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把我当鸭了?

202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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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把我当鸭了?

黄枫谷·太岳殿金钟玉磬,余音绕樑。

太岳殿內灯火通明,灵酿醇香四溢,灵果珍饈罗列。

一场因惊退剎云宗而起的盛大庆功宴,正酣畅淋漓。

殿中修士,无论长老弟子,脸上皆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扬眉吐气的红光,觥筹交错,笑语喧闐,一派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

方宇高踞主位,一身崭新月白法袍,虽敛去了那日毁天灭地的雷威,然丹田隱透的磅礴气韵,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他斜倚玉座,神色淡然,偶尔举杯浅酌,对殿中喧囂热闹似浑不在意,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酒至半酣,气氛正炽。

令狐老祖捻著几根稀疏的山羊须,红光满面地踱至方宇座前,枯瘦的脸上堆起几分长者特有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內喧囂:“方宇,庆功之宴,其乐融融,我另有一桩美事,不得不提。”

殿內瞬间静了几分,无数目光匯聚而来。

令狐老祖呵呵一笑,继续道:“掩月宗那位大长老,对你可是青睞有加,念念不忘啊。”

他顿了顿,观察著方宇神色,“此番战后,她特意传讯於老夫,言道观你未娶,欲想让你结下一门亲事,成就一段佳话,那丫头不错,品貌俱佳,天资卓绝,与你倒也算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清朗断喝硬生生截断。

“慢著!”

方宇霍然抬手,他原本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睥睨的沉凝。

他目光如电,扫过令狐老祖,隨即环视整个大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修仙?修仙所为何来?长生久视,逍遥自在!超脱凡俗,掌控己命!此乃吾辈逆天而行之本心!”

他语锋一转,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彻,“若今日沉溺儿女情长,娶妻纳妾,看似逍遥快活,然则他日仇敌来犯,拿我妻女相胁,我这一身修为,岂非反成了累赘枷锁?束手束脚,道心蒙尘,与那凡俗匹夫何异?”

他略微停顿,殿內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凝固在他身上。

方宇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续道:“反之,若遇仇敌,纵其修为通天,我纵一时不敌,亦可断其血脉,诛其亲眷!令其尝尽丧亲失爱之痛!此等快意恩仇,方显我辈修士手段!岂不比拖家带口,瞻前顾后,来得痛快淋漓?!”

一番话,石破天惊!

如九天罡风颳过殿宇,吹得眾人心头一片寒凉,酒意全消。

黄枫谷眾长老弟子,脸上先是一阵错愕,旋即涌起难以言喻的羞报与燥热,仿佛心底某些隱秘的“俗念”被毫不留情地撕开。

他们偷眼瞧著主位上那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年轻老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嘆服与敬畏:“老祖牛掰!此等境界,此等决绝!掩月宗仙子再美艷动人,在老祖眼中,也不过是大道途中的绊脚石罢了!”

一时间,敬仰之情如潮水般涌起。

眾人纷纷起身,高举玉杯,声音带著激动与一丝自惭形秽的颤抖:“老祖明鑑!道心通明!吾等敬老祖一杯!”

方宇面色稍霽,隨意举杯,沾唇即放。

令狐老祖被这一番惊世骇俗的道理噎得老脸微红,捻须的手指都僵住了,半晌才苦笑著摇头:“罢了罢了,大道独行,各有所求,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將掩月宗这番美意”,婉拒了便是。”说罢,便欲转身离席。

恰在此时—

“报——!”

殿外一名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入,声音带著极度的惊惶与不可思议:“启稟老祖!

掌门!山——山门外!掩月宗霓裳仙子亲至!带著——带著数十车嫁妆!红绸铺地,鼓乐喧天!说是——说是来送亲成礼的!”

“什么?!”

“送亲?!”

殿內一片譁然!方才还在为方宇高论嘆服的眾人,此刻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尷尬、

荒谬交织。

方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一股无形的怒意升腾而起,让殿內温度骤降。

他猛地一拍玉座扶手,发出沉闷巨响:“岂有此理!当老子是什么人?坊间卖笑的鸭子吗?!”他声音冰寒,带著元婴老祖不容置疑的威压,“它掩月宗算什么东西!想嫁就嫁?老子点头了吗?!结亲?哼!谁爱结谁结去!与我何干!”

黄枫谷眾人闻言,顿时如梦初醒。

对啊!方才老祖一番至理名言犹在耳边!

这结亲之道,首要便是门当户对!老祖何等人物?

元婴之中,同阶无敌!

纵是九天玄女下凡又如何?

想高攀老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妄想借老祖之势,攀我黄枫谷高枝?想得美!

眾人脸上刚刚因送亲队伍引起的些许波动,瞬间被对方宇的坚定支持和对方不自量力的鄙夷所取代。

“谨遵老祖法旨!”

钟灵道反应最快,立刻对殿外厉声喝道,“传令!紧闭山门!就说老祖闭关,概不见客!让她们从哪来回哪去!”

黄枫谷山门外红绸依旧鲜艷,鼓乐兀自喧囂,然而喜庆的气氛却在紧闭的厚重山门和升腾而起的护山大阵光幕前,凝固成了冰。

霓裳仙子一身盛装,站在最前,俏脸由最初的矜持期待,渐渐涨得通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她望著那隔绝一切的光幕,听著阵內传出的冰冷回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直衝头顶,气得浑身发抖,纤纤玉指紧握,指甲几平掐进肉里。

“岂有此理!黄枫谷方宇!欺人太甚!”她声音尖利,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转头看向身旁。

南宫婉身著凤冠霞帔,精致的妆容下,面色却苍白如纸。

霓裳强压怒火,拦住一名匆匆路过的黄枫谷低阶弟子,寒声逼问:“说!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闭门不见?”

那弟子被元婴威压所慑,战战兢兢道:“回——回仙子——是——是方祖亲口下的令——说——

说他不同意——让——让掩月宗——哪来的回哪去——还说——说————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

“讲!”

弟子轻声嘀咕:“老祖说.....他又不是供人取乐的男妓.....谁想点都能点...

“,霓裳眼前一黑,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南宫婉则如遭重击,娇躯微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

她猛地一甩宽大的嫁衣袖袍,那动作带著一种心碎后的决绝与冰冷的骄傲。

“师姐,我们走。”声音平静得可怕,再无半分波澜。

掩月宗·南宫婉洞府日上中天,本该是吉时良辰,洞房花烛。

洞府內红烛高燃,喜字鲜亮,却空寂无人,唯余清冷。

南宫婉独自坐在那张熟悉的石桌前一正是当日与方宇以母猪为炉盖、炼製“金丹”的所在。

她已褪去沉重的凤冠霞帔,只著一身素白內衫,怔怔地望著石桌光滑的表面,眼神空洞。

往昔那荒诞又带著隱秘欢愉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少年狡黠的笑容,母猪炉盖炼丹的一幕,被自己识破“假元婴”身份时那副惫懒又坦然的模样————

她竟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仿佛又看到了那滑稽的场景。

然而笑意未散,更深的酸楚便汹涌而至,化作无声的清泪,滑过冰凉的脸颊。

她拿起桌上一面菱花铜镜。

镜中人儿,眉眼如画,琼鼻樱唇,即使泪痕未乾,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问题————似乎不在脸上?

她抚摸著冰凉的镜面,指尖划过自己精致的下頜线。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入脑海!

“等等!难道————他是为了保护我?”

南宫婉猛地放下铜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亮光。

是了!方宇他————

他的元婴修为终究是借法宝之力偽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此事一旦泄露,必將引来滔天祸患!

他身边,便是世间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他今日拒婚,当眾说出那番绝情狠话,看似无情,实则是將掩月宗、將她南宫婉,彻底摘出了这致命的漩涡!大长老即便不悦,也再无由头逼迫。

而她,也能因此远离未知的凶险,得保平安————

想通此节,南宫婉心头那尖锐的痛楚,竟奇异般地化开,转变成一种滚烫的酸涩与更深的悸动。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单纯的委屈。

她望著镜中梨花带雨的容顏,指尖轻轻拂过泪痕,低声呢喃,带著无尽的心疼与温柔:“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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