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2025-10-15
字体

从京城到宣府也快五百里路,日常传驿三到五日,但普通人陆路过去至少二三十日,萧景时定在二十日左右到,车马出行自去准备了,妙真也省了许多心。

离开京城对她而言算是一个休整,每次进宫看病都觉得头秃,自从备考上京掉的头发比生孩子掉的还要多,事业上取得了成功,人也要劳逸结合些。

这一闲下来,她发现自己并非睡眠不好,而是平日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如今什么都不管,每日竟然可以睡四到五个时辰的觉。

连萧景时看着她的脸道:“你涂什么胭脂了?”

“没有啊,我才刚洗完脸,怎么会擦胭脂呢?”妙真道。

萧景时看了一眼她的脸:“感觉你的气色好多了。”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我这几日成日睡觉,你们心里有事,我又无事,搂着诤哥儿睡的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下了一场雪,我打算在驿馆待两日,你就好好休息吧。”萧景时也是南人,起初到北方很不习惯,天气干燥冬日又冷,现下他却是很习惯了。

但是他是知道妻子心中的焦虑的,尤其是当年进京面考的时候,为了背下来那些东西,真的是没日没夜的,床上枕头上地上哪里都是头发。

更别提每次进宫之后,都在家祈祷医治的病人无事,家里家外她还要操心,整个人都无时无刻不紧绷,如今出来透透气也好了许多。

妙真则对他道:“前儿咱们出京前,你去哪里了?”

“去见了黄公公。”萧景时笑道。

妙真“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她是说萧景时还不到三十岁,怎么会担任宣大的巡按御史,原来还有这一点。

萧景时又关心了她几句方才出去,妙真则把孩子们都喊了过来用饭,芙姐儿全副武装过来,帽子戴着还不够,还有暖耳围脖,手上戴着毛手套,进屋就喊热。

妙真让人把她的衣裳让人退了些,又笑道:“驿馆不比自家,到时候不准挑食哦。”

“放心吧,我不挑食。”芙姐儿笑嘻嘻的。

肇哥儿陪着诤哥儿在一边玩儿,兄弟俩年龄差好几岁,还能玩到一起,也是奇了。

早上就有人送了粳米粥,梅花饺,金鱼饺,再有四碟小菜,两碟酱菜来,妙真她们正吃着,又见外面有了动静,小喜忙不迭的道:“定然是有别的官员过来。”

“应该是的,这个驿馆可是南北之通道。”妙真如此道。

小喜明白了。

这些年小喜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行事比往常强多了,再有甜姐蜜儿两个是她成婚之前买的,如今年岁也不小了,等下次回京,再放她们出去成婚。

用完饭,妙真教芙姐儿打络子劈线,诤哥儿则自己在屋子里投壶玩儿,又见外面丫头进来道:“奶奶,外面是忻州知州夫人送了帖子过来。”

忻州知州的夫人?

妙真还未说话,就听外面萧景时传话过来说是他们之前遇到的同窗张世华,如今调任忻州做知州,让妙真不必拘礼。

张世华?那岂不是又遇到妙云了。

说来还真是巧,出行了不过几次,有一半的功夫都能遇到,就连妙云也是惊奇。之前妙云碰到妙真的时候,妙真不过是举人娘子,她已然是县令夫人,现下她是知州夫人,张世华算是升的很快的了,妙真却是巡按御史的人,品级虽然低于知州,但是权责非常大,代表天子巡幸宣大,连自家丈夫都要巴结了。

“二妹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妙云笑道。

妙真也道:“姐姐也是风采依旧。”

妙云身上穿的都是锦衣裘袄,她看着外面的雪不由笑道:“我以前最不喜欢过冬,没有皮靴穿,棉鞋走在雪里都浸湿了,也没有裘袄穿,总是冷的直哆嗦,而且当时正是爱美的年纪,却一直流鼻涕,都不知道为何?后来才知道是冻成那样了。”

“现在好了不就成了。”妙真笑道。

妙云坐下来,品了一口热茶,看向妙真道:“我也只有和你才能说一些过往了。”

这么多年,她的身份都没有被戳穿,应该是妙真替她掩盖,她自然也多提起以前的事情。妙真却不打算跟她说徐凌的事情,因为徐凌已经知道真相,甚至四处在打探,日后只要碰到,恐怕有一番风波。

但妙真在意的是她用自己的名字的事情,故而点了她:“大姐姐,我在京中遇到了仇夫人,她说什么我在她们亲戚家做女先生,我还被吓了一跳,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我是学医的,就连皇上都下旨褒奖于我,普天下也不知道谁还冒用我的名讳?但我想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日后若是再这般,我肯定不会饶过的。”

妙云和她爹徐一鸣不同,她坦诚的很,就对妙真道:“其实是我,当时我做女先生时,别人都号称是什么大家只我没没有,所以借用了你的身份,但你放心后来离开我就没用。”

她这么一说,妙真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看着她道:“姐姐以前不得已就罢了,日后千万别如此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妙云笑道。

因为妙云坦诚了此事,妙真倒不好再说什么。实际上妙云很会做人,她身边的丫头虽然是外头买过来的,但都忠心耿耿,见着馆驿的几个乞丐,还让人拿蒸好的馍馍热汤过去。

她还对妙真道:“看着你和妹夫感情好,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可是张大人身边也没有妾啊?”妙真道。

妙云摇头:“他不是没有,也不是为了我,纯粹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虽说没有正式纳妾,但是我的房里的丫头,家里平头正脸些的,哪个没有沾上?只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按照妙真所想,张世华应该很懂世情才对,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怎么如此呢?她不知为何,到了最后,衷心祝福妙云:“姐姐现下已然是知州夫人了,日后必定否极泰来。”

妙云含笑对她道:“你也是。”

雪停了之后,两家同时启程,妙真和妙云都默契的不再相交,妙云倒是真的热心肠,路上见到卖身葬父的女子,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直接给了五十两让她拿去,还对众人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了这笔钱,她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妙真没说话,萧景时却笑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罢了。”

见妙真不说话,萧景时又看向她道:“不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我懂你说的意思。”妙真道。

赶了五六日的路,到了下一个驿馆,妙云她们识趣的先往前面走了,妙真下了马车,见到两口棺材横在路中间。

“见棺发财,见棺发财。”妙真喃喃两声,又遣人去打听。

很快就有人过来道:“前线打仗将士们的尸体。”

原来如此,妙真虽然对大的事件和人有些不清楚,但是却知晓一件事情,嘉靖二十九年仇鸾贿赂俺答汗绕开大同,致使其向东进军,掳掠京畿,他自己却冒领军功。

别的人她不知道,这个仇鸾可不是个好的。

妙真正和萧景时道:“咱们隔壁的崔宁徵不是到了大同么?不如我书信一封,到时候咱们熟人见面,也是分外亲热呀。”

“先不忙,崔宁徵是个庸碌之辈,真正有什么机要之事,他也未必知道。”萧景时成竹在胸。

“如今朝中党派林立,我听说巡按御史一般都是由地方亲民官担当,你可要小心才是。”妙真自己恐怕都不敢担当重任。

要知道做官除了做官本身的任务,还有人事安排,妙真是真的非常担心萧景时,萧景时看向妻子:“我虽然年轻,可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手段,你放心吧。”

妙真平日多半只留心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萧景时到底怎么样,但想起人家随便就可以﹢了几万两,读书也行,对付卢世安的执行力也是非常强,却又不鲁莽,找准时机下手,平日连虎狼也能对付。

她爹从哪里跟她找了个这样的人物?

就在妙真她们上任途中,岑渊也升成户部主事,他也算是出了一口郁气,萧景时去了地方,自己却去了六部,他算是倒向严嵩父子,自然平步青云。

自然,他现在还攀不到正主,还只是在边缘,但这就已经够了。

萧素音今日不在家中,回娘家去了,岑渊就去周姨娘那里用饭,周姨娘原本是他书房伺候的丫鬟,生的很漂亮,他只觉得还算听话乖巧,不似萧素音那样总是想着她自己的名声,常常不知所谓。

更好的是周氏接连生了一儿一女,人十分妥帖,就像现在二人一起用膳,周氏饭也吃的香,不似萧素音那里吃的清淡。

红烧的樱桃丸子、粉蒸的酸辣鳝鱼好些,周姨娘吃的嘴红红的,让岑渊看着也是很有食欲,多吃了一碗饭。

“你呀,就爱吃。”岑渊打趣周姨娘。

周姨娘笑道:“妾身也只会这些了。”

二人吃完饭,岑渊饱暖思淫欲,和周姨娘撒下床帐,二人在内里掷骰子,脱下衣衫大行房事,红暖帐里顿时莺声一片,等萧素音回来了,岑渊才得意的从周姨娘房里走出来。

萧素音正和二喜道:“你原先生了个女儿,如今正抓紧些再生个儿子。”

“爷不去我那里,我也无法啊。”二喜垂着头。

萧素音原本抬举二喜,也是想用她制衡的,没想到周姨娘还是厉害,如今连周姨娘的爹都在吴县当了小吏,要知道二房楼氏的哥子算是地头蛇了,也不过混了个典吏。

还有周姨娘的弟弟们,也是各个安排进晁家读书,据说读的还不错。

一时半会,周家是没办法和萧家相比,毕竟萧家年轻一辈,她的嫡兄已经是进士了,堂兄也是进士,可是在科举面前,今日还是田舍汉,明日就是居于庙堂了,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