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荷娘三日回门,家里人也免不了要问她和姑爷相处的如何,她脸上有些羞涩,但还是道:“他和我想的有些不同,完全是赤子之心。”
柳老夫人颇通人情,遂道:“姑爷在家中是小儿子,父母哥嫂难免疼宠些,你初进门,千万别几句话不对就吵起来了,要先摸清楚人家的脾气才好。”
“您说的是,我听婆母说公公这次特地为我们二爷请了名师,准备参加三年后的乡试,萧家对学业十分看重,恐怕他也不常待在内院。”柳荷娘她爹也是科举出身,当然知晓读书人家这些事情都不能抱怨。
便是她娘柳夫人也道:“这是正经,你们夫妻都还年轻,平日你在婆家多听你婆母的话,这才是根本。”
柳夫人本人就是跟婆母相处的很好的典型,当时柳老夫人得了怪病,也多是由她亲自伺候,这柳老夫人当时还是寡母独子把柳大人养大的,因为婆媳关系处理得当,柳夫人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柳荷娘明白:“婆母倒是很好相处,也不让我们站规矩,大嫂如今有了身子,她常和我说起一些家中的规矩,也还不错。”
柳家人见柳荷娘气色很好,倒也不多问了,那诤哥儿在柳家被灌了许多酒,他平日是不怎么吃酒的,但今日陪新娘子回门,就是不能喝,也要喝,否则新娘子脸上过不去的。
但喝完之后,很是难受,回到家中就让人去妙真那里讨解酒汤来。
妙真亲自送了酒癥丸过来,让人给诤哥儿服下,又对柳荷娘道:“他平日极少饮酒,即便吃酒,也只吃些甜滋滋的果酒。今日为了你,特地饮酒的。”
“都是儿媳的不是。”柳荷娘压根不知道这些。
妙真笑道:“我说这些并非责怪你,而是觉得夫妻之间就是要这般互相体谅,诤哥儿成婚的年纪比他哥哥早一些,虽然心性算不得十分成熟,但他是很喜欢你的。”
柳荷娘脸一红。
既然儿子服下丸药,妙真也就不耽搁了,她可不愿意做妨碍人家感情的电灯泡。
且不说百炼钢如何化作绕指柔,妙真也得回去照看萧景时了,此人自从数月前去听什么山风之后,拼着头疼了好一阵子,昨日又被人拉过去,据说他不愿意去,但是他大胆冒险的名头出去了,被人家激将法一激,又出去了。
故而,又回来找妙真。
妙真特地帮他热敷艾灸了一阵,才道:“上回我吃锅巴长了火疖子,被你念叨之后,这几个月我是上火的吃食一概不吃,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既然你不听我的话,也不必找我了。”
“下次有人找我,你就帮我挡了吧。”萧景时挥挥手。
“我也不愿意做坏人。”反正妙真就是不答应他。
萧景时忙道:“你可是徐女侠啊,谁敢不听你的话?”
“看你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妙真没好气道。
萧景时好了之后送了一扇药柜给她,妙真才开颜,新的药柜更大,可存放的药品种类更齐全,还分了成药丸和生药区。
“看起来不错嘛。”妙真笑道。
萧景时点头:“我看你那个药柜都用了十几年了,正好现在换一个新的,那旧的当劈柴烧了算了。”
妙真兴致勃勃的让药童收拾,还不能让他胡乱弄错药材,萧景时就在一旁帮忙。
不知不觉中,二儿媳妇已经进门半个月了,柳荷娘平日喜静,多在习书画,但为人也颇善解人意,很懂人情世故,在家不抢韩若贞的风头。尤其是她和诤哥儿相处的颇好,诤哥儿本和常人想法不太同,柳荷娘也不是那等拘泥之人,妙真很满意。
十月初一是民间岁腊之辰,虽然不能如往常一般出外上坟,送寒衣,但也关着门自家聚在一处用饭。
妙真和萧景时一起在上坐,两个儿媳并儿媳妇一边一对,坐在一起吃锅子,诤哥儿最喜欢围在一处吃锅子了。尤其是因为妙真爱吃麻辣烫,所以她特地仿照麻辣烫的习惯,把吃食都串在签子上,一边是清汤,一边是红油的。
诤哥儿可爱吃这个了,但这个做起来费时费力,毕竟处理食材就要不久,所以妙真一边冬日才做。
他吃的是包心鱼丸,还一下烫到嘴了。
“快喝些饮子,千万别烫着舌头了。”妙真递过饮子给他。
诤哥儿不由饮了几口,才道:“怎地外面没有人做这些好吃的呢?娘亲平日不怎么做菜,但是每次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啊。”
别看萧景时这个大的个子,但人家吃清淡的,妙真则是吃红油辣的那一锅,自然,也不是特别辣,只是比清淡的多了些味道。
没办法,她平日都吃的很清淡,也只有节日时,才能吃多一些。但她喜欢这样,如果日日吃那些,肯定多油多盐,胃口重,人就很容易浮肿。
萧景时还在桌上问起诤哥儿:“给你请的新先生如何?自己跟着学,有没有听不懂的?”
虽然请的是名士,但并非一定能教好,若是教诤哥儿不上心,萧景时也会客客气气的送走人家,再寻一位来。
诤哥儿听萧景时问话,放下手中的筷子:“儿子都能听懂,爹爹放心。”
“好,这就好,乡试不比那些府试院试,更难了,若是不沉下心来读书,将来一辈子就止于秀才这一步,就是外人不羞你,我也看不起你。”萧景时看着儿子道。
诤哥儿是被这样教训惯了的,因为他知道爹爹其实对他很好,可柳荷娘听了就很不舒服,因为她和丈夫很好。自己想吃什么,他听了一句,就会偷偷潜伏出去帮她买回来,得知自己喜欢画画,就主动要把两间屋子辟出来给他做书房。
但她是儿媳妇,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用完饭之后,和诤哥儿一起回房时,她看着他道:“不管郎君能不能考中,都是荷娘心目中的英雄,况且郎君还年轻呢。”
诤哥儿听她这样夸自己美滋滋的,但是又道:“我还是要好好读书,要不然等到头发花白了,那我就没劲儿了。”
“哪里会那么久,郎君现下年纪还不大呢。”柳荷娘暗中想着让他爹传授一些心得给丈夫才是。
韩若贞出怀之后,身体多坐一会儿就发酸,妙真就让她交付一部分给柳荷娘管着,她们将来都是要做主母的人,总得管家才是。
十月底,芙姐儿生了个女儿,萧家送了洗三礼去。这芙姐儿倒是想的通,对妙真道:“若我头胎生的女儿,这一胎怕是着急,可头胎生了宣哥儿,这一胎,无论生男生女,我心里都惬意。”
妙真想自己在家从无重男轻女之意,但是女儿从小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长大的,又嫁到这样的人家,想一切都自在,也是很难。
所以,妙真道:“你还是赶紧把身子养好,坐月子就要调养好,那张坐月子食谱我重新写了一份,到时候你让厨下照着做。”
“娘,您真好。”芙姐儿想有亲娘在身边就是不一样。
妙真笑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跟你外婆说的,虽说女孩儿家自立自强很好,但若是有家人宠爱,总归觉得有了后盾。”
芙姐儿不禁点头,又问道:“弟妹现下也出怀了吧?”
“是啊,一开始还有些害喜,这些日子胃口又好起来了。”
芙姐儿想自己再有孝心,到底出嫁了,回娘家不是很方便,还得弟妹们照看,所以又道:“我这里人家送了好些燕窝花胶来,我一个人哪里吃的玩,娘拿些回去给弟妹吧。”
“不必了,家里也有不少,哪里还要你给。”妙真摆手。
芙姐儿却坚持:“实在是太多了,不吃也放霉了,您就拿回去吧,好歹也是我的心意。”
见她这般说,妙真应下,回去之后分了些给两个儿媳妇,还拿了些给陆氏,都住在府上,不好厚此薄彼。
陆氏现下有妙真介绍的固定病患,她虽然不缺钱,但是能够借着看病交际顺便提升自己的医术,也是很充实。
平日没有病人的时候,去找柳荷娘或者韩若贞说话,她们年纪相差不大,都能说到一起去。
很快到了十一月,朝野传来消息,严世蕃被判斩首,严嵩被削职回乡。曾经震慑朝堂数年之久的严党终于落幕。
不少曾经阿附严党的人都遭到了牵连,这一次就更狠了,萧景时当然算不上,他当年去宣大的时候,就是因为针对严党的关系。
萧家三房的姑太太萧素音的丈夫岑渊,原本靠着严党做官,如今也成了打严一党。
“这个人的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些。”妙真皱眉。
萧景时笑道:“他这么多年混的不温不火的,不出格一些,怎么出头?但此人也太不地道,他告的这人,以前曾经和他关系不错的,甚至人家混的比他好多了,还提携过他。”
妙真皱眉:“一开始我就不喜欢此人,素音多能干的人啊,人还漂亮知礼,他倒好,宠妾灭妻。”
“就是,有妾的人都该死。”萧景时立马义愤填膺。
妙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必如此过激。”
岑渊这次也算是彻底投靠裕王,毕竟景王过世了,他又在高尚书的老家做官,高尚书是裕王老师,情分与别人不同。
自然,妙真和裕王府的关系不错,尤其是和世子颇有情分在,即便世子十岁了,还是找她看病。
不过这种裙带关系,随着世子逐渐长大,身边的人愈发不会让外人占到便宜,说穿了,还得自家的男人们本身有真才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