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心之恶

2025-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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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去守住院门,再派人向沈將军传个信,说沈小姐就在此处,还有,把南风唤回来吧。”

江潯一边牵起沈嘉岁的手朝里走去,一边嘱咐道。

瞧岁岁这般模样,想来是还未回过家,不能叫伯父伯母担心了。

北风也瞧出了事態的严重性,急忙应声而去。

此处是安阳伯府,这里正是江潯的院子。

进了屋,江潯先是將沈嘉岁拉到案后坐下,自己则快步走进內室,拧了两条冷帕子来。

“岁岁,別急,慢慢说,有我与你在一处。”

江潯的声音平稳又冷静,说话的时候,已经用冷帕子去轻擦沈嘉岁的脸。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眼眶周围更是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

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脸上,伴隨著江潯沉稳又温柔的声音,沈嘉岁终於慢慢平復了下来。

她微仰著头,任由江潯替她擦拭,口中轻声道:“阿潯,我终於明白前世,你所说的『证据確凿』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证据』確实是真的。”

此言一出,江潯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嘉岁在这时抬了眸,直视著江潯,红通通的眼睛又泛起了泪花。

“但不是我爹爹,阿潯,我爹爹是无辜的,他们玩了一招偷天换日,真正有罪的,是顾惜枝的父亲。”

“是他与漠国將领通信,里应外合叛军叛国,到底是恶有恶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死在战场上的却是他自己。”

“想来他也不曾料到自己会一去不返,这些信无论是未及销毁,还是故意留作筹码,最后却是被顾惜枝发现了。”

“我不知当年顾惜枝决定將这些信留著时,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但是人心之恶还是远超我的想像。”

“阿潯,我与陆云錚退亲那日,顾惜枝可是振振有词,义愤填膺,说於我沈家有大恩,说我沈家忘恩负义。”

“可原来,早在当初隨我爹爹回京城之时,她就已经知晓,一切都是她爹咎由自取!”

“她竟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我沈家对她的好,转头又將我们一家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说到此处,沈嘉岁双手紧攥成拳。

她之所以不曾立刻归家,而是来寻阿潯,也是因为这个真相对爹爹来说太过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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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年少有为,军中成名,性情宽厚,不仅待麾下將士如手足,且从来与將士共起居,同饮食,极是得人心。

左副將顾长申与右副將陆永渚为爹爹左膀右臂,陪他出生入死数十年。

他如何能知晓、又如何敢想,与他情同手足之人,有一天会背叛他呢?

爹爹心中有愧,想要报恩,却没想到引了一条毒蛇回家。

古语有言,『凡人心险於山川,难於知天』,果真是振聋发聵。

人心狡诈至此,忠厚之人已是举步维艰,可世人若知全貌,大多却不是痛斥恶人,而是反来笑话忠厚者实在愚蠢,竟轻信他人。

最可嘆的是,连这忠厚之人自己知晓真相后,第一刻也是自责自疚。

思及此,沈嘉岁满心沉重,却也知晓平復过心绪后,她还是该第一时间让爹爹了解真相。

江潯听到此处,已將上辈子沈家通敌叛国案的內情想了个清楚明白。

这般看来,通敌叛国一事確实存在,证据也是真的,当年顾长申落入埋伏的事实也可查。

只要能模仿出沈將军的亲笔信,再稍加混淆视听,那事实就变成了:

沈征胜通敌叛国,证据確凿,而当年落入陷阱的顾长申反而成了受害之人,且最后大忠大义,牺牲自己救下了沈征胜。

就这般巧妙的,加害者与受害人易了位,偏偏证据都有,百口莫辩。

当然,此局能成还有最后一个原因。

沈家没了兵权,沈征胜也断了臂,定国將军府已是废子,如今捲入夺嫡之爭,成为了博弈的筹码。

两位王爷忙著利用沈家,而圣上——

只要不影响与漠国的大战,又能叫他瞧清两位王爷的手段和本事,失了一个不能再为国效力的退將,又如何呢?

事实证明,上辈子陆家父子確实也为盛朝迎来了大胜。

政斗的残酷就在於此,根本......无人在意沈家的生死。

除了遭难的沈家满门,除了倖存的岁岁,除了......来自异世,了无生志,不愿看到忠臣蒙冤的他。

思绪走到这里,江潯疼惜的目光落在沈嘉岁脸上。

他心里清楚,以岁岁的聪慧,她定也看到了这一点。

沈嘉岁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她忽而仰头,拿起案上的冷帕子,囫圇盖在了脸上。

凉意从皮肤沁进来,令她打了一个激灵。

她说:“阿潯,真残酷啊。”

“我沈家的命,凭什么就是贱的呢?”

“我知晓,我知晓很多很多忠臣难善终的前例,可这......不应该成为忠臣的归宿。”

“而这世间......怎能叫忠厚之人悉数凉了心呢......”

冷帕子不曾盖住眼泪,它们从颊边滚落,蓄在了沈嘉岁的下頜,却在坠落之前被江潯拭去了。

他其余话都没有说,只是那般坚定又目標明確地问道:“岁岁想怎么做?”

言外之意,只要沈嘉岁开口,无论要做什么,他自甘之如飴,全力以赴。

沈嘉岁闻言倏忽睁开了眼睛。

她取下脸上的帕子,冷声道:“阿潯,在那间耳房里,我的脑子里曾闪过许多衝动的念头。”

“我恨不得將那满屋子的书都烧了,我再提剑去將顾惜枝和陆云錚全捅个对穿!”

“这样一来,我沈家前世的灭门之祸就算是解了。”

“可是,那屋中的气味刺得我眼睛生疼,也令我的思绪格外清醒。”

“溯本求源,阿潯,这一切皆因上位者不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嘉岁缓缓挺直了腰杆。

她知道,她已经在离经叛道与大逆不道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但她选择头也不回,一去不返!

盛帝视臣民如螻蚁,行事乖张,为选一个储君不择手段,不仁不义。

两位王爷各怀鬼胎,为爭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將仁德弃若敝履。

若这一切不改变,她沈家即便逃过此劫,將来是否还会有別的缘由,让他们再遭横祸?

即便他沈家从此高枕无忧,但朝中、民间是否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沈家”呢?

“阿潯,没有人该成为上位者之间权利倾轧的牺牲品!”

“人命从来至重至贵,这本就是天地大义,是人间正道。”

“若有人位处高位,便自恃权柄,生杀予夺,那我就算头破血流,反的就是他们!”

话至此处,沈嘉岁缓缓呼出一口气,终於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阿潯,我想知道,一个王爷蓄意陷害忠良,证据確凿,他是不是就此与皇位无缘了。”

“若如此,我便定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