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亲射虎,看萧郎

2025-11-20
字体

第507章 亲射虎,看萧郎

契丹大营內。

皇帝耶律隆绪还在与左丞相张俭等人,商议要不要按照萧孝先的建议再增加十万人的预算。

反正十万人也是徵调,二十万人也是如此,还有轮休的空间。

皇太子耶律宗真对於打猎什么的目前不是很感兴趣。

因为打麻將这个游戏,他更喜欢玩。

駙马大力秋一直都想要让辽东的火势烧的更猛烈一些,在表明自己身体好了许多后,就想要回到辽东为父皇寻找龙骨分忧。

耶律隆绪知道大力秋因为被灌粪水救活之事,已经没有顏面继续留在中京城,想要去找点事情做也正常。

他好生安慰了大力秋一顿,並且把他设为萧孝先的副手去东京城操办此事。

毕竟到了今日,因为皇后萧菩萨哥的面子,耶律隆绪都没有对前女婿萧啜不进行判罚呢。

大力鞦韆恩万谢的拿著御赐的金牌走了。

至於他夫人耶律长寿假託自己不適应辽东的生活,待到春暖花开再去与夫君团聚,没有跟著他一起走。

大力秋带著自己的几个亲信隨从,骑马站在契丹大营外观望了一会,他发誓,要让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付出代价。

头也不回的骑著马离开了。

至於宋煊,他也懒得再做什么惺惺之態的告別,利用完了,他宋煊就是路边一条狗。

反正宋煊的叛乱指导方针已经到手了,许多事大力秋还要依照方针去做呢。

尤其是多方联络这种事,最好能让整个辽东等地都脱离契丹的掌控。

不怕柴火不够多。

对於大力秋的离开,没有人在意,更加没有人会想到他能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此时的皇六子耶律宗愿则是向宋煊请教一些中原的歷史,特別是有关皇家的一些旧事。

这种先例,他不好跟契丹这些臣子们仔细询问的。

一旦传播出去,那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就算他爹无所谓,可传到皇太子耶律宗真耳朵里,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反正宋煊的建议就是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没有什么太大的例外。

耶律宗愿经过长时间的內心斗爭,虽然有野心,可目前因为庶出,身上有汉人血统,也没有兵权。

就算他父皇突然去世,都不一定能够有机会,才死了大半的心。

“宋状元,看样子我真要外出避祸了。”

“最好早点走。”

宋煊挥舞著扇子:“反正你又没有夺嫡的勇气,非要在政治漩涡里爭斗做什么?”

“政治漩涡?”

耶律宗愿眉头一挑:“宋状元,你莫要危言耸听,中京城內能有什么政治漩涡?”

宋煊轻笑一声:“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看样子你父皇也没怎么培养过你,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度过一辈子。”

“我。”

耶律宗愿內心颇有些不服气:“我確实没看出来什么漩涡来。”

“那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宋煊站起身来,溜达了两步:“免得说我离间你们契丹皇室,这口黑锅我不背。”

耶律宗愿眼里露出疑色,他確实被宋煊的才华所折服,这也符合他对一些顶尖汉人的认知。

要不然韩德让他也不会在大契丹混的风生水起,死后还有了“帝王”的待遇。

契丹皇陵怎么能葬一个外人呢?

所以当宋煊说这些话的时候,耶律宗愿没有反驳,而是在思考。

反正宋煊他想要害自己,鼓动真的要去造反,也如他所言,一丁点外力都没有,怎么造反,爭夺帝位?

耶律宗愿站起来:“宋状元,你说的政治漩涡当真不能往外透露。”

“是的。”宋煊看著他笑道:“等你去了大宋当使者,你我相遇我就告诉你,这种事在契丹境內,就算我看出来了,也不会轻易往外蹦一个字的。”

“若是我强问,便是我的不是了。

7

“对。”

宋煊轻笑几声:“此事传出去,我就算是有了瓜田李下之嫌,本来跟你二姐那事,就让我有苦难言。

“”

“明白了。”

耶律宗愿其实內心是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

大辽的皇位继承,若是不流血,那简直是上天眷顾。

连他爹继位之初,都有极大的被篡位的风险,幸亏祖母萧太后政治手腕强硬,稳住了事態。

耶律隆绪终於得到了老虎的消息,他连忙召集周遭侍卫,以及特意叫上宋煊亲眼见识他射虎的本事。

宋煊倒是也没多带著人,只是带了一队禁军跟著他。

这种场合他明白就是耶律隆绪特意装逼的场合。

兴许那头老虎都被驱赶的没怎么吃饭啥的。

萧蒲奴跟宋煊点头,他是搜寻老虎出苦力的那个。

如今老虎就躲在不远处,他们则是骑著马在外围,到时候驱赶老虎供皇帝射杀取乐。

宋煊勒住韁绳:“萧蒲奴,看起来你比以前更有精神啊。”

“多谢宋状元。”萧蒲奴脸上带著笑:“我如今在围场做事,也算是有了机会能够靠近陛下。”

“行。”

宋煊点点头便轻磕马肚。

其实萧蒲奴还是羡慕宋煊的。

许多人都没机会陪在皇帝身边打猎,他一个外国使臣就能有別人想得到却得不到的机会。

萧蒲奴心中虽然生不出那年十八站如嘍囉的情绪来,可他依旧羡慕宋煊。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陪在皇帝身边打猎?

他望著宋煊带队离开,也轻磕马肚,继续在外场巡逻。

“十二哥儿。”王保提著盾牌:“我箭术一般,拿著防护的就成。”

“嗯,告诉兄弟们,一会咱们別靠的太近,远远观摩就成,那老虎真发威了,可不是咱们能应付的了的。

“喏。”

宋煊对著左右道:“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什么猎虎这种游戏,不適合咱们,打打梅花鹿就成了,老虎这种食肉的动物肉不好吃。”

他们內心想要露一手的禁军士卒,又被宋煊的话给浇灭了心思。

耶律隆绪手持弓箭笑呵呵的招呼宋煊:“宋小兄弟,那头猛虎终於来了,你我二人合力把它擒下,如何?”

“不要。”

宋煊轻微摇头:“耶律老兄弟,老虎乃是百兽之王,袭击你我不在话下,打猎助兴是好事,但猎杀猛虎的事,我还是不愿意掺和的。”

“哎。

,7

耶律隆绪知道宋煊这个人是畏惧猛虎的,一再宽慰道:“朕有如此多的亲信,別说一头老虎,就算是十头老虎在军队面前都不够看的。”

“只不过朕希望那老虎皮上没有太多的伤口,才会如此小心行事。”

“那也不行。”

宋煊连连摇头:“战马短时间內是跑不过发狂的老虎的,而且我骑射並不擅长。”

“哈哈哈。”

听到宋煊自曝短板,耶律隆绪內心十分欢喜。

毕竟宋煊那一手箭术当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所以才会起了心思,想要差遣谍子在他们大宋的东京城败坏他的名声,进而让他无法得到重用。

现在宋煊说他不擅长骑射,怪不得当日他要下马去射箭。

明明骑在马上,那也是有优势的。

“宋小兄弟,你勿要因为惧怕猛虎,就如此言语。”

“未曾。”宋煊轻微摇头:“我这骑马的本事,还是一路出使契丹,在路上练习的,所以如何在马上发力,我根本就不懂。”

“好好好。”

耶律隆绪也不再纠结:“你一会就跟在朕的身边,瞧瞧朕是如何藉助马力射箭的。”

“行。”

耶律隆绪直接就带著护卫在前头走,宋煊则是背著弓箭,根本就不凑到前头去。

他就没想要与老虎玩耍。

宋煊觉得耶律隆绪身体抱恙,还要强撑著射虎这种装逼活动,一会可別出现意外。

要不然自己就说不清楚了。

宋煊是打定主意离得他远点,免得血溅了自己一身。

在契丹士卒的呼啸下,虎啸声很快就传来了。

宋煊勒住韁绳,对著左右道:“兄弟们,万不可太靠前,该把弓箭拿出来就拿出来,甭管什么老虎皮洞多了不值钱,真出现意外了,一会咱们掉头就跑。”

“喏。”

狄青也是拿出弓箭,分散著观察场上的场景。

王保驱马走到宋煊面前,拿出盾牌。

此时的耶律隆绪见宋煊没有跟上,而是大笑著,开始让人驱赶老虎。

没有找到合適的一箭射中眼睛的角度,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不光是耶律隆绪的侍卫们驱赶老虎,连带著萧蒲奴这样的临时围场士卒,也要配合驱赶老虎。

毕竟老虎这玩意,它可不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

虎啸不时的传出来,刺激你的耳朵。

宋煊抑制住掏出望远镜观摩的衝动,就契丹人的驱赶模式,以及耶律隆绪偶尔的笑声。

他其实是有些理解耶律隆绪的用意的,他们契丹人向来以勇猛標榜自己。

老虎乃是百兽之王,用来证明自己的勇武。

猎杀老虎是再好不过的证明了。

宋煊远远的瞧著耶律隆绪上演这处大戏,內心只想发笑。

他果然老了,一个劲的用以前的勇武来证明此刻的自己。

不过那头老虎还真是大啊!

看样子契丹人用了不少心思,来哄他们皇帝高兴。

小老虎根本就不够格。

“宋状元,何不近前一观我大契丹皇帝的勇武?”

萧孝穆带著女儿萧挞里同样站在外围。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宋煊隔著队伍回了一句:“我可不是出来玩命的。”

萧孝穆轻笑一声,他没想到宋煊会如此的惜命。

萧挞里更是神色复杂的看著宋煊,她以前是不相信宋煊与她的二姐在一起的。

但是那日在围场上的互动,萧挞里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俩的关係,可一丁点都不像是没有的意思。

“远距离观摩,看不清楚我大契丹勇士猎虎的身姿的。”

“宋状元还是靠近一点,保准不会出现意外。”

“不必了。”

宋煊的话音刚落。

前方就出现许多陛下小心的话。

原来是耶律隆绪亲自射虎,结果战马跑的太快,箭还没来得及射出来。

老虎被围堵的发怒,直接奔著耶律隆绪扑来。

虎啸声伴隨著声波,一下子让耶律隆绪左右的护卫全都下意识的退避。

连带著耶律隆绪也被震慑的不知道拉箭防护。

就在旁人都逃跑的此时,萧蒲奴直接弃马,翻身跃上虎背,揪住老虎的耳朵。

老虎大惊失色,从来没遇到过猎物跑到它后背上的模样,慌乱当中奔著这边跑来了。

耶律隆绪整个人都被嚇到冷汗直出,动弹不得。

方才他觉得自己差点就死在老虎的嘴里。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侍卫捨身相救。

宋煊也大惊失色,大叫一声:“撤!”

於是眾人瞧著老虎跑来,当即调转马头。

“我她娘的就知道,猎杀老虎没那么容易。”

萧孝穆也顾不得宋煊的吐槽,连忙拽著女儿的马头跟著宋煊撤退。

萧蒲奴双手死命的抓住老虎的耳朵,双腿更是夹著老虎。

儘管头上的冷汗直流,可他犹如钳子一般就硬顶在老虎背上,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老虎就奔著宋煊他们这支队伍来了,就在宋煊回头张望的时候,才看清楚趴在老虎背上的那个契丹士卒是萧蒲奴。

他更是大惊。

不曾想他为了在耶律隆绪面前表现,竟然敢捨身饲虎。

就这种人,想不出头都难。

“竟然是萧蒲奴。”

老虎很快就超过宋煊他们的队伍,奔著更远处跑去。

它现在只想快速的甩掉身上的猎物,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狄青。”

宋煊大叫一声:“打开旗帜,跟著我追过去救人。”

“是。”

大宋的旗帜被展开,他们策马跟著宋煊追著老虎的踪跡跑。

萧孝穆心有余悸的勒住韁绳,他回头望过去,发现许多人都跪在耶律隆绪面前。

毕竟突然发生了如此危险之事,他们竟然弃了皇帝四散奔逃。

耶律隆绪整个人都有些发蒙,在眾人的请罪下,才回过神来。

方才他也被嚇到了。

不光没有在宋煊面前露脸,险些把他的命给露出来了。

差点就成为奇耻大辱,而名留青史了。

“方才那个勇士是谁?”

耶律隆绪把弓箭扔在地上:“朕没有看清楚那位勇士的面容。”

眾人都不敢回话,因为他们也没看清楚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一个人呢。

“速速隨朕赶上。”

耶律隆绪骑著战马直接追逐宋煊他们的队伍。

“陛下,受惊否?”

燕王萧孝穆连忙追问。

“无妨。”

耶律隆绪纵然是心中有气,但也不好此时发作,这些亲卫他肯定都要换掉的。

“萧孝穆,你看清楚了那个人?”

“回陛下,没看清。”

倒是萧挞里主动开口:“陛下,那宋状元大惊说是萧蒲奴,就上去救他了。”

“萧蒲奴?”

耶律隆绪眼里露出疑色,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跟宋煊有过交往之人。

奚王的后代,沦落成奴隶,又因为祥瑞大赦天下,最后去宋煊哪里偷粮食,反倒被耶律庶成给举荐的人。

耶律隆绪相信是宋煊觉得此人有胆识,所以才会让耶律庶成帮忙的。

今日看来,那萧蒲奴果然是有胆识,怪不得宋煊会高看他一眼。

老虎发威,那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宋煊已经带著人跑过一座山头了,那头老虎还驮著萧蒲奴跑。

而萧蒲奴也是个狠人,他就一直都没有鬆手,更没有被老虎甩下来。

“十二哥。”

狄青指了指方向:“奔著那面跑了。”

“走。”

宋煊方才追著已经射了好几箭。

但都没准头,尤其是可射的范围很小。

相比较射杀老虎,一箭给萧蒲奴射死的概率更大。

骑射的难度可比步射要高多了。

宋煊在这方面练习的还是太少了。

眾人又打马跟上,幸亏这边的山头不高,又骑马往下缓行。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老虎还在左右跳著。

“十二哥,那个萧蒲奴,果然是猛人,怪不得当初敢一个人闯进咱们馆驛內偷粮食吃“”

王珪不得不嘆服一声。

就算是他自视勇猛,可面对一头凶猛的老虎,敢跳上虎背去搏命,那他也做不到的。

“他搏命,搏出个大好前程,就该是他这样的。”

宋煊拿著弓箭头也不回的道:“自古以来功高莫过於救主,老子帮他一把,让他活下来!”

“让他活下来?”

“此乃雪中送炭。

,7

狄青接了句话茬。

当年他就是这样与宋煊结识的。

怪不得人人都说十二哥有及时雨的名头。

宋煊也没回头,这支队伍最有悟性的还得是年轻的狄青。

萧蒲奴因为肾上腺激素的作用,可离著人群越来越远,他也越来越慌。

一旦老虎把他从背上甩下来,那萧蒲奴就凭藉腿上的一把短刀,可以直接宣布死亡了。

他根本就无法的抵挡住老虎的攻击。

就在萧蒲奴有些力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喝:“萧蒲奴,我来助你!”

萧蒲奴根本就不敢分神,但是他一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是宋煊。

他著实没想到来救自己的不是那些同僚的契丹人。

而是宋人!

还是那个帮助自己走进大辽仕途的宋人。

宋煊勒住韁绳,距离老虎尚有百步距离。

他屏住呼吸,瞄准依旧乱跳想要甩下萧蒲奴的那头猛虎。

嗡的一声。

箭矢射中了猛虎的屁股。

疼的老虎在地上打了个滚。

萧蒲奴被压的吐了血,可也就是这个空档。

他抽出匕首,死命的戳到老虎的脸颊、眼睛,脖子。

一顿乱捅。

直到老虎与人都不动弹了。

“都別轻举妄动。”

宋煊连忙制止眾人:“我听闻老虎这种百兽之王是有脑子的,它们懂得假死。”

“十二哥,你说那萧蒲奴死了吗?

“不知道。”

宋煊摇摇头:“我估摸伤的不轻。”

就这种事,那他身体得透支多少肾上腺素啊?

现在脱力昏死过去,怕是正常的。

宋煊则是不想抢了萧蒲奴的功劳。

反正对於他也没什么用处,但是对於萧蒲奴就作用更大了。

此时远远的观摩,就是等著契丹人追过来。

宋煊就不相信耶律隆绪对於这种捨命救他的侍卫,会如此的冷漠?

方才那些四散逃开的士卒,与萧蒲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在没让宋煊等太久,就有许多契丹士卒前呼后拥护送著耶律隆绪跑了过来。

耶律隆绪见宋煊等十余骑停下,心中咯噔一声。

那萧蒲奴怕不是葬身虎口了。

而宋煊他畏惧老虎,定然不会上前查探。

“宋小兄弟,你怎么不近前观摩?”

耶律隆绪也勒住韁绳仔细看了一眼,一人一虎的尸体就摆在百步外。

“那头老虎太猛了!”

宋煊指了指远处:“我就看见萧蒲奴与那头猛虎搏斗,好像双双死亡。

“我等乃是宋人,若近前查看,万一被你误会是故意杀死他的呢?”

虽然宋煊默不作声的又抬高了萧蒲奴一手,可耶律隆绪眼里也满是失望。

他本以为宋煊是来相帮的,未曾想他真是来看热闹的。

“那朕自己去探查。”

耶律隆绪刚开口,就遭到了眾人的反对。

“朕有你们在,还怕一头区区的老虎吗?”

听到耶律隆绪慍怒的话,诸多护卫全都低下头去。

今日这件事,確实事发突然,或者远离危险的缘故,让他们都下意识的躲避。

“陛下,臣去查探一二。”萧孝诚主动请缨。

“陛下,还是让臣去吧。”

萧匹敌当仁不让。

他没想到今日归萧孝诚护卫,竟然出了这种事。

他怀疑萧孝诚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耶律隆绪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萧孝穆,萧匹敌,你们二人带人去看看,务必確认萧蒲奴的死活。”

“喏。”

他们二人带著士卒策马而去,但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萧孝诚脸色十分难看。

“宋小兄弟,今日让你看笑话了。”

耶律隆绪主动低了头,他现在也是心有余悸,更需要缓缓。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契丹人,竟然有些人对你的忠心超过了死亡的恐惧,她娘的,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勇士。”

耶律隆绪眼皮了一抬,他没想到一向牙尖嘴利的宋煊不仅没有出口讥讽他,反倒是讚扬起那萧蒲奴了。

宋煊指了指远处倒地的两具尸体:“不曾想竟然是我的旧相识萧蒲奴。”

“前些日子他一个奴隶之身还来我这里偷盗粮食,与他交谈觉得有些胆略,就放了他一马。”

“没想到竟然天人永隔,我还不如直接揍他一顿,让你派人把他抓走,兴许能躲过今日一劫。”

宋煊话里话外的意思,表露出来萧蒲奴已经死了。

耶律隆绪心中也感慨万分。

“壮哉!”

“如此勇士,怎么能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奴隶呢?”

宋煊拿著硬弓:“我不禁要问耶律老兄弟,难道你们大辽都没有普通人上升的阶梯,让这样的勇士都埋没在尘土当中?”

“哎。”

耶律隆绪也是嘆息一声:“以前没出事朕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忠臣,如今遇到事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忠臣。”

“可惜,世上的忠臣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一般也是死在头一个。”

宋煊嘆了口气:“我听萧蒲奴说穷的吃饭都飢一顿饱一顿的,更就没钱娶妻,你想荫赏他的子嗣都找不到。”

“说的有道理。”耶律隆绪嘆了口气:“朕只能给他修建一座豪华的墓葬,让人世代守灵,陪在朕的陵寢左右。”

血腥味很浓。

萧孝穆等人先是拉过昏死过去的萧蒲奴,仔细確认他的鼻息。

“人没死。”

他衝著远处大喊:“陛下,人没死呢!”

萧匹敌则是拿著佩刀过去踢了一脚老虎的大腿,周遭士卒把长枪都举起来了。

老虎腿也没有激烈反抗。

他又小心翼翼的走到前头去,发现萧蒲奴的短刀插烂了老虎的脸颊,都插在老虎的眼睛里去了。

血流满地,大概是死了。

萧匹敌也探了探老虎的鼻息,发现老虎是真死了。

“陛下,老虎被萧蒲奴杀死了。”

两声传来,登时让那个耶律隆绪喜笑顏开:“听听,人没死。”

“朕的大忠臣,怎么能如此简单的就死了呢!”

“哈哈哈。”

“老虎还被他杀死了。”

耶律隆绪大笑著猛磕马肚跑过去,他要亲自查看。

宋煊並没有跟上去查探,他只是对左右笑了笑。

萧挞里也没有跟著去,她一直都在观察宋煊的言行。

此时见到他对自己发笑,內心满是不解。

他在笑什么?

可是二人之间的关係並没有达到他与自己堂姐那般亲密,萧挞里也没有贸然出声询问。

宋煊这才瞧见萧挞里竟然没有跟著去,他嘴角上扬:“萧蒲奴这个壮士没死,等他伤好了,当敬他一杯,是条好汉子。”

“啊,对对对。”

王珪虽然不懂宋煊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立即就开口附和。

“如此好手,在我大宋也不常见。”

宋煊瞥了萧挞里一眼:“萧郡主,你怎么没有跟著一起去看看热闹?”

“宋状元,我喜欢礼佛,不喜看见杀生的场面。”

“原来如此。”

宋煊应了一声,对於这个女人有了更多的防备。

耶律隆绪先是绕著老虎走了一圈,见老虎脸颊都被萧蒲奴戳烂了。

而屁股上还有一支箭。

他估摸是宋煊射了一箭,想要试探一下老虎死没死呢。

以他那对老虎怯懦的性子,定然不肯前进观察。

而且此处距离宋煊的位置也足有百步远,他能做到。

方才这一片也没什么马蹄的痕跡。

如此可以充分证明眼前这头猛虎是萧蒲奴一人击杀,与宋人无关。

这样的分析,让耶律隆绪对萧蒲奴越发的满意。

“陛下,萧蒲奴醒了。”

听到萧孝穆的话,耶律隆绪三步並作两步上前,蹲在一旁:“萧蒲奴,朕要赏你。”

“陛下,幸不辱命。”

“好,好好好。”

耶律隆绪非常高兴:“你感觉如何?”

“回陛下,我並无大碍。”

“好好好。”

耶律隆绪站起身来,立即吩咐让人把牛车拉来,要让萧蒲奴坐著车,所有人都瞧一瞧朕的大忠臣。

萧蒲奴被安排在靠著树休息,他確实十分的劳累。

具体的细节也没有人问他,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人要发达了。

诸多契丹士卒眼里满是羡慕之色。

不过为了救皇帝,能单人与猛虎搏斗的人,也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虽然耶律隆绪身边的人都忠心,可大多也是要笼络一些贵族子弟来军中歷练的。

这群人平日里耀武扬威行,但是真遇到事了,四散逃走,那也是正常操作。

如此事情发生,只能怪耶律隆绪年纪大了,又老了,对於手下人有些不了解,认为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老虎被抬上牛车,萧蒲奴坐在前头。

耶律隆绪命令燕王萧孝穆亲自驾车,为他的大忠臣张脸面。

要是没有这件事发生,耶律隆绪不知道这些宋人回到大宋会怎么编排此事呢。

现如今丧事喜办,结果大大超出了耶律隆绪的预料。

尤其是萧蒲奴这位忠臣没死,耶律隆绪这么高兴,更是得益於宋煊给他的话语铺垫。

宋煊也没有过多停留,担忧脑子还在发蒙的萧蒲奴跟他说什么话。

於是他直接在牛车到达后,带著自己人离开了案发现场。

方才所做的铺垫,想必已经要开花结果了。

等回到大营后,耶律隆绪直接设宴,並且把此事昭告全军。

在宴席上,宋煊等人也参加了。

耶律隆绪十分高兴,他把这次宴会上的所有金银器皿全都赏赐给了萧蒲奴,让他脱离了贫穷。

不光如此,还特意赐给了他节鉞。

宋煊在现场听著这个赏赐都有些发蒙。

假节鉞这玩意从汉朝开始成为级別最高的君王授权方式,不但可以隨意斩杀触犯军法的士卒,还能够代替君主出征,並且拥有斩杀节將的权力。

那刘备手下也就关羽、诸葛亮俩人有这玩意,东吴也就是陆逊一个人。

宋煊没想到耶律隆绪大手笔,这都不是假节鉞,而是节鉞。

他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韩正使,是节鉞不是假节鉞?”

“对。”韩亿连连摆手:“虽然契丹人是太生猛了,但是耶律隆绪赐予节鉞,在大唐而言就是一个节度使的位置。”

萧蒲奴也是有些发蒙,他连忙谢皇帝的恩赐。

但是耶律隆绪极为高兴,他觉得这算不得什么:“朕要任命你为围场都太师,赐姓耶律,让你永久免除再有当奴隶的风险。”

“臣耶律蒲奴多谢陛下赏赐。”

萧蒲奴连忙高声道谢,匍匐在地。

耶律隆绪亲自扶起萧蒲奴,又递给他一杯酒:“喝了这杯酒,朕的金酒杯也赐予你了””

萧蒲奴一饮而尽。

“哈哈哈,是个好汉子。”

耶律隆绪拍了拍萧蒲奴的肩膀,又大叫著:“朕要命张俭、吕德懋作赋讚美你搏虎救主的壮举!”

张俭、吕德懋连忙出列应下。

他们上次就被要求为祥瑞作赋,如今又要求为萧蒲奴的壮举作赋,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毕竟这种事,还是要看著他们这群汉官才行,契丹人没有几个人擅长此道的。

萧蒲奴整个人都有些懵懵懂懂的。

今日之前,他还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奴隶出身。

今日之后,纵然是燕王萧孝穆之类的人,也要和声细语的同他说话。

不光是他成为了皇族的一员。

更因为节鉞这个东西,在大契丹也真是一丁点都不常见的。

就算是出征高丽以及进攻西夏,都没有统帅获得这个东西。

在韩德让之后,萧蒲奴还是头一个获得这个代表著皇权的东西的。

眾人都围著萧蒲奴道喜。

萧蒲奴脸上流露出笑意,推脱自己伤势未好,不能饮酒。

那些人也没有敢逼迫他喝酒,说什么不喝不给面子的话。

反倒是一个劲的宽慰他,让他好生休养。

那不要钱的奉承话,属实是让萧蒲奴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好话都听进耳朵当中去了。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吗?

耶律隆绪更是满心欢喜,认为自己厚赏萧蒲奴,可是比宋帝更加会邀买人心。

不过耶律隆绪有些高兴过头了,感到有些闷,就先让人扶著他回帐篷休息去了。

萧蒲奴不光是听到奉承话,还有不少人要把女儿嫁给他。

因为他现在姓耶律了,那自然可以娶萧姓女。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奚王的后裔,乃是奚人,跟契丹人没什么血缘关係。

萧蒲奴从眾人那里脱身出来,拿著皇帝御赐给他的金酒杯,走到宋煊面前,为自己倒了杯酒,又给宋煊倒了杯酒。

“宋状元,今日之事,多谢了。”

萧蒲奴一饮而尽,让眾人看傻了眼。

方才他还说什么自己伤势严重,那郎中不让他饮酒之类的。

现在竟然主动到宋煊面前敬酒。

谁不奇怪?

“哈哈哈。”宋煊也站起身来:“我还说著要敬你这样独自一人杀虎的壮士一杯,不曾想你竟然主动过来了。”

宋煊的声音很大,萧蒲奴没反应过来,他刚想开口又被宋煊按住:“你独自杀虎的壮举,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来来来,咱们再共同举杯。”

宋煊把自己的酒杯倒给萧蒲奴一半。

萧蒲奴懵懵懂懂的,才听宋煊小声道:“杀虎是你一人所为,与我无关,那支箭是我看见你与老虎齐齐倒地试探老虎死没死射的。”

“这件事,说破大天去,你也给我记在心中,不得往外说。”

“可是。”

萧蒲奴眼里满是震惊之色:“事情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我也知道就得了。”

宋煊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我是一见如故的朋友,这份功劳能让你在契丹平步青云,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处。”

“我为什么因为一点小小的帮助,就抢了朋友的天大功劳呢。”

“你说是吧?”

萧蒲奴从来没有遇到宋煊这种敞亮的人,一时间內心十分复杂。

朋友,这个词,他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

“多谢宋状元。”

萧蒲奴一饮而尽,展示自己的金杯底部没有留下酒渍。

韩亿总觉得这件事有宋煊掺和,要不然萧蒲奴绝不会甩下他那一堆契丹同僚,专门过来与宋煊道谢。

这小子总是默默的筹谋许多事,不喜欢与他人商议。

“哈哈哈。”

宋煊也是笑著饮酒道:“今日著实是让我开了大眼了,要不是你趴在那头吊颈白额大虫的背上,我还真不一定跟上去看热闹。”

“嘿嘿嘿。”

萧蒲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抓住了,那就能一步登天。

抓不住,他也不愿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从结果证明,他確实赌贏了。

“太生猛了。”宋煊坐在马扎上:“萧蒲奴,你骑在活的老虎背上什么感觉?”

听到宋煊的询问,萧蒲奴也坐下来,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紧张,又兴奋,还想要尿尿。”

“我都觉得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一直立著,两只手死死的揪著那头老虎的耳朵,根本就不敢鬆手。”

“我从来都没有骑过那么快的战马,那头老虎跑的太快了,我都睁不开眼睛。”

“听听,你们都听听。”

宋煊对著韩亿等人道:“这可是能从虎口活下来的人描述,这种感受,就算是百万人里也无法出现一人能安稳的坐在这里跟大家讲述的。”

刘从德也是连连点头:“光是听起来,確实牛。”

“可惜我没有受到邀请,否则也要在现场看个满眼。”

“是啊,是啊。”

萧蒲奴脸上也带著劫后余生的表情:“宋状元,现在仔细回想,我可能真的没胆再来第二次的勇气了。”

“哈哈哈。”

宋煊当然明白萧蒲奴的心路歷程,在这件事之前,他就是一个光脚的穷光蛋。

可在这件事之后,尤其是耶律隆绪的重赏之下。

他萧蒲奴就已经穿上了一双华贵的鞋子。

再让他搏命拼杀,他还是有些纠结的。

如此多的富贵生活还没有享受到,那他心里总是一副亏了的意思。

方才那些人都围著他转,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舒爽。

“那你今后行事,自是要更加稳当一二。”

宋煊指了指他的双眼:“有些人会暗中妒忌你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