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物诞生之前,天地间充斥著原始灵。
被积极情绪標记的灵,呈现出活跃、有序而轻盈的形態,即生息。
被痛苦、恐惧等负面体验標记的灵,呈现出混乱、淤塞而沉重的形態,即业烬。
三种形態需保持动態循环才能维持世界运转。若业烬过度堆积,循环会被阻塞,导致世界衰败。
漫长的纪元里,这平衡都维持得十分精妙,直到人类诞生。
人类感知情绪的能力太强,太敏感,人间不该出现的业烬太深太重。
他们太爱思考,要的太多,失去的太多。
人类是会撒谎的生物,他们不像兔子:有草吃就会高兴,有狼追就会恐惧。
人人类永不满足:有了吃食想要衣裳,有了衣裳想要劳力,有了劳力渴求崇拜,有了崇拜又追问意义——於是陷入无休止的、自我煎熬的苦海。
他们的谎言、贪慾与无休的征战,让业烬如野草般疯长,终致力量流动淤塞,天灾频发,战火绵延。而灾祸与战爭,又催生更深的绝望,业烬愈发强大,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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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需要一个存在来平衡这失控的天平,於是,第一个意识体——元初神明,应运而生。
祂为了守护秩序而生。
业烬无法转化成生息,元初只能用自己能量消除它们,这种办法效率极低,对神力的损耗也很大,祂只能在生息的滋养中慢慢恢復神力。
人类那边也无法下手。祂或许能够阻挡一次地震,一次海啸,但是祂不能阻碍歷史发展,不能阻碍一次次起义、一次次镇压、一个个暴君登基。
神明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元初消遣迷茫的方式也很特別。
世界分为三重天。
第一重是灵性微弱的花草顽石;第二重是动物,其中人类因极致的情感居於核心;第三重则是祂所处的神界。
祂並不钟爱复杂的人类,反而倾心於那些色彩斑斕却心思纯粹的植物。祂在第三重天辟出一片净土,搜集各样有趣的植株,悉心养育。
祂也爱创作。
身为神明,祂能窥见未来的无数分支。
每一个梦境,或古或今,都是人间可能上演的故事,而那些故事里,总有光芒夺目的主角。元初將这些梦境一一记载,不知不觉,已垒成高高一叠。
又是一次不大不小规模的战爭,发生在大陆东部板块的流河领域,哪怕是冷兵器时代的战爭也足够一片区域寸草不生。
元初不得不前往处理淤积如山的业烬。
祂沿著被血染红的河水前行,几乎要辨不清水中那刺目的顏色。
祂不明白,人类究竟要怎么样呢?为什么非要让痛苦倾轧到幸福之上甚至贯彻一生?为什么他们比普通动物优越那么多,却又比它们还要原始残暴?
元初那时候没想通,消失之前大抵仍旧没想通。
不过这次,祂收穫了一个人间至宝。
越往深处走,元初惊奇地发现,业烬似乎少了一点点,在缓慢地减少——在祂出手之前。
祂循著那微弱的净化痕跡前行,直到天光破开阴霾,在一处不起眼的焦土边缘,看见了一株瘦小的向日葵。
一只有著繁复蓝纹的蝴蝶,正不知疲倦地绕著它飞舞,仿佛在守护一座孤城。
那样稚嫩、纤细的一株葵花,却正努力地、近乎本能地吸收著周遭的业烬。
简直不可思议,这是普通的第一重天里普通的一朵葵花,居然有吸收业烬的能力?
这和祂费尽心思“研磨”业烬,使其转化为原始灵的方法截然不同,这朵小葵花似乎是吸收业烬,慢慢消化。
元初陡然生出了一种祂不孤单的感觉来。
原来这世界上不是祂一个人在努力,哪怕第二个努力的是一株葵花,且祂並不明白它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能做到。
祂小心翼翼地將小葵花拢入怀中,决定带它回第三重天,极尽呵护。或许有一天,它能化形,能与祂说说话——儘管至今,祂所钟爱的花朵都未曾孕育出灵智。
祂全然没管那只蓝蝴蝶,刚要飞上第三重天,那只蓝蝴蝶却一改刚才绕著祂飞的行径,反而努力要落在祂身上。
神的衣袂光滑如镜,祂隨手一挥便能令这脆弱生灵灰飞烟灭。
但看著它拼命的模样,元初终究轻嘆一声,將怀中的葵花微微托出,供它停歇。
因这株葵花的到来,第三重天那片培育植物的净土有了名字:净业天。
元初有了一个“朋友”。
每当迷茫时,祂便来与葵花说话。它无法回应,却总能令祂心安。
或许是因为,每次到来,它都在专注地吸收著业烬,而那只蓝蝴蝶,永远不知疲倦地期盼著它能绽放、飞翔。
小葵花的能力在净业天的滋养下日渐增强。若元初有意,用法术將业烬导向它,或许能省去大量心力。
但祂做不到。
留下它,本是求个念想。身为天地间唯一的神,岂能將职责推给一株小花?
那太可笑,也太可悲。更何况,若这过程折损了它。祂无法承受。
祂需要它给予的,这份无声的、坚韧的精神支撑。
有些荒唐,神明也需要倚靠吗?
隨著版图扩张,人类的领地越来越多,元初渐渐有心无力起来。
祂和葵花——以及它身边总停不下来的小蝴蝶待了一个日夜,而后决定將自身神格一分为七,分別执掌不同区域的业烬平衡。
祂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祂能不能真正见到小葵花化形。
不管怎么样,祂把这看作一场离別,想送小葵花一个礼物。
祂將自己写下的所有梦境故事,化为无数相互勾连的平行世界,深埋於小葵花身旁那棵高耸入云、连接第二重与第三重天的古木之下。
小葵花,如果你哪天真的醒来,能找到这份礼物的话——
不要再这么辛苦地维繫世界运转了。去不同的故事里看看吧,去品尝人间万般的美好。
当是替祂罢,祂已经丧失了所谓的味觉。
祂又看向蓝蝴蝶。
你本来是不用负担这些的,小蝴蝶。
但是你偏偏要跟上来,那我不得不委以重任了。
那么重的负担,祂不捨得让葵花背负。
一把裁决之剑在它身上种下,元初在分裂之前,抹除了裁决之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