的一眼被发现,她慌张移开了视线。
后颈的吻,同样时轻时重,毫无规律,像雪地里一行慌乱的足迹,移动到她耳垂后方,却不再继续,骤然地停了下来。
温热的气息盘旋不移,她皮肤薄透的耳垂渐渐开始发烫。
梁净川伸手搂住她的腰,同时把?头低了下来,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长而?沉地呼了一口气。好像仅仅只是如此,就已到了他的极限,无法再近一步。
蓝烟从镜中看?见?他耳朵红透。
换做以前,她肯定是要抓住机会取笑他,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可这个瞬间?,她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许久,无人作声。
蓝烟感觉到梁净川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烟烟,有件事我想跟你道歉。”
“什么?事?”
“你记得吗,你读高一的时候,有一天下雨,我去画室给你送伞。”
蓝烟点头。
梁净川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知道密码,键入“147789”。
解锁后,是一张打开的照片,可能是很久以前的,画质远不如这两年日?新月异的设备拍出来的那样清晰。她看?了一眼,立即愣住。
是一个女生?,穿着六中的校服,坐在画板前,捏着铅笔给石膏像排线的侧影。
是她。
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张照片。
蓝烟抬眼看?他,“……你拍的?”
“……嗯。抱歉,我偷拍了你。也只有这唯一一次,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拍的。”
“你那部手机的壁纸,就是这一张?”
“嗯。不是怕你看?到,是怕你觉得我很恶心……当时真是鬼使神差,因为你认真画画的样子真的很漂亮。抱歉……”他低下头来看?着她,诚恳说?道,“可以原谅我吗?”
蓝烟没有立即作声,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有拿这张照片做过什么?吗?”
“做什么?……”他反应过来,“没有。一次也没有。这件事我本来就很愧疚。”
“……不是我爸让你去给我送伞的吧。”
“嗯。那天随堂测试我考得很差,心情?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见?你。我到的时候,你正?在画画,即便没有跟你说?话,见?到你的一瞬间?,就觉得没那么?糟了。其实应该删掉,因为真的非常冒犯,但每一回心情?不好,都会下意?识翻出来看?一看?。”
梁净川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点按了一下屏幕,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呼出操作菜单,“你把?它删掉吧,除了这个相册,没有别的备份。”
蓝烟果断按下右侧按键将手机熄屏,“你修好了我的‘阿贝贝’,我为什么?要删掉你的‘阿贝贝’。”
梁净川愣住。
她手臂往后伸,把?他的手机揣回了他的外套口袋里,随即转身,踮脚,碰了碰他的嘴唇。
脚跟下落,正?要回退的时候,梁净川低下头来,刚要吻她,又似乎觉得,换个地方更好,于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我自己长了脚!”
梁净川闷笑一声,却不放她下来。
他们又回到了沙发上,与上回不同的是,这一回她不是侧身,而?是双膝岔坐在他的腿上。
她刚洗过的长发垂落下来,挡住了灯光,他仰着头,热烈而?密实地吻她。柠檬味的香气充斥于口腔,渐渐分?不清楚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腰肢发软,像被雨水打湿的花朵,委顿于他的怀里。
许久之后,迫切的呼吸的需求,使他们脑袋分?开。
蓝烟头低下去,呼吸粗沉,久久地无法喘过气来。
……他怎么?进步得这么?快。
梁净川低笑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第?一课我可以结课了吗,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