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楚悠望向那?只递出的手, 警惕地后撤一步。
东方忱也下?意识上前护住她?。
两?人?的动作如同火星,彻底点?燃玄离的怒意。
“很好。先送你上路。”圣人?境威压铺天盖地蔓延,他转瞬到?了东方忱面前, 五指扼住他的脖子,提起用力一砸!
“轰——!!”
东方忱似流光被甩出,接连砸碎数面墙。
下?一刻, 夜空星云翻涌,八方灵力汇聚, 凝成磅礴恐怖的灵潮, 朝着他悍然砸落。
时间仿佛停滞。
东方忱眼睁睁望着死亡气息逼近,整个人?却?被无形之力钉死在原地,不允许他挪动分毫。
灵潮砸下?那?刻, 他下?意识上眼。
失算了,看?来他爹的面子没那?么大。
希望他死之后,他爹不要?太伤心。
灵潮带起的风呼啸而至, 吹得他龇牙咧嘴, 但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东方忱勉强睁开眼, 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身?影如磐石立在他身?前。
灵潮轰然砸落之际, 一只手握住窄刃银刀,当空一挥!
发丝与飘带乱舞, 露出清丽平静的眉眼。
磅礴灵潮如同遇上不可违逆的法则, 无声崩塌、溃散。
东方忱想,他此生都?忘不掉这一幕了。
楚悠喉咙里涌起铁锈味, 她?随意抹去唇边的血渍, 顺手甩了几下?刀。
精神?力短时间内消耗巨大,她?从手环里拿出一把晶核,单手捏碎。
“咔擦。”
被消耗的精神?力迅速充盈。
“继续。”楚悠缓缓吐出一口气, 忍住短时间摄入大量晶核的晕眩感,随后直视玄离,“我今天一定会离开。”
玄离盯着她?唇边血渍,只觉得异常刺目。
从前,他见过很多次楚悠护在他身?前的背影。
她?竟为了另一个男人?,与他兵戈相见。
腕间菩提珠烫到?几乎灼伤皮肤,他下?颌紧绷,声音从齿缝挤出:“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甘愿背弃我?”
楚悠笑起来,目光有悯然:“你还是不明白。东方对?我真心,是我的朋友,你只是前夫,帮他算不上是背弃你。就算不是东方,是蕴灵、小剑仙,我都?会护着。”
躺在废墟里的东方忱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生出无限崇敬。
太敢说了。
玄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从前她?说,他厌恶的人?,就是她?所厌恶的。
现在连季凡那?个废物?,也被她?列入朋友范畴。
他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轻笑一声:“故意激怒我?”
楚悠点?头?:“算吧,心里不爽忍你很久了。”她?转了一圈手里的刀,表情平静,“我要?走了。”
玄离抬手一握,于虚空中拔出一柄剑。
剑身?通体玄黑,殷红纹路缓缓流动。
宅院四周在他进来前,已经布下?结界。
结界之外,温洛月等人?率领魔卫严阵以待,围聚在四周。
外面无法看?见、听见结界之内发生了什么。
但熟悉的压迫感一出,温洛月愣住。
她?极少看?玄离动用那?把剑,就连对?付世家修者时也用得很少。
听说那?是百年前吞月之战,用无数高境修者的血浇筑而成的剑。
东方忱竟这么难对?付吗?
正愣神?时,玉简嗡鸣发亮。
温洛月听完传音内容,脸色又是一变,立刻叩动结界。
“尊上,伏宿和鸢戈在东城门遇上季凡和圣女,已勉强拦住片刻,请您出手制服!”
她?的声音单向传入结界。
心里却?想,那?可是季凡,玄离厌恶入骨的人?。
季凡是圣人?境之下?第一人?,可抵半城兵力,再等片刻,伏宿他们就该拦不住了。
里头?的人?再重要?,也比不过这件十万火急的。
可是等了半响,结界内只传出一句——
“让他们滚。”
*
“让他们滚。”
这句话清晰传入楚悠耳朵里。
她?握刀的手紧了紧,无端想起玄离在溪石村设局杀世家修者那?天,也是相似的情况。
可他现在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楚悠不知道他是否出于权衡利弊选了她?,还是别的因素,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长?剑嗡鸣不断,玄离将其握住,面无表情望向她?:“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我选离开。”
玄离幽幽一笑:“好。”笑意敛去,他剑指楚悠,语气凉薄,“想走,就自己杀出去。”
东方忱脸色巨变,挣扎着爬起,“楚姑娘,别,那?把剑——”
话没说完,飘带在空中飞掠。
银刀覆盖一层淡蓝的流光,刹那?朝玄离劈砍。
下?一瞬,刀光剑影亮起。
东方忱愣愣看?着,那?把传说中饮血之剑,好似一柄普通兵刃,和色泽奇特的银刃不断交错。
曾经令他艳羡过的佳偶,现在似乎是真心实意都想杀了对?方。
*
玄离的剑道师承大家。
单论剑法,只有季凡能与他一战。
在他看?来,楚悠的刀法很普通,甚至称不上刀法。
她?的招式不存在任何观赏、技巧性?,由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一击毙命。
她?似乎在某种极端残酷的环境生活过,每一刀都?是直奔命门,夺命去的。
要?胜过她?,便只能和她?一样,以取她?性?命为目的出手。
“铛——”
刀剑交错的刹那?,楚悠持刀直奔玄离的心口刺去,同时不可避免露出自己的命门。
长?剑扫向她?的白皙脖颈。
“噗呲!”
银刃完全刺入,溅出大簇血花。
冰冷长?剑抵在她?的颈间,寒意渗入肌肤,剑刃只留下?一丝血痕。
玄离垂眼看?刺入心口的银刀,忍不住低低轻笑。
多么干净利落的一刀。
反观他,还有下?不去死手的一天。
他面上溅血,配上笑意,显得格外阴鸷。
楚悠后背发寒,想要?抽出长?刀,被玄离死死握住手腕。
他握住楚悠的手腕连同刀柄,用力往前送。
刀刃贯穿胸膛,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楚悠面上也被溅了一滴血,落在面庞正中,红得惊心动魄。
“要?不要?多来几刀?”他扔了手里的剑,抬手抹去她?脸上的血珠,面上含笑,“我没那?么容易死。”
楚悠不喜欢刀刃穿过血肉的声音。
更不喜欢温热黏稠的血,浸透手掌的触感。
脏器的跳动,顺着刀刃传递到?手心。
有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和记忆里的噩梦重叠。
她?的睫毛颤了颤,呼吸略微急促,声音依然平稳:“你已经输了。连你都?拦不住我,你的下?属更拦不住。”
“是吗?”他笑意凉薄,松开楚悠的手,一步步往后退。
银刀完全退出胸膛,留下?汩汩流血的伤口。玄离仿佛没有痛觉,指了指结界外的魔卫,以及赶来的伏宿鸢戈等人?。
“我说过。想走,就自己杀出去。”
凛冽的风静止了片刻。
楚悠直视他,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道:“你只是赌我会对?鸢戈他们心软。我确实不会杀他们,但其他的,拦一个我杀一个,拦十个杀十人?。”
“我不会内疚,他们是死在你的命令之下?,和我无关。我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命,心软被困住。”
她?甩去刀刃上的血,“玄离,你真的要?拦?”
玄离漠然不语。
“好。”楚悠收回视线,从手环里取出她?的那?份婚书,最后看?了眼落款处紧挨的两?个名字,随即用力一扯。
“撕拉——”
殷红绢布撕裂,很快化作纷纷扬扬的碎片,被风卷起,又随着满天的雪落下?。
其中一片自玄离眼前飘过,依稀可见四个小字。
永结同心。
她?扶起重伤的东方忱,没再回头?,毫无阻隔穿出结界。
结界之外,众人?看?着完好无损出来,刀身?染血的楚悠,心底无比震惊。
下?一刻,结界被撤去,一声暴怒吼声传来:
“拦下?她?,杀东方忱!”
无论心里是否情愿,他们都?只能冲上。
楚悠一手扶东方忱,一手拿刀,直接杀了出去。
“楚姑娘,你先别管我,自己出去……”
“带着你没问题。”
为了展示所说的真实性?,她?扶着一个东方忱,先是踹飞伏宿,随后打退鸢戈。
一直在装死的大黄收到?主人?命令,被迫化作原型,嘶吼着冲向楚悠。
然后被她?用刀背敲在头?上,眼冒金星,顺理?成章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面对?拦上来温洛月和鬼面奎以及众多魔将魔卫,她?毫不犹豫动手。
刀刃抹过一个魔卫的脖子。
刹那?间,狂风骤起,大批魔卫被掀飞出去,包括险些被杀的魔卫。
温洛月勉强止住身?形,不可置信地抬头?。
玄离目露赤色,表情平静到?极点?,从破败庭院一步步走出,站在石阶上,手里拿着另一份婚书。
五指一握,它同样化作碎片,纷纷落了满地。
“楚悠,别让本座再看?见你。”
“来日再见,我必杀你。”
楚悠的视线慢慢从满地碎绢布收回,点?点?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