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不眠不休高强度工作,妙真回到家中就倒头大睡,醒来时,天色昏暗,小喜秉烛进来笑道:“奶奶,哥儿姐儿都没吃饭,就等着您呢。”
妙真起身,把自己在军中的事情说给孩子们听,芙姐儿拿了一缕桑皮线,让妙真教她用布偶上缝制,肇哥儿也要学,她便教孩子们。
另外有诤哥儿年纪还小,妙真索性让他到自己房里睡。
次日,她就拿了银钱出来让平安带着几个下人去城里购置药材,等药材到了,她就先带着下人们清理出来,一起炮制,连下了学的芙姐儿肇哥儿也都过来帮忙。
“咱们可千万不能懈怠,指不定过几日又要去军中医治病人了。”妙真笑道。
小喜道:“咱们家总算也是尽心尽力,把自家的粮食都捐了十石过去。”
“应该的,你不知道有的军士年纪很小,因为世代为军户,不得不上战场。”妙真叹了一口气。
如今都说卫所兵糜烂,可妙真看到的这些人不是不愿意操练,而是内里腐败横行,他们自给自足都难,更何谈操练?
在家几日,妙真就几乎把药材都炮制的差不多了,又带着娘子军们继续赴前线,这次医治的接近三百余人,大部分的伤势愈发严重,连张氏都道:“看着都可怕。”
妙真道:“可不是么?现下大同总督又换了人,还不知道如何。”
但有些欣慰的是,上一批她医治好的骑兵,竟然还突袭胜了一场。
这次医治好了之后,妙真出来时,竟然遇到了萧景时。
“娘子……”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妙真喜极而泣,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无事吧?”
萧景时笑道:“我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你怎么样啊?”妙真很关心他,见他黑了一些,瘦了一些,整个人仿佛洗炼过一遍,深知他在前线肯定是碰到许多为难的事情了。
萧景时小声道:“我已经跟朝廷请旨让翁万达过来了,说起来这也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咱们俩都尽力了,不要太过苛求自己。”妙真抚了抚他的脸。
萧景时重重点头,“对,只要做了,咱们就问心无愧。”
夫妻二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赶紧都分开了,实际上萧景时也坚持不了许久了,张达毕竟是老将,人家有自己的一套,不一定都听他的。
还好七月中旬休战,他能回到家中喘一口气,不曾想却接到了调令。
妙真也是十分惊讶:“你是说你现在要回去吏部考功司任主事?”
“是啊,皇上已经派了旁人过来接替了。”萧景时也是无法。
一般巡按御史是八月出巡,时间是一年,但去年翰林院散馆是立冬时节,如今已然是七月,按照正常的,的确是八月有人来换,可是如今不是在打仗么?
妙真不明白,萧景时就道:“也正是因为打仗,皇上肯定要派遣自己的心腹过来。”
原来如此,她就安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快些回京,皇上肯定会召你前去应对,你也好把这里的实情都说给他听。”
她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夫妻俩都上了前线,妙真自己都病了半个月左右才好,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萧景时看着她道:“我就很怕你说的事情应验……”
“要不咱们埋了暗桩在总兵府,将来如果张总兵真的出了意外,仇鸾过来接替,也让这个暗桩替咱们找到证据啊。”妙真道。
萧景时弹了一下妙真的脑门:“小丫头还真聪明。”
妙真都无语了:“上回说我是条汉子,现在又说我是小丫头,我什么都不是。”
要说萧景时就喜欢妙真这种,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往好的方面去想,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她也必定有见解,且见解还不俗。
是以,萧景时去安插人手了,妙真则通知张氏和她们一起回京去,张氏已然是孀妇,她一个人肯定是不好把崔宁徵的棺材运回去的,如此还不如一道回去。
小喜她们却很担心:“那位崔夫人如今虽然和您好,但是之前不大检点,现下又丧夫了,就怕——”
“我有防范,你放心吧。”妙真心里有数。
小喜过去之后,张氏回了信说到时候同她们一起汇合,妙真便带着几个下人打点行李,她和萧景时虽然要回京了,但是总觉得事情没完成,二人又只能接受现实。
她们离开之时,因为怕别人设宴相送,是以萧景时把事情安排好,就趁着一个早上就离开了,等离开了半日,胡太医看到门口的药粉,才急道:“朝廷还要下旨送匾额给她呢,怎么这般快就走了呢?”
这次因为赶路回京,路上几乎都没怎么停歇过,妙真掀开马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很是感慨,也不过八九个月,但是在这里的日子却过的很惊心动魄。
张氏一路上精神也不是很好,她原本生的娇弱,又和妙真一起救人,现下舟车劳顿,发了高热,还好妙真带着伤寒药,着人熬了给她。
“徐姐姐,多谢你了。”
“客气什么,只是我们现在要尽快赶回京中,所以,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得好才是。”妙真笑道。
张氏微微点头,她其实还是想到在宣大的日子,给那些军士看病时,想想都热血澎湃。只不过回归现实,她还是要先回来到京城再说。
先不说崔家势大,她总得先守完孝再说,再者,留在大同,也很不安全。
至于萧景时那里,她也没什么想法了,因为萧景时爱重其妻,她和徐姐姐的关系也好,日后崔家人欺负她,还得人家帮忙出头。
妙真也知晓一个孀妇,无依无靠,总想寻求有权势的男子庇护,甚至不惜做小,只求一息安寝,但是求别人可以,求自己不成。
她这个人霸道的很,也不在意别人说她好妒,况且如今她上前线医治军士,无论是在当地军户所还是朝廷都已经知道她的义举,这样的名声谁还在意什么妒妇?所以她不担心张氏。
一行人十日就到了京中,妙真便与张氏分手,和萧景时先行回家,萧景时一回来就被召进宫中,妙真则梳洗一番,头发都油的一缕一缕了,身上也是发痒,甚至是脸上还长了痘子,她得好生清洗一番。
楼琼玉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她们回来就直接住的,都不需要重新洒扫,还等妙真梳洗过来后道:“嫂子,还好你们回来了,听说外头打仗了,我们担心的很。”
“岂止是打仗了,你四哥还跟着去前线督军了,就连我也救了差不多五百个军士。”妙真笑道。
楼琼玉大吃一惊:“这么严重啊?”
妙真点头:“可不是,如今皇上才又遣了资深大臣过去代替你四哥。”
楼琼玉忍不住笑道:“可是四哥现在升为吏部主事,吏部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进去的,考功司和文选司可都是一等一的衙门。”
但其实对于萧景时而言,更愿意留在宣大,这些就不便和楼琼玉说了,妙真只道:“弟妹,近来京中可有什么事情?家里可还好?”
一听说提起家里,楼琼玉立马道:“我们六爷院试过了,现下已然是秀才了。”
“恭喜恭喜。”
“三房倒是一切如常,三叔做官向来都小心勤谨,就是家里写信说祖母的身子骨不是很好了。”
萧老太太若是没了,萧家这些做官的,从上到下几乎都要丁忧。对于那些早早拜好了码头的人,当然无所谓,但是对于背景人脉都不太强的人,回去了之后,再铨选就不知道能不能选个好官了。
能力再强,没有关系,也是做冷板凳。
二人家长里短说了不少话,妙真又起身去看芙姐儿、肇哥儿、诤哥儿,芙姐儿有些反胃恶心咳嗽,妙真当即开了药,让人去外面买药来,肇哥儿则是睡的不醒,只是想睡觉,诤哥儿却比哥哥姐姐们身体都好,他甚至都不拉肚子,还很精神的让妙真带他出去看紫薇花。
“你不累了,二郎?”妙真看着他道。
诤哥儿赶紧摇头:“我不累,我就想出去玩儿。”
“你这孩子跟你爹爹一样,都是好出去的野马。”妙真嘀咕。
正说着见萧景时笑着走上前道:“什么跟爹爹一样?”
妙真没想到正主回来了,她笑道:“没说什么,我看你如沐春风,显然面圣很顺利。”
“是啊,皇上很重视前线军情,听我一一说来,特地褒奖了我。对了,我还帮你把牌匾带回来了。”萧景时道。
妙真赶紧出去看,这匾额上面写的是‘巾帼医女’,萧景时还补充道:“还有一块写着‘巾帼医营’送去前线了。”
这块牌匾妙真自家都十分高兴,特地让人摆在自己的正堂,萧景时亦是与有荣焉:“咱们不如请亲戚们热闹一番。”
“还是别了,咱们离开之后,还不知道将来前线战事如何?现在庆祝,到底太高调了些,我也没什么心情。”妙真如此道。
萧景时也十分洒脱,也道:“那好吧,过几日我就要去吏部上任,咱们索性也在家中好生歇息一番。”
妙真捂嘴笑道:“我以为你会说自己要出去作耍呢。”
萧景时赧然,又捏了捏她的脸:“都长痘子了。”
下午用完饭之后,妙真重新要安排家务,楼琼玉也没有之前那么在意所谓的交际应酬,要把管家权让回来,妙真则想着此次回来萧景时在吏部任职,将来请托的人多,万一别人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影响丈夫的仕途就不好了,是以,没有犹豫就接过来了。
这次回来,先买了四个婢女过来,都是挑的十三四岁,颇为伶俐能干的,妙真取了名字,分别叫碧桃、红杏、杜鹃、槐花,她们四个当然让甜姐和蜜儿分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