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163：討价还价
（本章偏对话分析）
该说不说，投资这个词，在这样一个酒馆的小房间里，从一个自称是某个名不见经传商会代表的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六位玩家面面相覷，没人立刻回答。
商会代表似乎对这样的沉默早有预料，他没有催促，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投资的具体內容如下。”
他从隨身携带的一个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在桌面上摊开。
“银橡树商会，愿意为诸位提供一艘经过基本检修，適合在近海活动的捕鯨帆船。此外，还有一笔200达勒启动资金，用於初期补给和预付薪水，以及......让你们不至於前几次出海一无所获的时候饿肚子。”
他自光在六人脸上流转，观察他们的反应。
野比面无表情，上杉微微歪头，应该是在心算著什么，大岛脸上露出些许意动，隼人撇了撇嘴，池田依旧隱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卢杜听得很认真。
“同时，”代表补充道，开始加重语气，“商会可以协助你们办理必要的捕鯨许可。
另外，如果你们在操帆、瞭望、投掷鱼叉或者操纵捕鯨炮方面需要进一步的指导，我也可以为你们引荐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当然，学习费需要你们自己出。”
他抬起手，制止了可能出现的提问，再度从包中抽出一张保管得很完好的海图，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
海图描绘的范围很广，从波罗的海一直延伸到北海、北大西洋，甚至触及了格陵兰和斯匹次卑尔根群岛的边缘。
上面用红色的墨水，標註了十几个小叉，並用虚线將它们勉强连接成一条曲折的轨跡。
“这是我多年来搜集整理的，所有可信度较高的，关於幽灵船的目击报告地点。”
代表的手指沿著虚线缓缓移动，从塔林到哥本哈根附近，到斯卡格拉克海峡，再到挪威海外，最后停在在北大西洋中。
“根据这些地点的时间顺序推测，它的活动似乎是有跡可循的。至少未来一段时间內，它极有可能出现在北海，北大西洋，甚至更北的极地海域。”
“幽灵船经过的路线会在短时间內出现大量白雾或者浮冰，更重要的是，有人似乎曾经捕捞上来金色的鱼。”
“我要你们在为自己捕鯨谋生的同时，帮我额外留意这两样东西幽灵船，以及可能伴隨它出现的黄金鱼。不需要你们正面衝突，甚至不需要你们靠得太近.。只需要確认目击，记录位置、时间、天气，儘可能收集相关信息。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接近乃至登船，我会给出令你们满意的报酬。”
“如果，我是说万一，你们运气好到能捞到一条黄金鱼，商会也愿意支付额外的丰厚激励资金。”
房间里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听著。
代表的话对於普通人而言像是天方夜谭，但对於玩家，就颇为意外了，因为这位代表知道的东西，不算少。
“你们六个人，有港口最好的捕鯨炮手之一，因为脾气火爆得罪了上一任船主；有满身力气但过於耿直而不懂变通的鱼叉手：有消息灵通但因为是女人不能在海上一展拳脚的后勤管理；有从小跟隨父亲维修捕鯨船耳濡目染但不受信任的少年；有经验丰富但被人怀疑杀过人的舵手；还有目击过幽灵船却无人愿信的瞭望手...
“6
“我能给你们提供恢復正常生活的本钱，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帮我多加留意幽灵船，跟隨它，仅此而已，很划算的一笔买卖，对吧。
代表说完，看著眾人。
“为什么是我们？”野比第一个开口问道：“我可是被当成疯子赶下船的，你为什么觉得我看到的幽灵船，”
代表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
上面画了一艘古老的木质帆船，船帆破碎，桅杆歪斜，船体上布满仿佛蚀痕，儘管只是静態的画面，却能透出一股阴森破败的气息。
“这是我根据你和其他人描述的细节，请人重新绘製的。”代表將画轻轻推向野比.
眼睛盯著他，“其他人，包括你的船长，都说你疯了，看错了，是幻觉或者一块浮木当成了鬼船。但我知道不是。你看到了別人看不到，或者拒绝看到的东西。艾利克先生，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瞭望手，我需要一个......相信它存在，並且有能力再次认出它的人。”
“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们重新走上甲板，靠自己的本事和勇气赚取体面收入，甚至贏得尊敬的机会。而你们需要做的，只是在捕鯨、在为了自己的生活奋斗的同时，帮我多留一只眼睛，看看海平面和浓雾后面，有没有那艘船的影子。这笔交易，我认为，对目前的你们来说，很公平。”
他站直身体，等待著回应。
那姿態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带著些许刻板，反而有种无奈的坦诚。
他的確看起来並不算特別富裕，所谓的银橡树商会恐怕也只是个空架子。
他找不到那些生活无忧，有稳定船只和队伍的熟练渔夫，只能来找他们这些被主流排斥，走投无路，却又各自怀揣著某些被低估或无视技能的人。
隼人抱著手臂，挑了挑眉：“说得挺好听。可你把船和钱给我们，我们出了海，到时候是认真找你的幽灵船，还是隨便糊弄你，甚至卷了你的船跑掉，你怎么知道？你又有什么手段能管得住我们？”
代表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这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为资金髮愁的普通小商人，而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代言人。
他坦率地承认：“你说得对。我......確实没有太多监督你们的手段。如果你们真想骗我，带著船和启动资金消失在大海上，我恐怕毫无办法。银橡树商会在王国也没什么势力。”
“但是，请想一想......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它。又或者，万一，奇蹟发生，你们真的有能力......把幽灵船带回来。那么，各位，你们的名字將不再是什么被赶下船的瞭望手”、脾气火爆的炮手”、力气大脑子直的鱼叉手”......你们会成为传奇。桑訥菲尤尔，不，整个王国，整个北海的捕鯨人都会知道你们。財富、名声、尊重......唾手可得。你们的雕像会被立在广场，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看向野比，意有所指：“尤其是你，艾利克先生。难道你不想向所有人证明，你没有看错，你没有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一直安静倾听的上杉瞳月这时抬起头：“代表先生，你对我们，对那艘船，似乎了解得非常多。这些情报，尤其是关於幽灵船的航行轨跡和黄金鱼的关联，可不是隨便能从酒馆里打听到的。你、或者说银橡树商会，到底为什么对那艘船这么执著？找到它，对你，对商会，到底有什么意义？”
代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迎上上杉的目光：“船上，有一件...东西。一件危险物品。我希望將其回收，妥善处理，以免它继续流落在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至於报酬......”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如果你们能提供確切的，可验证的幽灵船位置信息，五百达勒。如果你们能带回关於黄金鱼的样本，一千达勒。如果...如果你们能回收那件物品，两万达勒，我可以变卖一切资產来给你们这个报酬。”
“两万？”
上杉瞳月迅速计算了一下。
进入游戏前，因为游戏信息明显跟捕鯨有关，所以她也有恶补过这个时代北大西洋捕鯨业的一些基本知识。
瑞典—挪威联合王国这时候的货幣是斯佩西达勒。
一头重达百吨的弓头鯨，在行情好的时候，其鯨油、鯨鬚等全部產物，总计也不过价值一千多达勒左右。两万达勒，几乎相当於二十头弓头鯨。
这是一笔足以让大部分人瞬间躋身富豪阶层的巨款。
但这人说的那东西明显是黄金三叉戟，而且在那危险的幽灵船骑士手上，他们实际能够拿到手的机会几乎不存在。
更別说还有暴食组的玩家，肯定不会放任他们到手。
野比他没有纠结报酬的数额，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代表先生，你是法国人？”
代表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是的，我来自法国香檳。这有什么关係吗？”
“商会名字为什么叫银橡树？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野比追问。
代表脸上不自然一闪而过：“这个名字...是商会创立时沿用下来的，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深意。”
银橡树、法国人、执著於回收危险物品....
野比脑海中检索之前在银杯庄园经歷中获取的零碎信息。
银杯、宽恕匕首、黄金三叉戟。
野比怀疑这个代表跟曾经的圣殿骑士团有点关係。
毕竟在银杯庄园那里，就有提及过银橡树，而且还这么巧，是法国人。
是圣殿骑士团的后人，在打算重新收集七宗罪圣物？
不过想想也合理，从信息源来看，银杯被假死的庄园主雨果带去了美洲，很难追查。
宽恕匕首被英格兰分团团长参加十字军东征前藏了起来，后续更是完全没了这人消息，恐怕也凶多吉少，信息直接断了。
唯有黄金三叉戟，雨果是曾经派人抢夺的，说明消息並没有隱瞒得特別好，最后马修家族还逃亡了，也被追了一路，这么想来，虽然依旧很难，但起码也是有希望能够追查到的。
就是现在这个疑似骑士团的后人，显得有点落魄了。
而且从现代的结果来看，这人也並没有成功。
就在他思忖间，视野的右下方，任务提示更新：
【主线任务：与银橡树商会达成合作】
任务出现了，说明接受这份投资，是他们推进游戏剧情的必经之路。
野比收敛心神，看向代表：“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代表似乎鬆了口气，点了点头：“当然。这是合理的。我在楼下等你们，十分钟后我再上来。”
他收起海图和素描，朝六人微微頷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並轻轻將门带上。
“任务更新了，你们的也是吗？”
其他人默默点头，上杉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確认代表下楼了，才走回来，压低声音：“看来这確实是主线，我们没有太多选择。”
“但我们可以爭取更好的条件。”一直沉默的池田锐忽然开口，他走到了桌边。
“这个商会代表，他需要我们。他的资金有限，商会也没什么名气，吸引不到正经的捕鯨人。他只能找我们这种走投无路，但又各有特长的底层。而且，他寻找幽灵船的目標坚定。”
池田锐看向野比：“你刚才问他是不是法国人，问商会的名字，你怀疑他和圣殿骑士团有关？”
野比点了点头，將自己的猜测简短说了一下。
上杉瞳月赞同：“和我想的差不多。”
大岛梅太搓了搓手：“那个......既然游戏任务要求合作，我们也確实需要船和钱才能出海，那合作肯定是要合作的。不过，田说得对，我们得爭取更好的条件。你们看，他给的启动资金，还有那艘船。听描述就不怎么样。这轮游戏只有一条性命，每一分资源都很宝贵。是不是，可以试著跟他讲讲价？多要点启动资金，或者把船弄得稍微好点？”
他看向其他人，眼神里带著询问，其实在团队里他不太习惯自己出主意，更倾向於附和集体的决定。
“讲价？可以啊。”上杉拳头砸掌，“他刚才自己也承认了，没什么手段约束我们，更怕我们拿钱跑路。这说明他其实很被动，很需要我们能诚心帮他办事。这就是我们的筹码。而且，他对智看到的幽灵船细节那么在意，说明智是他计划里很关键的一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可，谁去讲价？”卢杜小声问，看了看其他人。
隼人晃晃脑袋：“让我打架行，让我跟人砍价？算了吧。”
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池田锐。
“我来谈。”池田锐言简意賅。
“你？”宫本隼人有些怀疑。
池田锐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你们配合我就行。待会儿他上来，无论我说什么，你们不要插话，除非我看向你们。尤其是你，”他看著野比，“保持沉默，但態度要坚定，让他觉得你不可或缺，並且对我们的决定有影响力。”
他又看向上杉：“我提到具体数字或者船只装备时，你適当附和几句。
他看向大岛：“如果我语气强硬，或者谈到风险，你表现出担忧和犹豫。隼，你负责製造点压迫感，不用说话，盯著他看就行。卢杜，你低著头，仿佛对合作很不安。”
他快速分配了角色，眾人没有迟疑太多，纷纷点头。
十分钟很快过去，代表准时推门而入。
池田锐上前一步，请代表坐到房间里唯一那把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椅子，其他人按照他先前的吩咐，或站或靠，调整了姿態和表情。
“代表先生，我们商量过了。合作可以。但你的条件，需要调整。”
代表微微蹙眉：“请说。”
“首先，船。”池田锐直视著对方，“你提供的经过基本检修，適合近海活动”的帆船，具体是什么型號？吨位？船龄？上次大修是什么时候？帆索、枪桿、船壳的状况如何？配备了多少捕鯨艇？状况如何？”
一连串专业而具体的问题拋出来，代表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细。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是一艘单枪纵帆船海鸥號，35吨载重，船龄八年。去年做过常规维护，帆索是去年更换的。配备一条主捕鯨艇，两条小舢板，大概如此。”
“八年船龄，去年只做了常规维护。”池田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代表有些尷尬，“代表先生，想要寻找幽灵船的痕跡，我们至少要去北海，甚至可能更远，不是留在近海捕鯡鱼。一艘老旧的单枪帆船，面对北海的风浪，安全性存疑。我们需要更可靠的船只，至少是双枪帆船，百吨载重，否则，我们无法对船员的生命安全负责，更不用说完成你的委託。”
代表嘴唇微动，嘆了口气，摇头：“我办不到。”
“你投资我们，是希望我们成功，而不是葬身鱼腹。一艘可靠的船是最基本的保障。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你的投资从一开始就註定失败。不是吗？”池田锐继续压力。
代表沉默。
池田锐观察著代表的神色，慢慢放缓语气：“如果船只不行，至少启动资金方面，200达勒根本不够，我们需要更充足的食物、淡水、药品、备用帆索、修补材料、还需要购置一些必要的装备。”
上杉瞳月適时地附和：“是啊是啊。”
其余人配合地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看看池田，又看看代表，一副深感认同。
“可是—”代表试图爭辩。
“没有可是。要么提供足够的资源，让我们有能力应对远航的风险和你的委託；要么，你可以去找那些只要便宜船和一点点钱就敢出海的亡命徒——但他们会不会认真帮你找幽灵船，或者会不会半路卷了你的东西消失，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们虽然被叫做烂人，但背信弃义的事情，做不出来，其实你说的很对，我们也想功成名立，让这座城市，高看我们一眼。”
“而你找我们，是因为你需要艾利克的眼睛，需要我们的技术。而你，除了我们，短时间內找不到更好、更合適帮你找到那艘幽灵船的选择。投资就有风险。但將风险降到最低的方法，是让被投资者拥有成功的能力，而不是用一堆破铜烂铁和勉强果腹的预算，把他们推向必然的失败。”
房间內一片寂静。
宫本隼人抱著手臂，目光炯炯地盯著代表，无形中施加著压力。卢杜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显得十分不安。
代表脸色变幻，嘴唇抿紧。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深嘆了口气。
“船......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等你们筹措到足够的钱，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合適的二手船，价格会有优惠。启动资金，我可以增加到300达勒。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另外，如果你们能在半年內提供关於幽灵船或黄金鱼的確切线索，我可以额外支付一笔奖金。”
池田锐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点头同意。
“那么，我们达成合作了。”
【主线任务：与银橡树商会达成合作（完成）】
【主线任务：筹备首次出海（进行中）】
任务提示在眾人视野中刷新。
代表鬆了口气：“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去看看那艘海鸥號，它就在三號码头。”
一行人下楼，穿过依旧喧闹的酒馆大堂。
玛莎老板娘看到他们下来，尤其是看到代表脸上更加苍白的神色，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擦拭她好像永远擦不完的杯子。
走出酒馆，代表领著他们，沿著嘈杂脏乱的码头区，向更深处走去，来到了相对安静一些的三號码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艘船。
海鸥號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它体型明显比大部分的捕鯨船小不少，船体油漆有些斑驳，但木板看起来没有明显的腐烂痕跡。
帆缆整齐地收卷著，甲板上看起来也还算乾净。无论如何，它都无法与港口里那些能够驶向远洋或北极，装备精良的捕鯨船相比。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艘大型的渔船，或者短途的货船。
“就是它了。”代表有点心虚，“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威武，但它很结实，航速也不错，適合、適合初期的適应。”
眾人看著这艘与想像中相去甚远的捕鯨船，一时无言。现实，往往比最坏的预期还要骨感一些。
“接下来还需要办理捕鯨许可，你们谁当船长？”代表视线落在野比身上。
“我跟你去。”野比没有推迟，因为他的任务更新了，就是配合办理手续。
而其他人的任务从这里开始，变得稍微不同。
像上杉就是要去购买物资，然后安排送来。
而其他人也有清理甲板，检查维修的任务。
商会代表还是有点渠道的，许可证早就弄好了，只需要野比露个脸签个名。
“名字需要更改吗？”
“不用，海鸥这个名字就挺好的，飞得高，望得远。”
一阵忙碌后，代表告诉了他们自己会两个月来一趟，都会住在鯨油酒馆，然后就离开了。
物资筹备很顺利也很快，半天不到就陆续送到了船边开始往船上搬运，因为船小的缘故，六人配置也刚好，暂且不需要聘请水手，可以节省一笔花销。
玩家们也不用担心不会完成自己的分內事，任务提示得还挺详细的，完美符合他们的经验人士人设。
第二天，太阳初升。
海鸥號也完成了出海前的准备，可以正式进入到捕鱼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