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金刚(下)

202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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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金刚(下)

就这么喝了一会儿,炭火渐弱,吕尚放下酒碗,见时辰三更將过,於是起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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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列位款待,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

刘仲义忙起身挽留,道:“壮士何必急著走呢,庄子里还有空房,明日再走也是不迟啊,”

一旁的刘山保也道:“是啊,这荒山野岭的,夜里赶路多有不便,您就在这歇上一晚吧,吕尚摆手一笑,道:“无妨,我也是有急事在身,不便在这久留,今日叨扰,改日再谢,”

“后会有期,”

刘仲义还想再劝,却被吕尚抬手止住,吕尚笑著向眾人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出了庄子0

夜风扑在脸上,吕尚面上带著醉意,看准一个方向,脚下步子未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也是艺高人胆大,吕尚虽吃酒吃的有了些醉態,脚下却稳,步履生风,走在山道上如履平地,道上的毒蛇猛兽遇见就顺手捏死。

这般走走停停,终於在路上遇见一方石碑,吕尚仔细看了看,碑身斑驳,正中刻著三个大字。

“五行山!”

吕尚见此,那点酒意当即醒了大半。

是了,是了,这山现在还叫五行山,改称俩界山时,中土已经改朝换代,李唐替代了杨隋,做了社稷之主,如今这山还是五行山。

知道已到五行山下,吕尚神色一正,双目炯炯有神,透过夜色,直看前方大山。

毕竟,这可是西天佛老大神通所化,三界之內,如这种大能力者留跡之地,不用想都知道少之又少。

吕尚之所以想著来一趟五行山,也不全是为了看一眼猴子,更多的是想见一见西天佛老的无上佛法。

而真正看到这座五行山后,吕尚才知道西方大觉金仙,果然不愧是与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等同的境界,其神通又究竟是何等不可思议。

“好一座五行大山,”

神目所及,吕尚只见对面大山,真个高接云霄,直插天穹,崖壑幽深,巍峨险峻。

以吕尚的眼功造诣,就算是看身为太乙天仙的大曜计都,也能看出些门道,而看这五行山,却只能见混混沌沌,非色非声,非虚非实。

“这就是西天佛老的佛法!”

望著这座五行山,吕尚再无犹豫,缓步上山,与走双叉岭时一样,登山如行平地。

唯一不同的,是双叉岭上有狼虫虎豹,山精野怪盘踞,而这五行山,却是半分妖气也无。

如此走了不到半柱香,行到山腰,吕尚凝目远眺,但见古木参天,怪石嶙峋,山风穿林而过,卷得松涛簌簌作响,却是始终未见到孙猴子。

最后往山顶看去,五行山绝顶之上,却是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其上有四方大石,石上贴著一封皮,却是”唵、嘛、呢、叭、咪、六个金字。

“唵、嘛、呢、叭、咪、吽,”

这六个金字,便是大名鼎鼎的六字大明咒,象徵诸佛菩萨慈悲与智慧的圆满。

其中的唵,代表法、报、化三身与三金刚,净化傲慢,唤醒佛性。

嘛呢,意为如意宝”,表慈悲愿力,除贪慾,满善愿。

叭咪,意为莲花”,喻清净无染,除嗔恨,离烦恼。

呼,表坚固与成就,除愚痴,证觉悟。

六字合一,其意就是皈依三宝,愿以珍宝般的慈悲与莲花般的清净,成就觉悟。

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了,就在吕尚看的入神时,一声猿猴啼倏然自前处山脚传来。

这一声猿啼,清亮之极,响彻山岭,吕尚一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在那里,”

吕尚神目远望,却是寻得了大致方位。

知道了位置,吕尚当即向那处山脚走去,走了三四里后,却是见到一处石匣,匣下压著一颗猴头,猿啼正是出自这猴头。

那猴头被石匣压得动弹不得,金睛半睁,见了吕尚,竟是咧了咧嘴。

“我道是哪家的小孩,敢来俺这五行山,”

猴子上下打量了下吕尚,將吕尚看了个透彻,嘖嘖道:“又是北帝一系的神通,又是元始一脉的真传,还学了点佛门功诀,你小子,学的可真杂,”

至於除此之外的零零碎碎,猴子虽也都看在眼里,但以猴子的眼界,能入他眼的,也就他说的那几样了。

“难怪能上俺这五行山,你小子各方都有点关係,各方都给点情面,不看僧面看佛面,竟让你这小子找到了这里,”

猴子好歹是在天上混过的,威风的时候,在天上也曾会友游宫,交朋结义。

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十一大曜,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普天星相。河汉群神,都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

所以一看吕尚,就知道其为何能靠近这石匣,无他,人情世故而已。

吕尚身具玲瓏心,又凭摩尼珠,修成了天眼通,就是与佛有缘,此外还有北帝一系,元始一脉的传承,日后成就必然不会小。

这也是吕尚能走到此处的原因,至於吕尚突然欺心,动手揭下本师释迦摩尼的金贴,无论是五行山土地,还是五方揭諦根本就不做此想。

除非本师释迦摩尼同意,三界之內能强揭金贴的就那几位,其他人就算有再大的神通,揭不下就是揭不下。

“在下吕尚,见过大圣,”

吕尚走到这猴头前,躬身行了一礼。

猴子翻了个白眼,道:“免礼免礼,你这小子倒是个懂规矩的,”

吕尚起身,哈哈一笑,道:“礼多人不怪嘛,”

猴子哼了一声,道:“你小子,既然知道老孙的名號,还敢来五行山,瞅著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也就本事差些,要是有俺老孙一样的本事,”

说到此处,猴子撇了撇嘴,道:“怕是也能闯出天大的祸来,”

吕尚也不辩解,只笑道:“大圣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您比,”嘿,就说你小子不安分,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猴子笑道:“不过,不安分也好,安分守己的,什么时候能修出名堂?”

“说吧,”

猴子晃了晃脑袋,石匣跟著咯吱作响,道:“你小子,大半夜跑到俺这五行山,不是来看俺老孙笑话的吧?”

吕尚蹲下身,道:“自然不是,晚辈自幼时就听闻大圣威名,一直將大圣视为不世出的英雄,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会,”

“英雄,”

猴子哼哼道:“你看我现在这般模样,可有半点英雄气?”

“罢了,俺也不管你是路过,还是別的什么了,俺问你,你看这五行山,可是看出了什么门道?”

听了这话,吕尚面色一正,道:“恕在下境界浅薄,在下看五行山,只觉混沌一片,实在看不出佛祖大神通之妙,”

猴子闻言,咧嘴一笑,道:“看不出才是正常,那老和尚的手段,要是连你都能看出点什么,他又如何能称治世之尊,稳坐莲台,”

吕尚心头一动,道:“不知大圣有何指教?”

“你小子既来此,除了看俺老孙,怕还有別的心思吧?”

猴子嗤笑一声,脑袋在石匣下蹭了蹭,道:“確实,那老和尚的神通,厉害著呢,”

“一颗圆光涵万象,內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如此境界,如此神通,俺当初欺心与老和尚做赌,输的不冤,”

猴子作为天生地养的灵种,三百多岁才知求道长生,往后漂洋过海,拜入名师门下,七年挑水担柴,得师父真传后,只用三年就成仙了道,其根器万古罕见。

也是如此,这猴子才敢自称歷代驰名第一妖,傲视天下。

这样一个奇才,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观摩了五百年佛祖的佛法,若说他没点领悟,才是咄咄怪事。

而事实也是如此,猴子如今的境界,却是近乎於佛,这也是他出五行山后,能证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的原因。

金仙者,佛也!

其实猴子在西行路上就已成佛,当时他虽无尊號,却已经有了佛的境界。

吕尚闻言,心头便是一跳,忙道:“在下愚钝,多谢大圣点拨,”

猴子眯了眯眼,道:“谈不上点拨,俺且说,你且听,能不能听懂,听懂了能不能成,都讲的一个缘字,再多俺也帮不了你,”

“对了,你身上,是有一颗摩尼珠吧?”

吕尚点头,道:“確有一颗,”

猴子道:“那珠子是好东西,与佛大有缘法,你能走到这,它也算帮了大忙,”

说著,猴子撇了一眼天上的五方揭諦,道:“你既有缘,得了这宝贝,日后用心养练,却也是一桩护身之物,”

“好了,你该走了,五行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吕尚闻言,眉头微挑,却也不多问,只是对著石匣中的猴头再次躬身一礼,道:“多谢大圣指点,在下谨记於心,猴子哼唧道:“滚吧滚吧,莫要在此碍眼,97

吕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下山。

“嘿嘿,”

望著吕尚远去的背景,猴子轻笑一声,道:“好个摩尼珠,圆陀陀,光灼灼,恆古长存,是个好苗子,”

而此时的吕尚早已走远,自是不知道猴子对他的评价,走到山脚,回望那座巍峨大山,金光依旧笼罩峰顶,吕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脚步不停,朝著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径直而去。

“阿弥陀佛,”

一直在云端上,看著下方的五方揭諦,为首的金头揭諦宣了声佛號,目光沉沉落在吕尚远去的背影上。

“可惜,可惜,可惜此子身上业果太重,不然以此子之佛性,与我佛之缘法,入我沙门,或许又是一尊护法尊神,”

“哦?师兄竟这么看好此子?”一旁的银头揭諦闻声侧目,指尖捻著佛珠,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吕尚。

“唉,也是不可强求,”

金头揭諦缓缓摇头,目光掠过五行山巔的金光,道:“我看他听大圣点拨,眉宇间似有明悟,这是有大慧根之兆,“说不定其成就,还在我等之上,”9

五方揭諦,已非小神,作为佛教五方守护大力神,他们直属如来调度,也听玉皇差遣0

当年猴子大闹天宫时,是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諦调多兵,由此可见五方揭諦在佛道俩家亦不是什么小角色。

而金头揭諦竟只凭一面,就说吕尚日后成就能与他们相比,其他四位揭諦自然难以信服。

“且看便是,”

银头揭諦不再多言,与其余揭諦一道,化作神光隱入云端。

下了五行山后,吕尚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身化金光,金光纵地,直向大隋秦州而去。

而这一动,吕尚自觉又有种不同於以往的感悟,非色非声,非虚非实,心光发生,自在无碍。

应该说,金头揭諦不愧是五方揭諦之首,看人极为精准。

吕尚身上確实有一点佛性,也是凭著这一点佛性,吕尚在观六字大明咒时,竟將第一个金字,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字唵”,记在了心上。

这一个唵”字,代表著法、报、化三身与三金刚,净化傲慢,唤醒佛性。

可以说是六字大明咒中,最核心,最根本的一个字。

吕尚运用纵地金光时,心中不觉想到那一个唵”字,所用金光隨之生出变化。

步步生莲,吕尚所过之处,朵朵金莲绽放,他形光浑然如一,须臾之间,就从五行山回到了秦州地界。

此时,天光微亮,上邽县馆驛,厢房之內,吕尚推门而入,步履轻稳,衣袂间还带著一点酒气。

他进屋换了件常服后,便静静坐在案前,过了片刻,馆驛之中人声渐起。

“使君,”

牙將在外,轻声唤道。

吕尚应声,推门而出。

院中,凌岳四人早已候著,甲冑齐整,面色肃然。

“兵马点检完毕,行装亦已备好,隨时可以开拔,”

凌岳上前一步,沉声稟报。

吕尚点点头,道:“传令下去,各部將士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回师凉州!”

“喏!”

凌岳抱拳领命,转身就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