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立场与爱情
这场婚礼的结果已成定局。
弗兰克双目通红地拿出手机给家族打电话,可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让他心头涌起一种空荡荡的绝望感,他发疯似地冲家族的人大吼:“还不快走!回去支援家族!”
苏菲婭没有拦他。
肖恩也没有拦。
卡德伯爵都亲自去了,就算弗兰克带人及时赶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不论是战力还是势力,弗里森家族都不可能是芙罗丝家族的对手,何况这次对弗里森家族动手,卡德苏菲婭父女还做了多年准备,不出意外,该处打点的关係应该都已经打点好了,更上面的公爵和教廷,或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弗里森家族大概率是没救了。
还未正式开始的家族传承也將在今天提前被划上句號。
“肖恩先生,我们也走吧?”希尔顿道。
事情处理完了,没必要再在这里逗留。
还是那句话,大家的身份都太敏感,被教廷发现会难办。
“好。”肖恩点头,最后问了苏菲婭一句:“你呢?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当然要。”苏菲婭道。
儘管隱藏在这场婚礼下的种种事情逐渐清晰后,她已经用不著“逃婚”了,但有些事,她还是想亲自和希尔顿说清楚。
“你们等我一下。”
离开克利夫兰城堡之前,苏菲婭还想再確认一件事一一莎弥拉到底来没来。
这个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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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弥拉真要是来了,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出现,她一定会忍不住找肖恩说话,即使有个看起来与肖恩颇为亲密的漂亮女孩在身旁,莎弥拉也至少会去打个招呼。
只是苏菲婭想不通,她和莎弥拉关係那么好,又是对女孩子无比重要的婚礼,莎弥拉居然会放她鸽子·
还不止是放鸽子。
莎弥拉甚至连礼物都没差人给她送一个。
就算再忙,用手机发个小红包並写上“祝福”两个字的时间也应该有吧?
这让苏菲婭有些沮丧。
“可能是你的请柬没送对地方。”肖恩道。
莎弥拉之前在虚假天堂被他的无穷术式击碎了灵魂,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免不了身受重伤,比起在家里调养,医院明显是个更好的去处,如果苏菲婭的请柬是往莎弥拉家里送的,那得不到回应也正常。
毕竟,主教先生这会儿估计也挺忙的。
苏菲婭嘆了口气:“算了,走吧,过几天我自己去找她。”
时间来到两个钟头后。
肖恩等人从克利夫兰城堡出来后,便一路往军营的方向走。
但没有进入军营属区,而是在军营附近、肖恩和艾尔薇莉上午买礼服的城镇停了下来,因为教廷批给希尔顿的行程是一天,相当於是一张定好时间的“往返机票”,到点才能返回农场。
肖恩打算在这住一晚。
正好也给大家互相解释的时间。
房间开好后。
苏菲婭便將希尔顿叫进了屋子。
当然,查尔斯也在。
希尔顿並不知道苏菲婭和查尔斯的关係,以为查尔斯单纯是苏菲婭找来扮演卡德男爵的演员,所以进屋时看见查尔斯也在的那一秒,希尔顿是有点懵的,但他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也许才是苏菲婭真正想嫁的人。
希尔顿神色略微复杂,但还是轻轻带上房门,尽力向查尔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並伸出手道:“你好,查尔斯先生。”
“你好。”
查尔斯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和希尔顿握了握。
虽然他是今天才知道苏菲婭曾是希尔顿的未婚妻,理论上讲他也是“受害者”,但不知为何,这种奇怪的关係依旧让他有点心虚。
查尔斯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明明是个清纯少年,只是想要一份纯洁真挚的爱情,最后却莫名其妙睡了人家的未婚妻,捲入到了一场多角恋情之中—
他真的没有经验啊!
所幸,苏菲婭和希尔顿也不需要他有经验。
苏菲婭让查尔斯过来,仅仅是因为筹备多年的“婚礼”已经结束,她不想再瞒著查尔斯而已,没有其它目的,也不需要查尔斯说话,查尔斯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当个听眾就行了。
此刻的希尔顿自然也没心思去和查尔斯聊天交朋友,他是来和苏菲婭做一个了断的。
於是,短暂的沉默后,苏菲婭先开口了。
她已经换下了婚纱,穿著最简单的居家素裙,略带愧疚地看著希尔顿的眼睛道:“希尔顿,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让查尔斯瞬间绷紧了神经。
在他看来,这是“结语”,往往是情侣间谈判破裂后才会说的话,之后就是吵架、分手,或者离婚,被背叛的一方会找到导致这段感情產生裂痕的始作俑者,並狠狠揍上一顿出气,而这个即將被揍的人—就是他!
然而。
事情与查尔斯的设想截然相反,希尔顿並没有生气,他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到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水,没有任何愤怒或不甘的肢体动作,仅仅是点了点头,回答苏菲婭道:“我知道。”
从苏菲婭当眾说想嫁给肖恩,而没有选择他的那一刻起,希尔顿就知道,他和苏菲婭已经回不去了。
时间会改变很多,包括感情。
由於种种原因,希尔顿被迫前往农场做一名猎巫人,一走就是十多年。
那时的苏菲婭才13岁。
原定於她14岁成年时的订婚礼也因此被无限延期。
苏菲婭很多次问过自己,为什么渐渐的她就不再思念这个曾经照顾她、爱护她、会哄她开心,会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都全部在她身上的男人可她找不到答案。
直到现在都没找到。
难道她从来没爱过希尔顿吗?
苏菲婭觉得不是。
她曾为了等希尔顿回来时能看见一个依然年轻漂亮的自己,不惜用生命的长度去换取容顏的保质期,也曾为希尔顿在弗里森家族遭受的不公而心疼,想將整个弗里森家族当做嫁妆送给希尔顿-是的,同意更改婚约,不是她父亲的想法,而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说服了自己的父亲,这个计划最初的目的,是帮助希尔顿成为弗里森家族真正的族长,苏菲婭认为,这应该可以算爱?
可是后来的某一天,她忽然有点累。
没有原因。
“希尔顿,我不会为我的变心找理由,也不会用女人的青春有几个十年来为自己开脱—”苏菲婭垂下眸子,语气苦涩,“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只是单纯的不是个好女人,
我做不到从一而终,做不到牧师所说的,无论贫穷疾病,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
“我也经受不住家族的財富和权力带来的诱惑。”
“我想,比起爱你,我可能更爱这个世界。”
“所以我很抱歉,希尔顿,我没能等到你成为伯爵。”
“不、不用抱歉。”希尔顿摇头,“你没有做错,每个人都有选择爱一个人或不爱一个人的权利,没有谁必须和谁在一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责任感,必要时刻,我连自己的家族都可以出卖。”
说著,希尔顿笑起来:“所以对我而言,爱情不是一种责任,你不需要为我的爱负责,我也不会因为你不爱我而对你指责。我这次来参加你的婚礼,就是为了给我们曾经的感情划一个句號,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当然,除了嫁给弗兰克。”
希尔顿开著玩笑道:“因为我也许会杀了他,我可不希望我们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最后因为一个虚偽的傢伙反目成仇,尤其是你的父亲卡德伯爵和你们芙罗丝家族,並不像弗里森家族那么好对付。”
苏菲婭不禁莞尔:“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实话,凭你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是我父亲的对手。”
“是吗?”希尔顿故意道,“那加上肖恩先生呢?”
苏菲婭失笑:“那你还是把我抢回去当你的金丝雀吧。”
那个男人可是卡尔·布莱克。
他们父女二人再善於谋划,也不可能谋划到卡尔·布莱克的头上。
这个男人的力量已经强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根本就不是能够靠脑子对付的,假如有天为了这件事肖恩要杀掉她的父亲,那她一定会选择服从,用自己去换父亲的命。
一旁的查尔斯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怎么听上去好像连卡德伯爵都干不过肖恩的样子?
狗作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逼了?
他还想再多听听关於肖恩的事,但很可惜,苏菲婭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希尔顿。”苏菲婭认真道,“虽然我们当不了夫妻了,但还可以做朋友,如果你需要,等我父亲回来后,我会按照最初的想法,让他把弗里森家族交给你。”
“不必了。”希尔顿笑著摇头,“我也和你说句实话,一个根都烂掉的子爵家族,我瞧不上,肖恩先生更瞧不上。”
他是答应过肖恩用整个弗里森家族去回报他,但却並不是真的非弗里森家族不可,“弗里森家族”在这句话中只是一个代词,指代对抗教廷所需要的势力,所以没有弗里森家族也没关係,农场世界这次来了那么多家族,有的是更好的替代品。
“作为朋友,我也提醒你一句。”希尔顿道,“我们之间的关係是瞒不过教廷的,当教廷知道我曾是你的未婚夫,现在又为圣殿效力时,你们芙罗丝家族可能会遭殃。”
苏菲婭眉眼微挑:“你这是在劝我站队?”
希尔顿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要是不呢?”苏菲婭问。
希尔顿答道:“那下次见面,或许该说抱歉的人就是我了。”
伯爵是拥有世袭权的高等贵族,经过数百年的传承积累,一个伯爵家族的底蕴是不可忽视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家族里的大魔法师们將成为这场战爭的中坚力量。
换而言之,身处在卡德伯爵这样高位上的人,是没有机会躲避纷爭的,就算圣殿愿意,教廷也不可能放任芙罗丝家族保持所谓的中立,享受了这么多年教廷给予的爵位特权和待遇,战爭爆发时却临阵脱逃,哪有那么好的事?
而一旦芙罗丝家族选择服从教廷的命令,那他们之间的旧情也好,友谊也罢,就都到此为止了,再相见时,他们只会是敌人。
希尔顿想得很通透。
因为他和苏菲婭之间的关係,肖恩大概率会把芙罗丝家族交给他去处理,索性他就提前劝一劝苏菲婭,能说服苏菲婭自然最好,说服不了,他也只能按肖恩的意思办了。
“苏菲婭小姐,不要赌我到时会心软,千万不要。”希尔顿意味深长地道。
苏菲婭有点不爽,讥讽道:“怎么,才刚和平分手,希尔顿先生就迫不及待要跟我划清界限,开始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是我希望苏菲婭小姐能活下去。”希尔顿道,“你不是爱这个世界吗?相信我,曾经让帝国走向鼎盛的博学者时代,远比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精彩,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去享受更加美好的一切。”
“我有预感,苏菲婭小姐。”
希尔顿道:“这一天不远了。”
闻言,查尔斯看向苏菲婭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他是喜欢苏菲婭的。
可是个人的感情,大不过猎巫运动带给农场世界的剥削与压迫,以及无数巫师惨死在枪口下的血海深仇,这就註定了他和苏菲婭之间的感情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除非苏菲婭愿意,並且能说服卡德伯爵弃暗投明。
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少呢?
查尔斯不知道。
“好了,苏菲婭小姐。”
“很感谢你能如实告诉我你的想法,也感谢你曾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但正如苏菲婭小姐刚刚说的,你不爱我了,也许我也没有像自己想像中那样还爱著你,我们-就到这吧。”
希尔顿站起身,看了查尔斯一眼,笑著道:“趁现在大家还是朋友,我还有立场为你们送上祝福。”
说著,他拿出了那块一直被他隨身携带的旧怀表,没有再打开看,而是直接扔给了查尔斯。
“接著,伙计,送你了。”
“祝你们幸福。”
“也祝你们活著。”
希尔顿言尽於此,优雅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