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炽天使
奥莉雅这一世的名字叫黛安娜。
听到罗伯斯旧事重提,歷史记载中卡尔·布莱克曾欺负她的一幕再度浮上心头。
她眸子里涌现出一抹无助和痛苦,以及一丝压抑的愤怒。
黛安娜自幼学习礼仪端庄,情绪向来掩藏得很好,不会轻易展露出来。
但她眼里的异样还是没逃过罗伯斯的眼睛。
“果然——”
罗伯斯见黛安娜有生气的跡象,顿时心中大定。
他猜对了,圣女比教皇更厌恶卡尔·布莱克。
於是他赶紧趁热打铁,说道:“就在昨天,卡尔·布莱克的手下闯入了禁区,被我们家族巡逻的克林托尔发现,他们威胁克林托尔带路,来家族找我,想逼问猎巫运动一事。”
“猎巫运动·——“”
黛安娜眸中的怒火更盛,问罗伯斯道:“那你告诉他们了吗?”
罗伯斯忙道:“自然没有。”
“弗洛里斯家族对教廷忠心耿耿,这点圣女您是知道的,只要教廷一声令下,弗洛里斯家族全族上下皆可为您和教廷牺牲。”
“我族中有个叫扎吉克的族人,圣女殿下或许对他没印象,但我想说的是,
他是最先接触到卡尔·布莱克的猎巫人之一,已经死在了真理术式之下,可即使身死,他的脸上都依然带著笑容,因为他从不后悔参与到猎物运动之中,能为教廷战死,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
罗伯斯一脸真诚地道:“这就是弗洛里斯家族对教廷的赤诚之心。”
黛安娜警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接著往下说。”
“你没告诉他,然后呢?”
“以我对圣殿的了解,没有达成目的,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圣女殿下英明。”
罗伯斯道:“正如圣女所想,这几人见我態度坚决,便想通过心灵魔咒强行搜索我的记忆,我抵死不从,奋起反击,与他们大战了数百回合,最终凭藉著教廷赐予的傀儡途径,才將他们暂时击退。”
说著,罗伯斯弯腰俯身,大声道:“感谢圣女殿下与教廷庇护,让弗洛里斯家族逃过一劫。”
这事明明跟傀儡途径无关,纯粹是大魔法师对阶位七以下的碾压,但罗伯斯硬是將它和教廷扯上了关係,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对教廷的感激。
黛安娜也不知信没信,问道:“结果如何?”
“有活捉到人吗?”
“没有。”
罗伯斯满脸愧疚地低头道:“让圣女失望了,来者太过狡猾,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术,悄无声息地逃出了我的天罗地网,我已命族人全力追捕,但暂时还没得到消息。”
黛安娜眉头微挑:“全跑了?”
“跑了两个。”罗伯斯答道,“他们总共四人,两死两逃。”
这就是在邀功了。
以一敌四“大战数百回合”,还反杀两个,一听就很不容易。
黛安娜看出了罗伯斯的心思,淡淡评价:“不错。”
但却並未有其它表示。
罗伯斯以为仅仅是杀了两个人分量还不够,又补充道:“圣女殿下,我怀疑这四个人里,其中一人就是卡尔·布莱克本人。”
黛安娜一改之前的淡然,“”-下站起身:“你確定?”
罗伯斯:
这哪確定得了?
如今的帝国已经进入后博学者时代,距离真理殿堂最“辉煌”的那段时期已过去数百年,歷史书里也没有卡尔·布莱克的画像,谁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只能根据书里的文字描述去猜测“卡尔·布莱克容貌俊朗,极具魅力,那四个人里,有个年轻男子很符合这个特徵,且另外三人看上去也是以他为首。”
罗伯斯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据克林托尔所说,这个男人还会真理术式,他就是因此不敌,才被对方擒获。”
听到这,黛安娜始终平静的心湖终於起了波澜。
她喃喃道:“年轻——..“”
“俊朗—”
“真理术式.“”
这三个词语仿佛是一支画笔,唤醒了她的尘封的记忆,在她脑中勾勒出一个男人的模样,他的容貌虽仍旧模糊,但面庞的轮廓却逐渐清晰起来。
黛安娜几乎可以肯定,如果罗伯斯没说谎,这人一定就是卡尔·布莱克。
可问题是一“如果他真是卡尔·布莱克,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黛安娜问。
罗伯斯身为帝国子爵,黛安娜对这位老人也有一定了解,罗伯斯的魔力並不强,只有阶位七的水准,而卡尔·布莱克却是十阶之上,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壑。
毫不夸张地说,在卡尔·布莱克面前,阶位七的罗伯斯和刚出生的婴孩没有任何区別,那个男人甚至连手都不用动,一个眼神就足以將罗伯斯杀死,罗伯斯还能有机会反杀?
开什么玩笑。
“圣女殿下,请听我解释。”
罗伯斯回忆著当时的情景,说道:“根据这几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对现在的帝国並不了解,以卡尔·布莱克的本事,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一位十阶之上,堪称神明的传奇人物,哪怕沉睡数百年,期间对外界的发展一无所知,再醒来时,也有的是手段重新“熟悉”这个世界。
时代会变,但力量不会变。
要是卡尔·布莱克还保有十阶之上的魔力,那他的眼中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隨便找颗教廷核心人员的脑袋一搜就什么都知道了,何必多此一举,去弗洛里斯家族问他?
说句不好听的,別说是查明猎巫运动的起因和目的,就是他把这一代的圣女像初代圣女那样再欺负一遍,也没人拦得住他。
唯一有可能阻止卡尔·布莱克的人是教皇。
可是圣女说教皇在闭关。
当然,这话罗伯斯不敢说,本身揭教廷的伤疤就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再当著圣女的面用对方举例,那都不用卡尔·布莱克亲至,圣女就能把弗洛里斯家族给扬了。
罗伯斯小心且谨慎的整理著措辞,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认为卡尔·布莱剋死而復生之后,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他很可能也跟其他重塑者一样,转世重修了。”
黛安娜沉默不语。
站在大多数人的角度看,“重塑”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只有包括她在內的少数几人知道,卡尔·布莱克重塑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因为那一世的她和炽天使家族的黛尔莉一起將“重塑”之法研究出来时,卡尔·布莱克已经死了几十年,她们也行將朽木,垂垂老矣,不復往日的美丽容顏。
岁月从不饶人,阶位十也一样。
唯独卡尔·布莱克是那个例外。
所以,不仅是时间对不上,卡尔·布莱克本身也没必要重塑。
他已经是长生者了,为什么还要转世重修?
“难道是神之途径?”
黛安娜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假设卡尔·布莱克的確失去了阶位十的魔力,那么,现在就有一个新的问题。
黛安娜美眸微眯,问道:“你说你杀了两个人,其中包括疑似卡尔·布莱克的那个男人吗?”
“没有。”罗伯斯竭尽全力展示著语言之美,他懊悔道:“我此前假意替他鬆绑,探查过他的魔力,只有阶位三,便想將他活捉,交予教廷和圣女殿下亲自处理,结果没想到他那两个手下拼死相护,让他给逃了——“
“胡闹!”
黛安娜冷声训斥:“明知对方可能是卡尔·布莱克,还敢这么粗心大意,一把年纪都白活了吗?”
“如果他真是卡尔·布莱克本人,你这就是放虎归山,將来若是起了祸端,
你弗洛里斯家族难辞其咎!”
短短两句话,罗伯斯的冷汗就已经出来了,背上湿了一片。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个压力不仅是来自於圣女高贵的身份与地位,更是来自於圣女本人。
罗伯斯没想到圣女会突然发火,赶忙补救道:“圣女殿下息怒,他们並不是全身而退。”
黛安娜没接话,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罗伯斯道:“卡尔·布莱克在逃跑之际被我的木偶线刺中,受了不轻的伤。”
实际上当时凯特製造的“阳光”太刺眼,他压根没看清肖恩和艾尔薇莉是什么情况,等光线散去,两个人早已不见踪影,但为了弥补自己的无能,他只能这么说了。
可谎言总是会有漏洞的。
“堂堂大魔法师,连一个阶位三的巫师都杀不了,只是让对方受伤-—-“
呵。”黛安娜冷笑,“我看你不仅是年纪白活了,魔力也白修了。”
“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该退位了?”
罗伯斯汗流瀆背,惶恐地低下头:“圣女殿下教训的是。”
他不敢在找藉口了。
好在黛安娜並未往下深究,她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说收便收,让罗伯斯深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喜怒无常,这是他第一次向圣女匯报事务,以往教皇在,这种事都是教皇处理,罗伯斯今天才发现,圣女一点都不比教皇好伺候。
黛安娜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长:“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该惩治的要惩治,该奖赏的也会奖赏。
教廷的人很多,各自的职责划分也很明確,猎巫运动並不是她在负责,如果今天罗伯斯不来,她可能还没那么快得知卡尔·布莱克还活著,並去找过弗洛里斯家族的消息。
同时,黛安娜很庆幸教皇在闭关。
否则很多事她都没法做。
而罗伯斯经歷了刚刚的圣女威压,已经不敢再去猜黛安娜的心思,只好硬著头皮,如实答道:“回圣女,弗洛里斯家族失职,放走卡尔·布莱克,不敢再要奖赏,只求圣女殿下能看在弗洛里斯家族效忠教廷多年的份上,给予一些小小的庇护。”
这也是罗伯斯这次来教廷的真正目的。
他想寻求教廷的保护。
他杀了卡尔·布莱克两个手下,不论那个年轻男子是不是卡尔·布莱克本人,他都已经將卡尔·布莱克得罪死了,只有教廷护得住弗洛里斯家族。
“可。”
黛安娜答应了。
这让罗伯斯大鬆一口气。
而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黛安娜继续道:“我派一个阶位十去帮你,够吗?”
“够、够!”
简直太够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阶位十”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阶位七之上,每一阶都有著无法逾越的鸿沟,越是大魔法师,越知道再往上有多难,如今的帝国已不像当初,全天下都没多少阶位十,而他们每一个,都代表著至少公爵家族级別的势力,掌控著上百城池。
这种级別的大魔法师,如果坐镇塞罗娜镇,那除非真正的卡尔·布莱克亲至,且恢復实力,否则谁也动不了弗洛里斯家族。
像这次来找他麻烦的阶位五阶位六,来多少死多少。
罗伯斯喜出望外,苍老的声音充满感激,俯身道:“谢圣女殿下护佑!”
“不著谢,等你看到人了,再感谢也不迟。”黛安娜道。
並当著罗伯斯的面唤来了一只羽毛雪白的乌鸦,轻声交代几句,让它將话带给那位阶位十。
罗伯斯並未听清黛安娜对雪鸦说了些什么,不敢听,也没懂黛安娜让他看见人再感谢是什么意思,莫非圣女是在暗示他,让他感谢那位阶位十,多给些“见面礼”?
这点其实不用说,罗伯斯也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阶位十代表的不只是强大的力量,还有尊崇的高等贵族身份。
他经营家族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人情世故。
总之,这趟教廷之行的结局很圆满。
虽然差点闯祸,惹怒圣女,但最终结果是好的。
有了圣女的庇护,弗洛里斯家族便不再怕被那些暗中潜伏的布莱克支持者寻仇。
並且这还是一次机会。
若是表现好,帮助圣女將那些隱藏的圣殿余孽找出来,说不定能让家族再进一步,获得子爵之上的伯爵,甚至侯爵的身份,成为能够世袭的大家族之一。
该怎么做罗伯斯都想好了。
比如趁机结交这位阶位十。
再將矛头指向炽天使家族。
据克林托尔所说,逃走的两个人里,其中那个女孩,极有可能是炽天使家族的嫡系。
这事罗佰斯没有向圣女匯报,因为他们手里没有证据。
他不是克林托尔那种莽夫,在没有任何確凿实证的情况下去针对一个权势只在教廷之下的大公爵家族,且不说圣女信不信,光是炽天使家族的报復就不是他们这个小小的子爵家族能够承受的,所以他们必须借势。
这次圣女派来的阶位十,就是这个“势”。
作为一个家族的族长,罗伯斯的心思无疑是老辣的。
走一步想几十步,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高瞻远瞩”『
什么可能性他都想到了,包括失败会有什么结果。
唯独没想到,圣女派来的阶位十,比他还先到弗洛里斯家族。
正当罗伯斯怀著极好的心情回到塞罗娜城时,他远远地便看见了一团大火。
“出事了,快去救火!”
“水!有没有修炼水系魔法的巫师?快跟我来!”
街上满是急躁和慌乱的声音。
罗伯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团火焰·—是他们弗洛里斯家族古堡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
一道与这熊熊烈火截然相反、冷如冰霜的女性嗓音传入了他的耳里。
“弗洛里斯家族族长,罗伯斯——
“我等你很久了。”
“听说,是你伤了我丈夫?”
此刻再抬头看去。
那被烈火染红的天空之中,一道身影居高临下,如神明般俯视著他。
她双眸烈焰翻涌,背后是燃烧的羽翼。
不是一对,而是三对!
罗伯斯大惊失色:“???”
炽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