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面果子。

2025-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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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暗, 呼吸掺了浑浊的暖。

云芹脚尖轻轻踮着,披在身上的衣裳,袖口垂落,晃动。

陆挚额角抵着她脖颈, 眉峰里那点红痣, 在她眼底, 若隐若现。

不知是不是因屋内烧着灶灰和柴, 他 们全身燥热。

须臾, 她实在受不住,胡乱捏住陆挚耳廓:“我、我……”

他耳尖一片红霞,这种情况下,竟也能顿住。

自然, 多的也难说,他只从喉间, 问出一声:“嗯?”

云芹:“不想站着,累。”

窸窸窣窣片刻, 换了个方式,她一手搭在墙上。

才一会儿,云芹又不行了:“也不要这样, 累。”

她语气里,难得含着暗恼, 却也这般亲昵,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挚轻声:“不叫你累的,你放松……”

“……”

从来是云芹“哄”陆挚, 结果现在,她却被哄得晕乎乎。

这般,只弄了一回, 再来她就不肯了,实在是腿软。

到底冬春之交,就算房内烧着柴禾,只披衣裳,也不大好。

陆挚收了心思。

清洗过后,云芹躺在被子里,他则穿着衣裳,去擦地面,方才有些滴落下来。

听他搓帕子的两下水声,云芹赶紧闭眼。

然陆挚动作很快,他回到床上,躺下,这张破床又传出细细的“吱”声。

要说,他们是第一回 这么放纵,清理时,陆挚总觉得,自己冲动了。

或许云芹不喜欢呢。

他垂眼,看云芹眼睫轻动,低声笑说:“我知道你还没睡……是不是不好?”

“你说,我改进。”

云芹有点被他问成习惯了。

要是将来有一日,两人能一边弄,一边细述,她甚至都不奇怪。

她没睁眼,红唇轻动,咕哝一句什么,陆挚听不清,凑近:“什么?”

云芹:“太深了!”

陆挚:“……”

羞死个人,她睁眼,找被子盖住陆挚的脑袋,陆挚笑着挣脱,反过来在被子下抱她,说:“那下次再来?”

云芹不答他的问,只说:“先修床。”

陆挚:“好。”

他亲住她的唇,两人又在被子里摩挲,相互温存。

少了那阵子羞赧,云芹也有困意。

睡着之前,她有些迷糊地想,只要是和他,这种事上,就有数不尽的探索方式,每一次,都有什么往心里钻似的。

很奇妙。

……

却说十年的新年,阳河县秦家依然清冷,直到上元节。

这日林伍约秦聪吃酒,秦聪并没有应邀。

林伍几次办事不成,未能叫陆挚吃瘪,秦聪对此人心生厌烦,只觉如果当初是自己出动,陆挚没那么好过。

又想到云芹远在千里之外,他更是郁郁不快,无处消化。

另一方面,前两年,秦员外和盛京的国公府“不打不相识”,靠“秦”之一字,竟然傍上秦国公府。

秦玥今年十二岁了,秦员外见他长成,主动出山,带他去盛京走关系,亲近秦国公府。

连年都是在盛京过的。

秦聪事先并不知情,他被支去南方置办珍珠,等他回来,木已成舟,今年也就没进京。

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当年秦玥的爹走后,秦玥才五岁,家里这摊事,需要有人支起来,秦员外就认了他这“义子”。

可他替秦家忙死忙活五年,秦玥却要当家了,他算什么?

几件事积在心里,他心生憎恶。

还好,他拿捏一些把柄,再加上娶了汪县令的女儿,想来,秦家若要动他,也得想清楚,免得两败俱伤。

想到妻子汪净荷,秦聪不大有兴致,还是装模作样,问她年节的打算。

汪净荷:“十五那日,我要去庙里上香,给家里人添长明灯。”

秦聪无事可做,说:“我同你一道去。”

眨眼十五,汪净荷在庙里求签,问远行的旅人是否平安,得了一支上上签。

她双手合十,向来没什么情绪,这次竟带着笑,显见的高兴。

秦聪看到这支签,又发现她的生动,用扇子点她下颌,说:“我都办完事回来了,你还为我求旅人签。”

汪净荷低头。

秦聪只当她害羞,笑着去找僧侣交谈。

他走后,汪净荷拿着一条手帕,擦了擦被扇子狎昵碰过的下颌。

离开庙里时,汪净荷发现路边,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边看书,一边卖灯笼,灯笼款式千篇一律,摊位清冷。

她令马车停下,问那男孩:“灯笼如何卖?”

骆清月见来了客人,赶紧说:“娘子万安。灯笼是免费的,只是往灯笼上写字要钱,娘子先别走,我的字还算稚嫩,但第一胜在诚挚,第二也便宜,一次只要十文……”

汪净荷见他不容易,说:“给我两个灯笼。”

令婢女拿出二十文给他,又要了两句祝福语。

骆清月大喜:“多谢娘子!”

他摆开架势,笔尖舔墨,一气呵成写完了。

这个年,骆清月勉强营收八十文,除去成本,至多赚三十文。

他不气馁,想想陆老师一边教书,一边备考科举,他又浑身是劲。

按陆挚的说法,两年后,他可小试县试,十八之前,他必定能考上秀才,不辜负老师一片教导。

他得多攒钱,以备来日。

隔日,县学荣合堂开课,骆清月暂且收了生意,继续读书。

县学王学究从前输给陆挚,理亏在先,做个人情,收了推介信。

而骆清月嘴巴利索,学得又牢靠,自去年九月到县学,很混得开。

只一点,他从不去荣欣堂那边。

虽然荣合堂、荣欣堂仅仅一墙之隔,众人却知,荣欣堂的学生,是他们惹不起的。

这日,骆清月与同窗对答,忽的听到荣欣堂那边,传来熙熙攘攘声。

有人说:“咱们快走,秦小霸王回来了。”

……

盛京,梨树巷。

顾名思义,先有梨树,后有梨树巷。在春日气息里,巷子里一株梨树,萌发新叶,一片翠青。

这梨树听说是三十多年前种下的,种树人已作古,树却扎根于此。

每天,云芹和陆挚一家人,从这处租的宅子进出,都能看到高高的梨树。

这日,云芹送陆挚到门口,又翘首望树。

陆挚知道她盼它开花,说:“等它开花,我折一枝来?”

云芹摇头:“折它做什么,让它结果,果子好吃。”

陆挚笑,原来是馋了。

今日陆挚要去拜见张先生。

先前他想,用几日安好家宅,添置桌椅,修床,补蚂蚁洞……弄完就去见先生。

结果这一休整,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间,到了二月头。

他还没从和云芹一起安置家宅的喜悦里回过神,萧山书院已开课半个月,再不能后延,今日得去递交信函。

此刻,他出发前,云芹问:“今晚回来吃么?”

陆挚看天色判断:“酉时三刻便回。”

云芹:“好。”

院子里,何桂娥坐在侧屋门口,戴着手套,编帷帽。

上回,云芹起了编帷帽的心思后,这半个月里,买了一些削好的竹条、纱布。

就是编的活计,被何桂娥抢走了,她那模样,生怕云芹编几个簸箕出来,不过,意料之外,何玉娘也会编。

云芹不得不承认,婆婆也编得比她的好。

编东西帮不上忙,她也没闲着。

她观察到,要想在盛京卖东西,不能只有实用,盛京好时尚,衣食住行,和阳河县也很不一样。

于是,她若得空,就到街巷逛逛,了解风气,顺道吃吃东西。

这日陆挚去拜会张先生后,云芹在街上逛饿了,进一家半露天的茶水店。

店主是个婆子,云芹和她聊了几句,得知她是河东云州人,有四个孩子,三个孙子,在这开店十年了。

云芹点了一壶茶,一碟炸果子,本来要十八文,婆子只收十五文。

这个价格算很便宜。

她抿一口茶,捻着一块面果子,果子炸得金黄酥脆,一咬,碎屑就是掉了一桌,虽有些焦,但配着茶,并不赖。

吃到第二个面果子,外头大路上,一阵嘈杂。

她抬眼,只看路上一个姑娘戴着帷帽,衣着鲜丽,身姿娉婷,嘈杂声来自她携带的家仆,和另一个男子的随从冲撞了。

这姑娘名唤陆停鹤,而对面男子,则是昌王府家仆,姓赖,因生得矮,人称赖矮子。

在盛京,陆家和昌王府有旧怨,路上相遇,就起了冲突,原来是赖矮子捡了陆停鹤掉落的手帕,却不肯还。

寻常人家对待手帕,是拿来用的,交情好的,和人互换手帕,也没什么。

但如果是家教森严、规矩繁多的大户人家,自不允许女儿手帕外送男子,被捡到也不行。

此时,赖矮子有心羞辱,举起手帕朝众人晃:“来看啊,陆家姑娘的手帕,生得这样!”

这一声,难免惹得一些登徒子争相凑来。

陆停鹤气得攥起手。

她已让仆人速速家去报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多来几人。

突的,一阵大风吹来,赖矮子没拿稳,手帕掉了。

那手帕是上好的蚕丝织的,很轻,随风一卷,掉进茶水店。

两方人马,匆匆跑进店里。

见生意上门,婆子赶忙说:“各位爷、姑娘,来吃盏茶呗!”

赖矮子的随从们不理她,找起手帕。

赖矮子倒是看到角落斜对的桌子,坐着一个妇人,浓密乌发挽着个纂儿,耳廓,脖颈,线条清泠泠的,却不知,正面该如何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