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洞天

20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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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里像吞进了刀子。

火辣辣地疼。

印善和尚却不敢放慢脚步,或者以法术代步,只因此时此刻重任在身,不可稍有拖延,更不能施法泄露行踪,叫某些人察觉。

只好抡起双腿,拼了老命。

终於在肺要炸开前,赶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嵌在山壁上的城楼。

城楼上雕有精兵猛將万千,楼中有大石门,门上遍绘诸天六道景象。

此处乃轮转寺重地,在钱塘活人的世界里寂寂无名,在死人中却无人不知,因它名为化生洞天,正是钱塘轮迴转世之所。

如此重地自然时时有重兵把守。

但见山壁上石人个个跃出城楼,化为护法兵將百余员,为首的神將见印善喘息欲死,赶紧上来搀扶。

“督监,您这是?”

印善哪来功夫与他寒暄,只叫他们速速打开大门,而后谨守城楼,不许叫任何人进来。

……

大门后,是一条延伸向下深不见底的隧道。

隧道里点著长明灯,照得两侧壁画上地狱变图更为鲜活,受刑罪人的哭声恍惚就在耳边,青面的、獠牙的、红眼的、赤发的种种鬼神择人慾噬。

印善老大年纪,一番狂奔下来已是头晕眼,再也跑不动路,又估算著离正殿距离已足够远,乾脆施展起法术飞掠。

这一飞,怕有数里,深入地下更甚於窟窿城,也更有资格称作幽冥。

“幽冥”深处又有大门,又有神將守护,印善依旧无心寒暄,催促护法速速打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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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

“嗡嗡”的巨大震响伴著刺骨风雪迎面打得他身心一战。

门后另有天地,乃是一座宽阔无比的地下空间,有惨光自穹顶投下,勾映著处处冰凌尖锐淒寒,寒风裹著冰屑飞扬,数不清护法出没其间。

洞天当中,连缀著大门,有一条大铁桥,桥面覆著厚厚积雪,踩上去“嘎吱”作响,桥下有大寒池,池面寒气漠漠弥散,隱约见得许多人头沉浮其中,时时有人头挣扎浮出寒池,用冻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哀苦求救,再被守在池上的护法用铁叉按入水里,终究无声。

印善充耳不闻,一味快步向前,踩烂积雪,穿过铁桥,抵达了“嗡嗡”震响的源头——一座巨大的石磨前。

那石磨大得骇人,上下磨盘仿佛是劈开了一座矮山,各自雕琢成形,再重叠而成。

数百护法围在石磨周遭,一齐协力,方推得其缓缓转动。再有许多神將上下翻飞,从寒池里捞取出一团团冰墩子,不断投入磨口。

嗡嗡声,咔咔声,在地下迴荡不休。

有一员腰挎宝剑手执令旗的神將正在石磨上指挥,眼见印善过来,忙飞身降下,口呼“师兄”,將要行礼。

可他才叉起手,腰身没及著弯下。

印善已急跨上来,一把攥住了他。

“快!快停下大磨,降下断龙石!”

“这怎么成?!”

神將吃了一惊,不明所以:

“近来几口池子都塞满了,弟兄们放细了磨齿,日夜赶工,仍旧磨不过来,如何说停就停?”

“祸事了,那……唉!”

一时说不清,印善从袖中取出一枝玉莲。

这玉莲枝、叶、、蕊肌理鲜活可爱,青、白、红三色过渡自然,宛若天成,一眼可知是世上奇珍。

神將认得,此乃祖师信物。

连忙要屈身伏拜,又被印善拦住。

“莫要磨蹭!快去打开洞天中枢。”

神將本欲奉命停下大磨,听著这话,顿时努起了双眼。

“万万使不得!”

他骇得跳將起来。

“督监!机关一启,整个洞天便將自毁,连带上方的寺庙也会塌陷!怎可打开?!”

“祖师印信在此!”

“这,这……”神將急得额头快冒汗,“莫非是北边的乱军打来了?还是海上的巨寇杀来啦?”

“是祖师打回来了!”

说罢,印善拋下呆滯的神將,小跑著到了石窟尽头,一幅巨大直抵窟顶的壁刻前。

用玉莲轻轻一敲。

听著有机关齿轮转动咬合声“喀嚓”不绝,身前石壁开裂,现出一方神龕,龕中端坐一尊玉佛,形貌不是常见的佛陀菩萨罗汉,倒与妙心有七八分相似。

佛像手中托著白玉瓶,瓶口空空,正好插入玉莲。

印善嘴上说得急切,真到最后一步,捏著玉莲的右手却颤抖不休,怎么也对不准瓶口,神將追来,只在旁眼巴巴看著,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终於,印善咬紧了牙关,用左手死力捏住右手手腕,好不容易校准。

砰!

巨大撞击声猛然响起。

两人骇了一跳,齐齐回头望去。

洞天入口处,那两扇铁门竟明显变形,向內凹陷。

祖师在上,那铁门通体用精钢铸成,厚可三尺,平日开闔全赖机关,如今怎么……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两扇铁门乾脆拋飞出去,一行十来人鱼贯而入。

印善脸色大变。

“快拦住他们!”

发出高亢到破音的尖叫,慌张回头,哪还有手抖,攥著莲飞快插向瓶口。

突然。

他眼前红了短短一瞬,眨了眨眼皮,石壁还是石壁,玉佛仍是玉佛,並无变化,只以为是幻觉,正要继续启动机关,却发觉双手莫名不听使唤。

“咦”了一声。

抬手。

低眼。

“啊!啊!啊!啊!”

尖利惨叫在地窟迴荡。

印善举著双手,不,应该是举著双臂,因他双臂手肘前端赫然已空空如也,鲜血自断口不住喷溅,在风雪中织出一篷血雾。

一步之隔,神將瞳孔紧缩,他方才完全没瞧清发生了何事,只晓得定是闯入者所为无疑。

生怕步了后尘,忙慌升空,拔出斩魔剑来。

“何方妖孽?敢行邪法!”

手里令旗一挥。

天上地下,数百名护法同声应和。

霎时间,金光熠熠透染冰雪,神威赫赫催动风雪,霎时狂风怒涛夹著霜刀雪剑滚滚而下。

铁桥上。

闯入者中却只走出一人,轻唱了一声。

“阿弥陀佛。”

没见著丁点儿异像神跡,可那漫天护法兵將,便应声似烟气里熏著的蚊子,纷纷然坠下,一时间,“唉哟”呼痛声满地。

有此威力的自是法严。

和尚虽外表潦草,但行走坐臥间是有一股子从容风范的,可眼下,他的步履却变得急促而慌乱,在雪面上几度滑到,又不管不顾,手脚並用爬起来,揪著神將的衣领。

指著壁画,指著大磨,指著寒池,指著地窟中的一切。

“这些都是什么?!”

印善还在流血还在哀嚎,神將瞧著围上来的城隍府眾人不善的眼神,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可当法严皮肤上渐渐浮出一层金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莫名出现挤压著魂魄。

他忽然想起印善先前那句“是祖师打回来了”。

嘴唇哆嗦了几下。

在印善渐渐衰弱的惨叫声中。

懦懦回答:

“轮迴。”

咔~

微不可查的声响里。

法严身上的金辉生出几许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