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天意如刀,世界真相

2026-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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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天意如刀,世界真相

十二重楼中,陈敘娓娓道来。

他讲述自己踏入此楼听风时所得到的种种讯息。

其中有些讯息太过玄妙,便是陈敘自己都只觉感悟模糊,他便略过不谈。

然而即便如此,哪怕只是部分讯息的透露,都足够令听者一再生出震撼。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慄,忙不迭问:“十二重楼当真上可接天?踏入第十二层便能飞升?”

一双双目光投来,陈敘却笑了,他足踏长卷,脚下一步一步,看似缓慢而又閒適地向上行走。

他走得很慢,慢到他可以一边行走,一边从容地与眾人对话。

可即便是再慢,他的步伐却始终坚定向上,一步也不曾停歇。

无人知晓,在此刻向上行走时,陈敘面临的是怎样的压力,经歷的又是怎样的奇境。

十二重楼的风,来自八千年前。

那是因为八千年前,星回老祖在洞中石壁上,绘製了这幅神州山川图。

陈敘此前一直难以想像,一幅画究竟是怎样变成一个世界的。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画中世界乃是星回老祖以无上法力创造而成。

他也曾无数次在朦朧间尝试触碰世界真相。

不论是在璇天星斗界领悟无间神通时,还是回到大黎国,获得“强化”神通以后。

他都隱隱约约似是触碰到了什么。

但或许是因为修为不足,也或许是因为时机未到,总之,陈敘每回像是领悟真相,可实际却又总是远隔云端。

仔细讲来,这种隔靴搔痒、临门一脚的感觉著实令人有些难受。

但逐道的过程往往註定是曲折而又漫长的。

陈敘在经歷数度追逐,却又始终求而不得时,便已经学会了调整心態。

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许多问题的答案往往在你不再苦心追逐时,偏就突兀显现了。

正如柳暗花明又一村,便是此刻。

玉京十二重楼中,竟当真隱藏了世界的秘密!

陈敘听风,初时模糊遥远。

后来他灵机一动,在十二重楼中以无间神通感应周遭一切。

这门感应空间的神通,在璇天星斗界时仅能帮助陈敘实现“穿墙”。

可到了十二重楼中,却竟只是在剎那间便令他神思飞散如蛛网密布。

一个呼吸,陈敘就换了视角,神思映照,穿透了整座楼宇。

而后,陈敘才发现,自己似乎是来到了虚空中。

那是无法形容的浩瀚星河,每一颗星辰便儼然是一个世界。

大黎国所在的神州世界,亦在某一颗星辰中!

当时,谢明夷发现陈敘就在自己身旁昂首向上看,他主动向陈敘搭话,而陈敘不理会、不回应。

这看似是陈敘的傲慢,可谁又知晓,当时的陈敘其实正在神游虚空。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浩瀚的大世界所吸引,自然无心回答谢明夷的问话。

当时不论是谢明夷,还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站在陈敘身边向他搭话,他必然都无暇理会。

那一刻,他在无尽星辰中循著某种奇妙的感应,找到了大黎国所在的神州世界。

同时,他也看到了不远处另一颗巨大星辰。

那是————璇天星斗界!

只是璇天星斗界璀璨如恆星闪耀,而大黎国所在的神州世界却微小扁平,乍看似星辰,细看却又仿佛如同一幅画卷。

璇天星斗界灵机四溢,外围虽有无穷煞气侵扰滋生,可其內里灵气翻滚,万物生灭,总体趋势是生机勃勃的。

而神州壁画世界,则贫瘠如灵气荒漠。

其中又有清浊二气交替並行,清气呈阳,变幻出人间。

而浊气呈阴,交织成幽冥。

这便是幽冥人间本为一体的真相。

盖因这清浊二气本就相生相剋,交互同源。

阴阳分隔,看似是两个世界,可实际上就只有一个神州壁画世界。

陈敘的幽冥无间神通,也並不是真正穿梭世界。

而是令他感应清浊阴阳,从而得以在幽冥人间自如穿行。

但这些,又还不是陈敘那一刻看到的全部真相。

这一部分真相,首先解答了璇天星斗界与神州壁画世界时间同步的问题原来两个世界並非统属,而是並行。

更甚至,两个世界映照的是同一颗太阳,以及同一颗月亮!

自然其时间变化便是一致,两界没有时差,便是由此而来。

但两界之间的关联却又比陈敘原先设想的还要更深。

那一刻,得益於十二重楼的某种奇妙特性,陈敘神思飞纵,如惊鸿一瞥般,看到了一条玄色河流。

玄色的河流,在深邃的星空底色下,原本是深沉隱蔽,几不可见的。

可是那一刻,陈敘就是看到了。

他不但看到了,他还看到那条河流连接了璇天星斗界与神州壁画世界!

两界之间,显然还有更深一层的连接与因果。

也不知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所以陈敘先前才能从神州壁画世界“飞升”到璇天星斗界。

至於这玄色河流的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一陈敘彼时惊鸿一瞥,其实並未来得及看清。

他当时其实是想要再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將这其中究竟真正看得清楚明白,他的无间神通不论是在璇天星斗界,还是在大黎国中,都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甚至不仅是无间神通,还有他自身修为,以及他的法相————

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本质,或许都將迎来蜕变。

然而可惜的是,或许是由於他修为不足,又或许是由於他悟性不够,再或许是由於他缘分未到————

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那一刻,就在陈敘想要將那玄色河流再看得更清晰些时,忽然一阵强烈心悸传来。

陈敘不由得想到了在小弯村中,自己击杀精魅后得到的那一段风中诡语。

“骗子,你欺骗了我————”

那是无尽的痛苦与愤恨。

他不自觉產生联想,那一段风中诡语所提到的“欺骗”,或许便可以在这条玄色河流中找到答案。

只可惜,他越是想到这一点,心悸感便越发强烈。

体魄强如陈敘,亦不得不在那一刻断开了神思的连接,从奇异妙境中回到现实。

回归现实那一刻,陈敘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疯捶,似颶风呼啸。

再晚一剎那,他的心臟就要在胸腔中跳跃到自爆了!

咚咚咚—

恐怖的心跳响彻在陈敘耳边,又仿佛是响彻在整个世界。

那一刻,陈敘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嗡鸣作响。

也正是那一刻,“天狗食日”,世界陷入漆黑。

有些真相,不可以碰触。

一旦碰触,整个世界都似乎是要为之鸣响。

同一时刻,济川县小峰山上。

原本还在与丑猴悠閒对弈的周先生脸色骤变。

他拈在指尖的那一颗白子悬停半空,口中吐露惊声:“天意如刀,不过一日不见,这————他竟碰触到了世界真相!

成长如此之快,莫非竟是乘了青云翼?

我————”

一向从容如周先生,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有什么时候如眼前此时这般显露无措。

更甚至那一颗白子在他手中被捏出了道道裂纹,他似乎都无所察觉。

丑猴“吱”地惊叫一声,豁地从石凳上一跃而起,口中发出吱哇怪叫。

“老爷,玄河动盪,那小子究竟触动了什么?

这个世界是不是要被那傢伙注意到了?

咱们是不是应该要离开,再换个世界————

嗷嗷嗷,气煞本猴也!

世间怎会有如此这般轻易惹事之人?老爷,老爷,咱们怎么办————”

话音尚未落,便见捏碎了手中棋子的周先生忽然脱手將指尖白子碎片掷出。

那些掷出的碎片向著空中倒飞。

先时碎屑细小,毫不起眼。

待到这些细小碎屑如星芒般飞出云天之外时,忽地便仿佛是宝物挣脱枷锁,哗啦啦,所有碎屑飞长—

轰!

只一剎那,无数碎屑匯聚成了一道匹练般的白色洪流。

洪流滔滔流转,化成长河、化作水幕,再一次將整个世界笼罩。

“咳!”

小峰山上,缓慢收回手的周先生却忽然將手握拳,抵在下頜边。

他剧烈咳嗽,乾枯嘴角溢出暗色血液。

周先生,他受伤了!

掷出白子,虽然將这个世界再度笼罩,可是这一次周先生受伤了。

又或者说,他本就重疾未愈,只是从前尚能压制。

而经歷过方才的突然变故,他一直压制的病况便再也难以克制。

他咳了一声还不止,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剧烈咳嗽。

丑猴急得团团转,猛地窜上石桌,窜到周先生面前,焦急道:“老爷,你管他作甚!这个世界暴露了,咱们大不了再换一个世界。

你怎么偏要动用真力,这样一来,你还能撑多久?”

丑猴真是要气死了。

倘若此时陈敘在他面前,他定要伸出爪牙,挠他三百回合。

可没奈何陈敘不在,而周先生竟露出微微的笑意:“猴儿啊,值得。”

值得什么?

周先生不解释,丑猴只是料想他言下之意指的是,为陈敘所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当下,丑猴更气了。

丑陋的猴脸上堆满了忿怒、气恨、焦躁。

心猿意马,丑猴本就是心乱与妄念的化身。

而这一切,陈敘都不知晓。

天空仍然一片漆黑,天狗食日的动乱还在整个世界蔓延。

而十二重楼中,或许是因为陈敘触碰到了其中一部分世界真相,这座神奇的十二重楼中,竟然凭空降下了一幅长卷。

陈敘踏足其上,当人们问到十二重楼的第十二层,是否便等同於飞升通道时,陈敘回应道:“十二重楼,乍看仅只十二层,高度不超过三十六丈,然而本质上,此楼的確是连接天穹。

因此若能登上第十二层,说是飞升亦不算错。

然而此飞升却非彼飞升。

诸位可曾想过,倘若当真得以飞升,这飞升之后的世界,又是怎样?”

这————这话倒是將一部分人问住了。

也有反应快的,脱口道:“飞升之后,难道不是仙界么?”

陈敘笑了,他缓慢在那幅天路一般的长卷上行走,每走一步都感受到了来自天外的无形压力。

似乎是有什么奇异的物质在试图蒙住他的双眼,遮蔽他的呼吸,混淆他的感知。

促使他越往上走,所感受到的压力便越大。

但陈敘还是想要向上。

他要实力,要蜕变,要纵横天地之伟力,以得真正逍遥。

他还要在这腐朽的天下间撕开一道口子,救该救之人,杀该杀之魔。

他自然便不会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变强,包括他自己!

他嘴角含笑,反问:“飞升之后是仙界?敢问仙界又是何等模样?”

下方,接话之人踌躇了片刻,眼中流露嚮往道:“仙界,想来便是无灾厄,无劫难,无痛苦,无纷爭之界————

处处玉树琼花,遍地仙草灵药。

仙人吸风饮露,长生不老,日日逍遥————”

此人越说越是美好,更惹来旁人连连称讚。

“是极是极,仙界便当是如此。飞升仙界,长生不老,这————若得飞升,老夫死而无憾矣!”

说这一句的,原来正是传说中“返老还童”的肖正德肖老爷子。

他言语激动,显然对於长生已有无穷渴望。

而宴厅数千人中,又有几人不是如此?

更多的应和声响起,气氛逐渐越发热烈。

直到陈敘又反问:“飞升所求便是长生,若是以死来求长生,长生又有何意义?”

“这————”肖正德哑然。

他想说那一句“死而无憾”其实只是自己为了表达情绪的夸张言语,事实上他当然不想死。

他要是真想死,甘愿死,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去谋来那一颗延寿丹?

可是这些解释到了嘴边,肖正德却反而难以吐露真言。

他被自己先前所说的话给困住,不想打自己的脸。

却听陈敘又道:“便只当飞升仙界之后一切皆好罢。

我且问一问诸位,若当真能飞升。

到了仙界,做了仙人,诸位日常生活琐事,请问是亲力亲为,还是仍然需要奴僕隨从打理一切?”

这回不是肖正德在回话,而是人群中有人脱口道:“既是仙人,座下又岂能没有隨侍的童子?

成仙逍遥,自然也需要奴僕隨从!”

这话说出,有人想要反驳,可点头的还是大多数。

“正是如此,仙人也要有仙仆,否则仙人的排场在哪里?”

纷纷的议论声中,陈敘又向上走了一步。

他嘴角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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