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众人张了张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婶子?打?破沉默, 拉着她往家里走,“婶子?就?说,你不该捡个男人回家, 吃亏了吧。男人这种东西,多得是, 换了旧的, 新的更好!”
楚悠弯起眼眸:“是,赵婶说得对。”
村尾留着一处空置的小院。
是村长特意?为楚悠留的。
大伙趁着楚悠在赵婶子?家吃饭的功夫,自?发帮她打?扫整理, 从自?家凑了些新被褥家具添置进?去。
空置的院落焕然一新,随时都能住人。
楚悠在这住了一晚。
转天睡醒,推开正?屋的们, 看着似曾相识的小院, 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的溪石村。
院外鸡鸣声、狗叫声、孩童嬉闹声不断。
她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由衷露出笑容。
村子?里冬天生活的很简单。
天气冷, 大伙爱凑在一块煮大锅饭,唠嗑拉家常打?发时间。
楚悠和?村民们在屋里坐了半天, 招架不住太热情的婶子?们, 溜出来?陪孩子?们玩炮仗。
天寒地冻,孩子?们脸蛋通红依然兴致高昂。
一大四小聚在村口大树下。
“小悠姐, 我们来?比一比, 谁炸得高。”
他们拾来?枯叶,把鞭炮盖在下面,再点燃引线。
“砰”一声, 枯叶被冲到半空。
楚悠技术不佳,叶子?翻了个面就?掉下来?了。
“小悠姐输了!”孩子?们笑着嚷。
她眉眼弯弯:“我没玩过炮仗,你们教教我,这个该怎么玩……”
孩子?们叽里咕噜凑在一起教她秘诀。
“楚姑娘。”一道?声音打?断了树下交谈。
高阶修者不惧严寒,凛冽北风里,季凡一袭白袍,面挂浅笑走近。
他手上?提了几包糖糕、酥饼,笑着分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得了喜欢吃的零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哥哥长哥哥短叫个不停。
“去玩吧。”季凡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我知道?,哥哥和?小悠姐有话说,我们去别处玩!”年纪稍大的孩子?醒事早,拉着带着同伴蹦蹦跳跳跑远。
季凡收回目光,随手落下隔音结界。
“楚姑娘,我们准备回中境了,蕴灵也会一同去。不止是我们,五大世家家主、弟子?都会齐聚玉京,商议三个月后的征讨大战。”
楚悠一怔,望了眼身后的祥和?村子?,“又要开战了?”
“我们是老乡,有什么话也不瞒着你。”季凡神情凝重?,“我和?老林穿过来?的时候,有类似系统的东西,发布过任务。只要诛杀反派,就?能实现愿望,老林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知道?你的异能是无效化?……别误会,是出城那?天看见你的刀,碰巧认出来?的。所以,想请你个帮忙。”
他的眼睛温和?清澈,眼底满是诚恳。
楚悠沉默好一会,缓缓摇头:“抱歉,小剑仙。我不想回去,也不喜欢杀人,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过日子?。”
“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帮忙杀人的意?思。”
季凡娓娓道?来?:“玄离手上?有一道?菩提珠,在他年幼时,灵山前任山主推衍发现他是灾星降世,会造累累杀孽。所以耗费半生修为,炼制菩提珠赠予他,只要心生恶念,就?会刺痛提醒,以示警戒。”
“没想到他伪装得太好,骗过所有人,后来?手刃父兄登上?帝位,又屠戮世家。山主逼不得已,献出性命,下了一道?血咒在上?面,压制他伤势恢复、削减实力。每逢吞月异象,他将修为减半。”
“灵山算出,三个月后有吞月异象。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镇压魔渊,还十四洲太平。”
花了好一些时间,楚悠才消化?掉这大段的话。
如果不是要她帮忙杀玄离,还能是帮什么忙?
看出她的疑惑,季凡主动道?:“你的异能是无效化?,应该对菩提珠起效,我猜这也是他之前强留你在魔渊的原因。如果魔渊得知我们要开战,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再次把你带走。”
“东陵城临近极西,这里不安全,跟我们回玉京吧。那?里高阶修者如云,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很难闯入。”
楚悠大概明?白了季凡的意?思。
“所以,你希望我在大战结束之前,一直留在玉京,不要成为他用来?压制菩提珠的工具?”
季凡笑着点头:“没错,你只需要安心在玉京住一段时间。玉京繁华,衣食住行我都会打?点好。”
这些话推心置腹,不能更坦白诚恳了。
楚悠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被卷进这些纷争里。
而季凡所说的,正好与她想法一致。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楚悠回望白雪皑皑的村子?,慢慢收回视线,“好,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
纷扬大雪落下,幽都城茫茫一片,街市如往日热闹。
年关过后,城内店铺纷纷开张,茶楼里聚满了人。
说得最多的,就?是圣渊宫那?位出逃的夫人。
“你们说,一个凡人,是怎么逃出去的?”
“不晓得,听?说那?夜在宫里当值的,被撤职、受重?罚的不计其数。”
“那?可不是普通凡人,据说有大神通,捅了尊上?一刀呢!”
“我的娘诶!尊上?竟没将人杀了?”
“不仅没杀,还把人放了。尊上?还说,再见到此人,必杀之。”
听?客被弄糊涂了,问道?:“那?尊上?究竟是恨这位夫人,还是不恨啊?”
起头的人两?手一摊:“我哪知道?啊,尊上?的心思,是我们能揣摩的?”
细雪被风卷着,飞过热闹街道?,悠悠落在圣渊宫檐角。
不同于城内的热闹,圣渊宫气氛沉肃。
昔日的东明?殿被空置封存,途径此处的宫侍都垂首慎言,生怕一不小心,提起魔尊的某个禁忌,当场丢了小命。
议事殿偏殿燃着凝神香,混着清苦药味。
玄衣青年倚在床榻上?,披着外袍,逐一翻阅手中的几张密报。
十四洲内魔渊眼线不少,最近都重?点盯着季凡一行人,一有动向即刻回报。
最新一张上?记录——
“季凡等人返回中境玉京,楚悠亦在其列。”
张秦刚提着药箱进?殿,就?见玄离掌心燃起灵焰,几张密报被烧成灰烬。
他没敢多问,只道?:“尊上?,该换药了。”
玄离敞开衣襟,面无表情扯开胸膛上?的绷带,露出一道?狭长贯穿伤。
张秦观察了一会伤口,在心底叹气。
连续上?了十天药,竟没多少起色。
如果不是圣人境修为,这一刀下去怕是早没命了。
他不敢多言,迅速为玄离换药,重?新包扎伤口。
重?新上?过药,玄离拢好衣袍。
张秦余光瞥见烈焰纹路悄然生长,再次遍布他的胸膛。
“刺伤尊上?的兵刃特殊,菩提珠又压制恢复速度……”张秦委婉相劝,“您需要静养,少思少想。”
玄离脸色更沉。
禁制为什么还会发作?想起她,心中分明?只剩厌恶与痛恨。
他不耐道?:“让奎七把人带来?。”
命令下达,鬼面奎很快把自?己找到的、通巫言咒术之人带到玄离面前。
那?人须发皆白,眼睛是一双白瞳,进?殿后慢吞吞下拜。
“拜见尊上?。不知老朽能帮上?什么忙?”
“你通晓巫言咒术?”
“回尊上?,略知一二,算不上?精通。”
玄离盯着他,“焚心咒,会不会解?”
老翁抬起头,一双白瞳定定看玄离片刻,缓缓道?:“倒是听?说过一个法子?。”
张秦又惊又喜,道?:“是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
老翁道?:“剖开胸膛,将心剜出,细细剥离其上?咒术。”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
玄离平静道?:“几成把握?”
老翁:“至多五成。尊上?可要尝试?”
“尊上?万万不可!”张秦冷汗直流,生怕他应下,“不足五成的把握,要是失败,您岂不是……”
这种难以预料后果的事,玄离从不考虑。
他扬手止住张秦的劝阻,让鬼面奎送走老翁。
解不了也不要紧,过些时日就?不会再想起,到时焚心咒自?然不再发作。
他想,只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人刚送走,伏宿后脚求见。
他带着军报匆匆入殿,肃然道?:“尊上?,据我们的人回报,十四洲内各世家家主、嫡系秘密赶往玉京,或许有再次开战之心。”
玄离倚靠床榻,冷笑一声:“才过了几个月,又不怕死了。”他望了眼窗外的阴沉天幕,“最近天有异象?”
伏宿摇头:“司祭每夜观测,没推衍出异象。”
“这次倒是胆大。”玄离似笑非笑,慢慢拨动菩提珠。
没有吞月异象,敢来?他这找死。
“这群鼠狗辈定是知道?尊上?伤重?未愈,才这样嚣张!”张秦低骂一声,又急又忧地踱步,“菩提珠下一次反噬也快到了,撞在一块可怎么办?”
伏宿按住转来?转去的他,“张圣手,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尊上?的伤快些痊愈?”
张秦愁眉苦脸:“有是有,可此物几乎绝迹,极西境内是寻不到的。”
“你说,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给尊上?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