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月余,坚哥儿的亲事总算是定了下来,之前说的那三位人选都没有选,选的是长洲县罗县丞的女儿,两家如今也算是门第相当了,一个在府里做经历,一个在县里做县丞。
罗县丞听说官声不错,正房无所出,纳的偏房生了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和坚哥儿一般大,也都中了秀才,女儿亦是花容月貌,擅长烹饪女红,性情更是伶俐可人。
妙真还在孝中,不好过去,就特地选了些定亲的礼物送了过去。小喜代替她去见了罗家姑娘一眼,回来就夸道:“咱们老爷太太选的这罗家姑娘是真好,人又机灵又和气。”
“这就好,爹爹的眼光素来是不错的。”妙真笑道。
没有选那些官位高的,也没有选那些有钱的,就选合适的就好。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宝珠过来道:“四奶奶,太太那边请您过去。”
婆母请她过去?妙真想了一下就径直走了过去,且看任氏那里摆了三口箱子,她正对儿媳妇们道:“老太太过世之后,她的私产留给我们三房,我也拣了些送给你们。”
原来因为这个,妙真同韩月窈还有楼琼玉都觉得是意外之喜。
等回到家中,妙真打开一看,箱子里面上都是名贵的布匹,一匹蜀锦、一匹大红织金蟒绢、天鹅绒冬夏纱缎各一匹,这四匹布拿来,下面是两匣子香料,一匣檀香,一匣子安息香,最底下又是两个正方形的匣子,一个匣子里装着些零碎首饰,另一个匣子里装的则是一对金壶。
妙真登记好了,让人抬去楼上了,她自己的嫁妆也不少,再加上这些年常常行走宫中,好东西也有,但对于额外给的,看着也高兴。
其余两个妯娌得的也是大差不离的,楼琼玉箱子还没合拢,见刘氏过来,就笑道:“五嫂怎么过来了?”
虽说妙真和刘氏已然闹翻了,但她和刘氏却没有闹翻,且二人在京里的时候关系不错,因此刘氏丧子之痛走出来后,常过来找她说话。
刘氏见里面装的东西,不由道:“从哪儿弄的这么些好东西?”
“五嫂真是说笑,这是婆母给的,说是老太太分给诸房的,我这刚拿回来。”楼琼玉对这笔意外之财也很高兴。
萧家的确有钱,但也无非就是做些四季常服,贵重的还得自己备下,像她就明显觉得自己比四嫂穿的要差不多,四嫂常常隔三差五就换首饰衣裳,就连芙姐儿的衣裳也是一日几新。
刘氏坐下来,有些羡慕道:“我们太太肯定也得了,没说分给我们。”
“这我就不清楚了。”楼琼玉不好说饶氏的不是。
刘氏撇嘴,“定然是我们太太自己收着了,指不定日后又便宜谁了。”
楼琼玉让人看茶,又着人端了些茯苓糕、八珍糕来,“这是苏州城的人喜欢的,你也尝尝吧。”
刘氏笑着拈了一个放嘴里,不由道:“眼看还有四个月,我们孙辈的就得出孝了,到时候不知你们还去京里么?”
因萧景棠知晓楼琼玉对功名执着,若是知晓他不再参加乡试而是直接去国子监肯定会啰嗦,所以都没告诉楼琼玉。
现下楼琼玉也道:“我想应该是要去的。”
“那也要看四房能不能做京官,若是不能,到时候你也要跟二嫂说才是。”刘氏提议。
楼琼玉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且不说四哥之前巡宣大在吏部考评都不错,再说四嫂在京里也有些体面,应该能够留下来吧?”
“那倒也未必,徐氏可不似二嫂那样娘家出身高,又和二哥上峰下级处的好。”刘氏道。
楼琼玉心里认同。
因此,等刘氏离开之后,她就到了芙蓉坞,这个时候还有三三两两的病人,这些人听说等很久了,里面有做针灸的人,但她们依旧不离开,还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徐神医,怎么能走呢?”
还好后面几个的病情都是开药,很快就离开了。
妙真先换了衣裳,又洗了手脸,才见楼琼玉。
“弟妹找我何事?”
楼琼玉道:“还有几个月咱们就要出孝了,我听说隔壁二嫂她们已经差人上京运作了,嫂嫂你们怎么打算的?”
原来是问这事儿,妙真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四哥如何打算的。”
其实萧景时也没什么太大打算,也没有那种一定要留在京里的意思,他现在还年轻,原本就想多往地方去,妙真也赞成,反正到时候夫唱妇随就行。
但楼琼玉似乎比他还急:“若是调任外官,再想回去就难了。”
“你说的没错,你的意见我会转达给你四哥的。”妙真笑道。
楼琼玉又掩口:“四嫂,我就是随便说说,也是为了你们好。”
妙真颔首:“知道,知道。”
这话她当然也告诉萧景时了,萧景时从背后搂着妙真道:“如果我考不上进士举人,你会怎么办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了,到时候咱们俩开一间女医馆,你贩药材,我坐诊,咱们俩还不是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也不比人家差啊。”妙真不觉得有什么。
能够考上当然很好,考不上也有考不上的活法,再说了,就像妙真只能自己管自己努力,管不了别人。
就像很多父母总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鸡娃鸡到崩溃,一幅我为了你吃糠咽菜你还不领情,可自己的穷困本来就是自己造成的,人应该鸡自己而不该鸡别人。
包括她的儿女们都是一样的,只要尽力了,如果不成,女子跟她学医术,男子也有些田亩,至少耕读传家,衣食无忧。
一听妙真这么说,萧景时觉得自己心都化了,他搂着她不放。
妙真转过身看着他:“我总觉得你这两年对我温柔了很多,无论是说话还是举动。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呀,喜欢你所以就想好好对待你,别的人没这个福气。”萧景时傲娇道。
妙真眼含秋波的看着他,看他还是这般英俊,忍不住心中一动。
萧景时在吏部也不是白干的,他就发现妙真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尤其是自己稍微温柔一些,她就对他好的都快溢出来,也因为如此,他慢慢和她相处,也知道怎么样最好。
却说二房的高氏早已打点好不少礼物,名人字画、一尊玉马、几盒珍珠全部装的满满当当的,为了自己的夫婿谋求一个好官。
金银都是俗物,送的太过显眼,到时候把自己都折进去。
这次她们谋的位置是礼部主客司郎中,这是正五品的官职,在礼部仅次于侍郎的官,就是刘氏的爹快到五十岁了才谋得这个郎中的位置。
萧景添见高氏打理妥当,不由得握着她的手道:“又劳烦你了。”
“这怎么说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哦,对了,吏部的郎中是我父亲的门生,我听说他旁的倒好,就是常看疮疡。正好我从四弟妹那里匀了些药膏来,到时候一并送去。”高氏很细心,早就一一问妥当了,准备的礼物。
萧景添见她打点得当,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他从心里非常满意高氏这位贤内助。
高氏让人用签子标好,又都附上信,才去饶氏那里,不妨饶氏给了两幅金累丝的头面给她,高氏很是诧异。
又听饶氏道:“我听说你跟三郎打点,还动用了你的嫁妆?”
“太太哪里话,我的不就是相公的吗?”高氏不以为意。
饶氏满意道:“你这话说的很是,自古夫荣妻贵,三郎好了,你自然好。”说罢,又指着那头面道:“这是你祖母给我们三房的,还有些尺头缎子我另外装了几口箱子,等你们上京的时候拿上。”
在饶氏这里,老太太给三房的,她肯定要分给嫡亲的儿子和媳妇,她是不会分给庶出的儿子儿媳的。
高氏心里觉得不妥,到时候恐怕另外两个妯娌不会恨婆母,倒是恨自己。
可是要她把这些东西出来分,那也不能够,三房不比二房坐着大生意,一个个又讲究排场,如今少了二房这个金主,日子虽然也过得去,可要和以前那般就很难了。
想到这里,高氏也是叹了一口气。
又说年节下,韩月窈忙着过年的事情,妙真和楼琼玉就常常带着孩子们一起在这里陪着任氏,毕竟任氏很爱热闹。
任氏先问起妙真:“听说徐家大舅舅的亲事定下了?”
“定下了,定的是罗县丞的女儿,两家过了茶礼、定礼,只等明年成婚,我爹娘也说让我出孝了,正好去参加婚礼。”妙真笑道。
“你爹眼光不错。”任氏其实根本不认识罗家姑娘是谁,反正和人家聊天,就别说扫兴的话了。
她又对楼琼玉道:“六郎既然准备去国子监读书,肯定是要住在国子监内的,到时候你就别去了,就在家中,以免舟车劳顿。”
国子监?楼琼玉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回去之后,让人找了萧景棠来,夫妻二人大吵一架,连在附近玩耍的诤哥儿都回来告诉爹娘。
萧景时正躺美人榻上,妙真正帮他用玉容散洗面,洗完之后还准备帮他清理脸部再敷玉颜散,如此一来,脸就会又白又清爽。
她们听诤哥儿说了,都觉得是意料中事,但到底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好直接掺和,萧景时就对妙真道:“这事儿想必她会过来你这里说,你就都推在我的身上。”
“这叫什么事儿。”妙真也是无话可说。
萧景时道:“也没什么,景棠自己的事情自己还不能作主了么?”
“你先起来洗干净脸,我帮你挤脸上的痘子那些。”妙真让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