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將军老矣

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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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將军老矣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了。”

赛前训练结束,张嘉豪收拾好装备,背起球包。

作为张嘉豪的场外指导,李谦早已给他准备好了饮料。

“金哥,祝福我吧。”

张嘉豪深呼吸。

第一次面对奥恰洛夫,那个曾与马瀧在东京奥运半决赛战七局的德国战车,说不紧张骗人的。

对他而言,单打机会,来之不易,尤其还是大满贯这种级別的赛事。

倘若一轮游,势必打击信心。

“嗯。

“”

陈金同样满头大汗,目光平静却锐利,“处理好接发球,不要被奥恰在前三板突破。

“”

“奥恰的反手单板质量很高,连续也强,你正手未必能拉穿他的反手。”

“侧身拉他正手,晚点拉都行,旋转一定要足。”

“跟他拼正手,拼相持,拼体力,拼转换,奥恰已经三十七了,虽然赛场经验丰富,但连续作战后的恢復能力远不如你。”

“缠住他,你就能贏。”

陈金的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落后千万別慌,稳住心態,相信自己。

“哪怕是大比分0:2落后,你也有让二追三的实力。”

此言一出,让张嘉豪倍感鼓舞,双眼发亮。

如果要论在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张嘉豪的实力,绝不是张嘉豪自己。

而是陈金。

毕竟,张嘉豪曾在陈金手上,屡战屡败。

“有金哥你这句话,別说什么奥恰,哪怕是龙队、东哥来了,我也不怕!”

张嘉豪紧握拳头,斗志如汹涌的岩浆,在胸中激盪燃烧,“奥利给!”

目光一转,瞥向谢名扬。

“姓谢的。”

张嘉豪嘴角微扬,“你不祝福我两句吗?”

谢名扬擦拭了一下手中的球拍,甚至没抬头,只吐出两个字。

“加油。”

语气平淡,神情漠然。

“没了?”

张嘉豪一挑眉,“就这么对待你的双打搭档,难怪跟你没默契。”

谢名扬这才抬眼看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听陈金的,准没错。”

“废话。”

张嘉豪撇嘴。

这时,李谦催促道:“嘮完没有?抓紧点,我可以等你,时间不等你。

“来了。”

张嘉豪应了一声。

深吸口气,然后长长吐出,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像极了出征沙场的铁血將士。

望著张嘉豪在李谦的陪伴下,快步离开训练馆,谢名扬忽然开口:“你真觉得他能让二追三?”

“当然。”

陈金微微一笑,语气篤定。

“对手可是奥恰。”

谢名扬道。

“那又如何?”

陈金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你应该清楚,嘉豪平时嘻嘻哈哈,等於自杀,但他的胜负心,其实一点都不比你我弱。”

“一旦站上赛场,他可是会跟对手搏命的人。”

回想起与张嘉豪数番交手,从最初的碾压,再到后来的险胜,谢名扬也不得不承认:“確实。”

重返国家队后,张嘉豪的实力,突飞猛进。

虽然跟陈金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但,几乎能与谢名扬不相伯仲。

上次交手,若非运气站在谢名扬这一边,谢名扬未必能贏。

“而且,你別忘了。”

陈金接著又道,“奥恰的苦主,除了龙队以外,还有一个人。”

眾所周知,奥恰洛夫之所以被称为“马瀧大护法”,是因为面对马瀧,未尝一胜。

东京奥运半决赛,两人战七局,无疑是奥恰洛夫距离击败马瀧最近的一场比赛。

只可惜,结果正如马瀧赛后的那一声怒吼:“他贏不了我。”

即便是去年的“老瓦杯”,不过是一场表演赛,可奥恰洛夫还是败给了马瀧。

难怪奥恰洛夫会在採访中,略带幽怨地调侃与马瀧的交手:“他连表演赛都不让我贏一次。”

哪怕,奥恰洛夫让自己的老婆,穿著马瀧送他的球衣,陪自己训练,却也无法打破心魔。

对於马瀧和奥恰洛夫之间的“恩怨”,谢名扬自然早已耳熟能详。

但,除马瀧外,奥恰的另一位苦主,他便不太清楚了。

“谁?”

谢名扬问道。

“许炘。”

陈金微笑。

“哈?”

谢名扬微微一怔。

许炘,那个被誉为“人民艺术家”的男人,虽然爭议不断,甚至有人將他从“三剑客”中除名。

但,许炘在2019年霓虹公开赛,三天十三场比赛,一人身兼三项,却一场没输,斩获男单、男双和混双三个冠军。

纵然绑著冰袋,遍体鳞伤,却也咬牙坚持,不曾退赛。

如此精神,岂不比某些常將“伤病”掛在嘴上的人强一百倍?

而许炘的职业生涯,曾与奥恰洛夫交手七次,六胜一负。

虽然战绩不如马瀧那般完美,但奥恰洛夫对上许炘,確实处於劣势。

特別是2013年世界盃半决赛。

奥恰洛夫在大比分3:2领先的情况下,硬是被许听连扳两局,逆转取胜。

毕竟,以许炘的打法,相对细腻的台內控制,覆盖全台的正手弧圈,让奥恰洛夫疲於应付。

而张嘉豪的打法,跟许炘有几分相似,都是中远台拉下降加转弧圈。

不过,相较许炘,他多了反手的连续相持和杀招。

与奥恰洛夫相比,张嘉豪落后的,更多是赛场经验。

只要进入状態,这些统统都不是问题。

体力和衝劲,就能弥补一二。

说著,陈金抬头看了眼掛在墙上的时钟。

两点二十。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陈金开始整理装备。

主拍、副拍、毛巾、香蕉、电解质水————

他和张嘉豪的比赛安排,预计时间,原本都是两点二十。

只不过,接台的上一场比赛,结束有先后,因此上场时间也会隨之调整。

与张嘉豪不同的是,陈金的比赛场地,是在主场馆的一號桌。

张嘉豪则是在副馆的三號桌。

“嗯。”

谢名扬伸出手掌,“加油。”

与之击掌,陈金挎著背包,出发前往后台。

后台比想像中拥挤。

选手,教练,裁判,工作人员————步履匆忙,穿梭往来。

各种语言,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作为陈金的场外指导,王浩推著自己的行李箱,提前候场。

將球拍交给检测人员。

验球,签字。

做完这些,陈金隨即上前,挨著王浩坐下。

墙壁上,掛著几台电视屏幕,正播放著其他选手的比赛。

其中包括林高源和西蒙高茨。

两人年龄相仿,都已是三旬老將,此前也曾数番爭锋。

上次交手,还是在多哈世乒赛的十六强赛。

彼时,林高源开局以11:2,打得西蒙高茨似乎毫无招架之功。

却不料,隨后西蒙高茨及时调整,连扳三局。

最终,林高源以2:4的大比分,败给西蒙高茨,止步多哈世乒赛十六强。

而这场比赛,是两人时隔数月的再次交手,火药味十足。

大比分,2:2。

决胜局,9:8。

林高源领先,手握关键分。

此时,王浩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林高源,顶住啊!”

王浩看得有些紧张,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就连陈金,同样在心里,为林高源捏了把冷汗。

林高源发球。

西蒙高茨搓反手长。

林高源左腿踏前,身形微侧,手持球拍,引於右腰。

迎著来球的下降初期,蓄势一击。

“啪!”

將军拔剑!

这是林高源的招牌技!

同时,也是“小林將军”的绰號由来!

这一板,力若万钧。

这一板,势如雷霆。

白色小球,仿佛一道剑光,裹挟著毁灭的气息,轰向西蒙高茨的正手大角。

“有了!”

王浩差点叫出声。

然而。

心念未转。

但见西蒙高茨下意识的,伸手一挡。

“啪!”

借力打力,居然护了一板直线。

桌球借著將军拔剑的余势,如闪电般,飞向林高源的左半台边线。

"?"

哪怕是西蒙高茨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竟能误打误撞,化解掉林高源的將军拔剑。

“!"

林高源脚下一蹬,以极快的速度,纵身扑向自己的正手。

要知道,林高源的技术,本就是以摆速见长。

虽然正手杀伤力不足,但摆速之快,击球如机关枪飆射。

对他而言,扑正手更是家常便饭。

况且,西蒙高茨借力击球,质量相对也没那么高。

原以为,林高源必能將球救回。

但,出乎意料的是。

林高源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將军,老矣。

9:9。

西蒙高茨扳平比分。

“唉!”

王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可惜了。

在决胜局,倘若抢先拿下赛点,就能给对手造成极大的心態压制。

看似一分之差,实则相去甚远。

况且,在比分领先的情况下,又是自己的招牌成名技,却没能拿下这至关重要的一分,对林高源的心態,势必有所影响。

“情况有点不妙。”

王浩眉头微皱。

自从去年世界盃男单决赛,被马瀧让三追四后,林高源似乎已然道心破碎。

这一年多时间,状態一直不怎么好。

三旬老將,职业生涯后期,明显没了年轻时的那股心气。

再加上,如今的国乒,不缺左手將。

虽然教练组还是给了不少的参赛机会,可一轮游却成了林高源的家常便饭。

林高源心里也很清楚,这次瑞典大满贯,如无意外,或许已经是他在国际赛场上最后的机会。

决胜局,9:9。

一股无形而又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座大山般,压在林高源的心头。

换方发球。

西蒙高茨手握桌球,换了站位,来到右半台。

“欻!”

一个急长球,偷袭林高源的反手。

林高源心下一紧。

原以为,西蒙高茨在这个位置发球,是要控制自己的左半台正手位。

他本已做好了跳步上前,搏命拧拉。

万万没想到,西蒙高茨深諳兵法,出其不意,居然是偷反手急长。

慌得林高源赶忙回防反手位。

匆促间,回球质量堪忧。

然而。

出手剎那。

主裁突然举手,喊了一声:“net!”

擦网,重发。

“呼~”

林高源长吐一口气,暗叫庆幸。

很难想像,刚才这一球,倘若没有擦网,迎接自己的,势必將是西蒙高茨毫不留情的爆冲。

“战术暴露,西蒙应该不会再发我反手长球了。”

林高源心下思忖。

见西蒙高茨的站位,仍在右半台。

“这一次,大概是正手短。”

林高源已然做好了接发球准备。

不出所料,西蒙高茨的二次发球,落点確实是在林高源的左半台正手位。

林高源快速垫步上前,沉肩架肘,便欲拧拉。

但,跟他想像不一样的是。

並非短球。

竟是个长球。

很明显,西蒙高茨也在算计林高源的接发球。

料定林高源会上手拧拉,於是大胆地发了个正手长球。

事实证明,西蒙高茨赌对了。

这一球,成功顶住了林高源的发力。

“嗤!”

林高源吃转下网。

10:9。

西蒙高茨抢先拿下赛点。

“唉~”

王浩轻声一嘆,“没了。”

虽然比赛还没结束,但以他对林高源的了解,想要贏下这场比赛,至此已经很难了。

这一年来,林高源的状態,肉眼可见地下滑严重。

不是技术问题。

三十岁的运动员,技术早已定型。

也不是不努力。

林高源在训练中,仍然是最刻苦的那一批。

然而,或许是天生性格使然。

林高源始终缺少一些在绝境中爆发的狠劲,那种“就算是死也要拉对手陪葬”的杀气。

廉颇老矣,不进则退。

国乒未来的希望,终究还是要落在年轻人的身上。

“陈金。”

不再去看林高源的比赛,王浩站起身来,一手推著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提起陈金的挎包,“准备上场。”

陈金的比赛,正好是接林高源的台。

“嗯。”

陈金点了点头。

活动筋骨,整理球衣。

隨即,跟在王浩身后,朝著赛场的入口通道走去。

走出不远,陈金下意识回头望去。

但见电视屏幕上,西蒙高茨握拳怒吼,振臂庆祝。

反观林高源,站在原地,脸上神情,不悲不喜。

他伸手摸了摸球檯,轻轻摩挲。

似乎是在跟自己相识了二十几年的老朋友握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