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白从来没有在现实里, 一晚上说过这么多?话。
都赶得?上他直播了。
但?其实算下来,他也只是和三个人聊了而已。不过聊得?都很愉快,似乎就像季闻则说的, 没那么难。
虽说不是所有人都上来就和他沟通项目的事,但?在聊天里也彼此交换了信息和联系方式。
郁思白举着橙汁想, 自?己?是不是该弄一个专门的工作微信了。
“对哪个最有兴趣?”季闻则问。
郁思白想了一下:“all in。”
季闻则:“你真当自?己?是铁人?”
“也还好吧。”郁思白说着, 目光认真,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和我刚来庭季那年工作量差不多??而且项目都不错,做着肯定更轻松……”
季闻则失笑:“我是要带你回京市,不是去缅/北。”
他见郁思白还想说话,先一步开口打断:“如果只选一个呢?”
郁思白抬手摸了摸下巴, 迟疑好一会儿才?说。
“选一个,最有兴趣的话……那位编导吧。”
“综艺节目?”季闻则点头, “确实很合适作为工作室成立的首秀项目……”
郁思白看着他, 嘴角动了动,不好意思道:“虽然你这么说显得?我很聪明, 很有商业天赋……但?我必须勇敢承认,不是因为这个。”
季闻则领着他往卡座区走,闻言侧头,目光流露出好奇。
编导是第一个和他们?交谈的人, 是一位穿着随意的、四十岁左右的女士。据季闻则介绍, 是家境不差的大小姐, 但?没有接手家族产业,而是自?己?出来做了编导。
但?郁思白对这个人更熟悉的身份是——她是知名节目《造梦设计师》的总导演。
这个节目是她从二十多?岁就在做的,迄今为止已经做到第七期,大约两三年一期的更新速度。
可以说, 这个节目贯穿了郁思白的大半生,对室内设计的兴趣启蒙、引导,全都来自?于这档节目。
小时候郁思白还有过登上节目的梦想,但?在忙碌的学习里,在繁琐的职场生活中?,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渐渐忘了。
但?他刚刚加到了编导的微信!
郁思白眼睛亮亮的。
“我以前玩游戏就很喜欢玩房产达人那类的,就是去打扫房子,修改格局,再卖出去之?类的……”
“不过你要做好赚不到什么钱的准备。”季闻则提醒。
“这个我知道。我也不追求什么大项目,小的家居项目做起来也很有成就感啊。家居也是和人的一种链接……”郁思白点头说。
“当然了,最后?接什么、怎么接,肯定还是要和大家商量,毕竟活也是大家一起做。”
旋即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偷声说。
“但?这个项目不一样,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合适,我也要一个人去做做看。”
头顶又被轻轻拍了拍,季闻则收回手笑:“你看,我就说你能做得?很好。”
郁思白抬了抬下巴,目光一转,又说:“可是难道我以后?还要带一个专门帮忙挡酒的助理吗?”
说着,他看了眼“季助理”。
刚刚他举着一杯香槟和每个人碰杯,说过一句“抱歉,一杯就倒”之?后?,喝酒的事就直接由季闻则代劳了,他上前的动作格外?及时,又带着淡淡的笑,仿佛真的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
“不用担心这个。”季闻则道,“我只是代表自?己?喝这一杯。因为和他们?见面了,所以象征性喝一口,仅此而已。”
“真的?”郁思白将信将疑。
季闻则笑:“你不信我,总该信e……唔。”
他的嘴被郁思白捂了一下,青年轻咳一声说:“一个伎俩用一次就好了,好吗?”
掌心下的眼睛弯了起来,季闻则点头,终于重获讲话自?由。
“我喝这一杯酒不会给你们?的沟通带来推动作用,他们?跟你聊,也不是因为我们?喝了这口酒。”
季闻则:“说白了这种事情也就是双向筛选。你直白告诉对方,抱歉我喝不了酒。如果对方冲着你的才?华来,当然不会在意这个细节,反之?,早点筛选掉也好。”
“毕竟你也不缺这一个两个项目,不是吗?”
“……也对。”郁思白被他说服,愣了愣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为什么喝酒。”郁思白道,“我是说,一开始为什么会喝酒。”
你不是庭季的太子爷吗?
季闻则垂眸,温和的眉眼耷下来:“因为我是没人撑腰的小白菜……”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郁思白的表情不太对,怔了一秒,立刻敛了故作可怜的神?情。
“开玩笑的。”他扬起安抚的笑容,连忙道,“是因为我能喝,所以没必要推辞。”
郁思白眨了下眼睛。
男人脸上笑容很轻松,但?他心头却像被重物?压了一下,不痛,但?漫起细细密密的酸来。
想也知道,这句才?是开玩笑的。郁思白想。
他说我不缺这一两个项目……恐怕他开始喝酒,就是因为他真的没有选择吧。
就像对上钱远新的自?己??
郁思白抿了下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他也不是能随便把?白菜挖进自?己?地里的大地主,他自?己?还是颗比季白菜还小颗的白菜帮子。
……可恶,想吃白菜炖土豆了。
总想太过沉重的东西?会让生活变得?不幸,郁思白的思绪便晃晃悠悠地荡开。
很快就从白菜炖土豆,想到土豆地雷,进而想到游戏里拥有类似技能的英雄,最后?开始琢磨晚上的直播。
有人端着酒杯朝他们?走来,季闻则远远看了一眼:“是找我的。”
他侧头微微向郁思白的方向靠了一些?,低声问:“你是自?己?逛逛,还是跟我一起去坐着休息,吃点东西??”
“吃点吧。”郁思白说。
“那跟我一起。”季闻则笑了笑说,“放心,都不是坏人。可能有一两个不成事儿的,别理就行?。”
郁思白点头。
“季哥——好久不见啊。”端着酒杯的青年上前。
他一身设计感很强的改良中?山装,带着圆框眼镜,整个人着装风格很是统一,显得?儒雅,但?他本人的气质却显得?有些?过于时尚了……
比如他的一头金属感银发。
这怎么做出来的?
郁思白目光在他头顶多?停顿了一秒,很快收回,以免显得?不礼貌。
殊不知,他收回视线之?后?,那个青年却毫不客气地看向他,眼底的好奇怎么都藏不住。
季闻则举了举香槟杯,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冒昧,举高自?己?的杯子就仰头干了。
“抱歉抱歉,季哥,我的问题。”他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我这人一看到好看的人就控制不住……这位是?”
“我的设计部组长,清大毕业,庭季王牌。姓郁,郁思白。”季闻则说,“郁组长,这位是新氧设计的杜文鸢。”
郁思白点头,只需要礼貌伸手,说一句:“你好。”
杜文鸢扬起笑容,一头金属毛反着光,格外?显眼,他伸手和郁思白握了一下:“你好呀郁组长,我也是组长,兼任总监,总经理。”
郁思白:?
季闻则简单解释:“草台班子。”
郁思白:“喔,刚开始创业。”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杜文鸢一只手还没松开,另一只手就已经一起握了上来,双手捧着郁思白的爪子,重重甩了两下。
啪。
季闻则挥手把?人掸开。
杜文鸢先是瞪大眼睛惊诧,和季闻则对上视线之?后?,旋即眉头一挑,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仍然很大,但?变成了了然。
还有压抑的狂热八卦欲望。
“诶,您二位先走,坐着聊。”杜文鸢嘴角咧到耳根去,把?空香槟杯往路过的桌上一放,一手推一个肩膀,把?两人带进了不远处的沙发区。
一张大方桌被三面长沙发包围,一共坐了三个人,仍然显得?空空荡荡。
三人听见动静抬头,样貌都是二三十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另一个圆脸福相。
季闻则一一介绍了,让郁思白坐到里面,自?己?后?一步落座,然后?摸了本冷餐区的菜单递给他:“看有什么要吃的。”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圆脸迟疑。
双胞胎正要说话,被杜文鸢一手一个捂了嘴,一咧嘴:“吃好喝好。”
三人被杜文鸢递了眼神?,清了清嗓子,便跟季闻则聊起来,只是目光总不经意地往里侧的青年身上瞥。
青年好像很习惯这种场合了——这种往季闻则身边一坐,什么都不用管,吃吃喝喝即可的场合。
你俩到底谁是老板,我请问呢?
圆脸把?这话咽了下去。
双胞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往他旁边一凑。
老大说:“谁是老板有待观察。”
老二道:“但?谁是领导我自?有分辨。”
三人对视,六双眼睛发出诡异的光。
杜文鸢仗着自?己?和郁思白第一个握手的情谊,挪了个座位坐到他旁边,问:“郁组长最近忙什么项目?”
郁思白合上菜单,抬头:“之?前在做誉衡别苑,最近忙的是无畏契约十周年嘉年华的场馆设计……杜总呢?”
杜文鸢一挥手:“叫我杜哥……呃,杜文鸢就行?。”他改口完,目光往郁思白旁边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