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恩怨皆了

2025-12-11
字体

江潯从宫门口出来的时候,果然瞧见了沈嘉岁。

她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牵著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纤细的手指与韁绳交缠,仰头望天,看得入了神。

八月的风轻轻拂过,几缕髮丝调皮地从她耳畔滑落,她也浑然未觉。

江潯快步迎了上去,还没等走到近前,沈嘉岁就敏锐地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回望过来。

江潯弯了眉眼,靠近去牵沈嘉岁垂在身侧的手,温声道:

“岁岁,回家吗?”

沈嘉岁摇了摇头,笑道:“两边长辈我都安抚过了,不急著回,我想先去看看老师。”

昨夜尘埃落定后,藺老便被接出了詔狱,只是一直昏睡著,实在不宜来回顛簸,便被安置在了宫中。

沈嘉岁昨夜在榻前守了许久,可藺老始终没有清醒过,她心里记掛著呢。

江潯闻言当即点了头,牵著沈嘉岁往里走,宫门口的御林军见江潯去而復返,急忙躬身行礼。

二人並肩走在宫道上。

这时候,江潯朝沈嘉岁递去一条帕子,掀开,里头躺著根染了乾涸血渍的金簪。

“我想,岁岁或许想知道结果。”

江潯到底是懂沈嘉岁的。

她虽没有问,但忙碌了一早上又匆匆赶来,除了掛念老师,或许......

沈嘉岁垂眸,看到熟悉的金簪时,果然神色一怔。

她顿了脚步,细细打量了簪子一番,忽而开口:“所以,顾惜枝还是留手了?”

江潯轻轻頷首。

沈嘉岁闻言嘴角一牵,脸上却並未有意外之色。

在別院时,她已然注意到顾惜枝看陆云錚的眼神了,假戏真做,她顾惜枝到底还是动了真心。

那时她便想,恶人自有恶人磨。

既然他二人两世情缘,纠缠不休,索性便由他们,决定彼此的生死。

所以她特地將簪子还给顾惜枝,而后又寻了太子妃帮忙,让顾惜枝和陆云錚无论如何都要再见上一面。

她了解顾惜枝。

以顾惜枝的性子,明知自己必死无疑,定恨不得拉陆云錚一起下地狱。

而她毫不怀疑,顾惜枝一旦对陆云錚出手,便必死无疑。

那是人在受到伤害后迸发出的本能。

陆云錚本就武艺高强,前世连她都没躲过透胸一剑,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顾惜枝?

她只是好奇,陆云錚的最终下场。

她连顾惜枝可能手下留情都考虑到了,所以特意为陆云錚重现了前世的死法。

恐惧有时就是夺命的利刃。

它会攫取理智,放大忧虑,乃至让人不知不觉自寻死路!

就算顾惜枝或收手或脱力,这一簪子不足以致死,但陆云錚会在恐惧的驱使下,挣扎、爬行,呼救,而后血流不止!

这就是她给陆云錚和顾惜枝定下的,同归於尽的死局。

她唯一的顾虑,是陆伯伯。

此番沈陆两家被围,爹爹曾事先同陆伯伯通过气,彼时陆伯伯甚至都不曾多问一句,就毫不犹豫应下了。

他是爹爹结拜兄弟,亦是至交好友。

陆云錚死有余辜,只可怜了悠悠慈父心的陆伯伯。

所以,若这般死局,陆云錚都能苟延残喘,那么......

江潯知道沈嘉岁好奇什么,正要开口,可沈嘉岁却在这时眼前一亮,抬手冲前方摇了摇,疾声唤道:

“寧儿!”

江潯话到嘴边驀地一顿,循著沈嘉岁的目光望去,才瞧见不远处正匆匆路过的安寧郡主。

“嘉岁!快来!”

拓拔寧似乎有要事在身,闻声停下脚步,急切地冲沈嘉岁招著手。

沈嘉岁见状,扭头看了江潯一眼。

她的脸上,因瞧见拓拔寧而扬起的笑容还未敛去,此时语调轻鬆地说道:

“阿潯,不必说了。”

“我先去寻寧儿,你自己慢慢走过去吧!”

沈嘉岁说著,冲拓拔寧应了声,隨即快步追上前去。

江潯被留在原地,不由一怔。

可当他目光追隨著沈嘉岁,瞧见她步履飞扬的背影时,不由弯了嘴角。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快意恩仇时,绝不心慈手软。

而待恩怨皆了,过往便如泥淖,再不值得驻足掛怀分毫。

吾妻即吾师,岁岁身上的大智慧,他实在该好好学学。

只是......

不是说好一起去看老师的吗?怎的半途就把他丟下了???

沈嘉岁才走到近前,拓拔寧便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说道:

“嘉岁,我外祖母去见帝师了!”

沈嘉岁闻言心头一颤,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传家宝”。

太妃娘娘......去见老师了?

“走!快去看看!”

一路上,沈嘉岁心神激盪,不由想了许多。

老师还念著太妃娘娘这件事,是阿潯告诉她的。

就算老师如今极是疼她,她也从未主动在老师面前提起此事。

可前些日子入宫,当她瞧见容太妃捧著老师的传家宝,眼眶通红的模样时,她便知晓,这是一对......有情人。

当年老师与太妃或许曾共度过很多的“片刻”,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转过数十个年头,“片刻”变成了刻骨铭心的回忆,越念越深,越思越遗憾。

如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

沈嘉岁这般想著,和拓跋寧已经到了藺老养伤之所,方进了院子,正见容太妃从屋中出来。

二人同时一僵,又齐齐行礼。

沈嘉岁眼睛尖些,分明瞧见了容太妃眼角的泪意,不由心头一揪。

可还未等她迎上前去,容太妃已冲她道了声免礼,而后带著拓跋寧从容离去。

拓跋寧“誒”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

沈嘉岁怔怔望著容太妃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转身进了屋。

篤篤——

“老师,是我,岁岁。”

沈嘉岁轻唤了声,进屋时,瞧见藺老歪在软榻上,面色还有些苍白。

“岁丫头,快来快来!”

老头子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冲她轻轻招著手,那股精神头,一丁点儿也不像是从鬼门关溜达过一趟的人。

“老师都听伺候的人说了,昨夜你在榻前守了好久,可嚇到了?”

沈嘉岁细细覷了眼藺老的脸色,偏什么也没看出来,当即摇了摇头。

“我的胆子和老师如出一辙的大,轻易可嚇不著,但若还有下次,我可认旁人做老师去了。”

藺老嚇得脸一板,连连摇头,“那可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