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报应不爽

202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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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早就明白了太子妃的用意。

殿下弥留那夜,他也曾被急召入宫,这一身天青色,是殿下留给他们最后的色彩。

“圣上,您的眼泪......为谁而流?”

江潯淡声开口,引得盛帝的眼皮颤了颤。

“是为了,被您逼死的太子殿下吗?”

这般轻飘飘一句话,落在盛帝耳边,不啻惊雷炸开,嚇得他倏忽睁开了眼睛,死死盯著江潯。

可下一刻,他又难掩慌乱,眼神飘忽地看向內殿入口,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

江潯见状不由轻笑一声:“圣上这是担心,被燁儿知晓吗?”

盛帝的眼神瞬间落回到江潯脸上,那般急切。

江潯缓缓沉了脸,冷声道:“燁儿那般聪慧的一个孩子,圣上还妄图粉饰太平,当做一切都不曾能发生过吗?”

他的目光扫过盛帝眼角的泪痕,声音里透出一丝讽刺:

“您既已有悔意,这些年又做了什么?”

“明知太子妃与燁儿是殿下生前最掛念之人,身为君父、祖父,却任由旁人將阴谋诡计施加於他们,还將他们当做棋子!”

“圣上,当年您明明答应过殿下的。”

“殿下满身是血,那般哀求地望著您,求您照拂他们母子,直到您应下了,他才敢咽下最后一口气。”

“您怎能,对一个弥留之际的可怜人食言!”

江潯语调渐重渐急,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冷厉。

一墙之隔,原本已经离去的赵元燁不知何时去而復返,此时缩在墙角,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已簌簌而下。

盛帝被江潯如此冷语怒斥,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面色青白一片,他费力张了张嘴,却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潯冷笑一声。

“说到底,圣上卑鄙无耻,疑心深重,言而无信,所有人皆被您视为棋子,亲子、臣子、后妃、兄弟,皆入您这局中。”

“只可惜,我们是人,不是棋盘上的死物,圣上自詡善弈者,也终被棋子所噬!”

盛帝到底容不得江潯如此犯上,眼睛里怒火攒动,若能化作实质,此刻只怕已將江潯烧为灰烬。

可拔了牙的老虎,终究是无能的狂怒罢了。

而江潯已微微俯身,直视盛帝的眼睛,撕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万般卑劣之后藏著的,是圣上的自卑,怯懦,还有嫉妒!”

“因著当年先帝不喜,荣亲王又出类拔萃,圣上满心妒意,生出恶念,万般谋算,將先帝弒於榻上,谋夺皇位。”

“可滔天权势也填不满圣上心中卑怯,面对荣亲王爷,又尤其怯意难掩,否则今日,荣亲王爷怎能如此轻易助我等成事?”

“而殿下......”

“父妒子至此,天下少有。”

“殿下不是迂腐之人,当年曾问过圣上,他能否歇歇。”

“圣上可记得,自己是如何说的?”

“为君者宵衣旰食,无有寧息,稷儿如此懈怠,怎配做一国储君,做大盛未来的君王?”

“殿下闻言惶恐,归东宫后,夜以继日埋首案前,直至油尽灯枯。”

“是圣上.......不曾能给殿下留活路。”

“因为殿下一旦擅自歇息,便是抗旨不遵,是力不胜任,是德薄才疏,彼时或罚或废,还是更惨烈的下场,殿下不敢赌。”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太子妃,有燁儿。”

“同样敏感卑怯,殿下將最大的善意都给了別人,而圣上却將权柄裹上恶意,刺向所有人!”

江潯话至此处,盛帝已不愿再听。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刺耳的吼叫,企图盖住江潯的声音,也留住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江潯见状,冷冷扬唇。

自今日起,圣上再也不要妄想,躲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如今还能强撑著自欺欺人,不过是因著.....还没受到最后的致命一击。

而这一击,该由阿稷的妻子和孩子来完成。

这般想著,江潯扭头,似有所感地看向內殿入口。

赵元燁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虽然他早就猜到,父王的薨逝和皇爷爷脱不了干係,可此刻听到真相,还是叫他觉得钻心地疼。

父王至死,都念著他和母妃。

可他却记不得父王的怀抱,记不起父王的笑脸,他真的......好想好想父王啊.......

赵元燁眼泪汹涌,缓缓埋头在膝盖间,小小的肩膀抽动不止。

“燁儿。”

就在这时,温柔的唤声响起,而后怀抱倾身而来,將赵元燁紧紧拥入怀中。

“娘的燁儿啊......”

太子妃眼泪滚落,抬手轻抚赵元燁的后背。

“母妃......”

赵元燁一开口,嘴里的呜咽声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把脑袋埋进母妃的怀里,抽噎著说道:“母妃,怎么办,燁儿好想父王啊.......”

太子妃闻言,心头酸涩骤涌,痛不欲生。

可下一刻,她还是放柔的声音,暖声道:“燁儿的父王也很爱燁儿呀。”

“他会把燁儿高高举过头顶,会扮鬼脸哄燁儿开心,会唱著歌谣哄燁儿就寢,他只是......”

说到这里,太子妃也哽咽了。

赵元燁闻言急忙抬起头来,扬起带著泪花的笑脸,不忍再勾起母妃的悲意。

“燁儿就知道,父王一定很爱燁儿!母妃,燁儿想再去看看皇......圣上。”

太子妃看著面前早慧的儿子,仿佛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不曾拒绝赵元燁,反而將他牵了起来。

“好,那燁儿就和母妃一起,去见见圣上。”

太子妃牵著赵元燁步入內殿时,江潯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错过殿外的呜咽声,这会儿躬身行礼,而后利落退下。

太子妃冲江潯轻轻点了点头,万般感激已在不言之中。

她牵著赵元燁走到榻边,轻唤一声:“圣上。”

声音传入耳中,盛帝驀地止了声,抬眸望过来。

瞧清是太子妃与赵元燁时,盛帝心头一紧。

他们母子想必都知道了......

他喉头动了动,这一刻骤生惶恐。

可一想到他们母子二人素来心软,连宫人都捨不得重罚,想来也不敢做出如何大逆不道的事来。

他虽动弹不得,可到底还是盛国之君,是燁儿的亲爷爷!

这般想著,盛帝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发声试探,却见太子妃忽而俯身,微扬著嘴角问他:

“圣上不觉得奇怪吗?”

“为何方才在御书房,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本宫?”

“又为何,素日里圣躬康健,不过怒急攻心晕倒,竟就成了废人?”

“这世间万事,到底讲究一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圣上,您说是吧?”

盛帝闻言,先是一愣。

转瞬间,他便缓缓瞪大了眼睛,难以言喻的惊骇之色从他眼底溢了出来,扭曲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