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袭营(中)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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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区域,厚牛皮大帐被一把掀开。

多吉从中大步踏出,他已顶盔贯甲,手中提著一柄沉重的浑铁长柄战刀。

火光映照著他铁青的脸庞和赤红的双眼,额头青筋突突跳动。

眼前景象乃是真正是阿鼻地狱,让多吉不敢置信。

燃烧的营帐,狂奔惊嘶的战马,相互践踏、甚至为爭抢通路而刀兵相向的士卒......

只是一时疏忽,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他苦心经营的大营,就已经沦落至此!

“混帐!!!”

多吉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竟短暂压过了近处的嘈杂。

手中战刀顿地,他厉声咆哮道:“亲卫队集结!各千夫长、百夫长,向本將大纛靠拢!”

“擅离职守、惊慌乱窜者,立斩!”

“救火队分出人手,其余人持兵刃,隨我迎敌!”

“来的不过是庆军小股骑兵,慌什么?!”

“拿起你们的刀,让他们看看吐蕃勇士的本事!”

他身边的亲兵確实精锐,虽惊不乱,迅速聚拢到多吉身旁。

號角手吹响了沉浑的聚兵牛角號,多吉本人则提刀上马,如同一块黑色的礁石,矗立在混乱的潮水中。

他试图以自身的威严,强行挽回这濒临崩溃的局面。

然而,炸营岂是靠武將个人威严就能挽回的?

便是兵仙转世,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周围愈发混乱了,喊杀声和惨叫声连成片,让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和安全感。

多吉冰冷的目光扫过火海,最终定格在那一抹在营中肆意衝突的银甲身影上,杀意如冰霜般瀰漫开来。

。。。。。。

却说马忠那边,与段蕤在冲营时被一股溃兵隔开,暂时失了联繫。

马忠身边只剩十余亲骑,却也不慌,只认准了人多混乱处搅杀。

正衝突间,忽见前方一片稍显开阔之地。

火把照耀下,一员吐蕃大將正在马上厉声呼喝,周围亲兵如狼似虎,竟將小股混乱稍稍压制。

看其甲冑精良,气度沉雄,绝对不是普通將领。

马忠心中一喜:“撞见大鱼了!”

他年轻气盛,更是胆大包天,饶是眼前的吐蕃兵几十倍於自己,也浑然不惧。

见多吉背对自己,专注於弹压溃兵,全然未觉侧后方杀机已至。

马忠將长枪往得胜鉤上一掛,反手从背后摘下一团黝黑物事。

此物正是李彻特赐的独门兵器——鹰爪飞索。

以数股浸油老牛筋绞合成索,坚韧异常,前端连著三只精钢打造的倒鉤鹰爪,寒光森森,专为战场擒將所用。

马忠目测距离,手腕急抖,那团黑影『嗖』地一声破空飞出。

索身在空中展开,前端鹰爪张开,如同觅食的猛禽,疾如闪电般袭向多吉后颈!

多吉正值盛怒,全副心神皆在前方的越云身上。

然而,多年沙场搏命养成的直觉却在此时救了他一命。

脑后恶风袭来的剎那,他背脊猛然一凉,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

同时左手疾探,一把將身旁正听令的一名心腹副將拽到身前。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传来。

那副將猝不及防,只觉肩背剧痛,三只冰冷的钢爪已深深抠入他的皮肉,甚至勾住了甲骨缝隙。

巨大的拖拽力传来,副將惨嚎一声,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扯落,『砰』地一声摔在泥地上。

“可惜!”马忠暗骂一声,眼见索上掛著的只是个『替死鬼』,而並非正主。

他反应极快,手臂猛力回扯,牛筋索绷得笔直,將那惨呼的副將如同拖死狗般拉近数尺。

同时右手已掣出长枪,顺势一递!

枪尖寒芒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副將咽喉,惨嚎戛然而止。

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多吉惊出一身冷汗,隨即便是滔天怒火。

“小贼安敢!”

他看清了偷袭者不过是个庆军小將,更是怒不可遏。

战刀一指马忠,对周围吐蕃兵下令道:“给我拿下他,碎尸万段!”

周围亲兵怒吼著,刀枪並举,向马忠合围而来。

马忠一击不中,毫不恋战。

他知道自己人少,陷入重围必死无疑。

“风紧,扯呼!”

他唿哨一声,拨转马头便走。

胯下战马乃御赐草原名驹,虽然不及黑风这般神驹,却也是神骏非凡。

发力狂奔之下,犹如一道黑色利箭射入混乱的营盘深处。

多吉催马急追,但坐骑脚力相差甚远。

追出百十步,眼见那黑甲小將左拐右绕,身影没入一片燃烧的輜重车后,再难寻觅。

“可恶!”多吉勒住战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更是鬱愤难平。

他环顾四周,亲兵已重新聚拢,但营地混乱並未减少。

就在此时,侧方一片烟雾瀰漫处,忽然又撞出一彪人马。

这群人约二十余骑,衣甲沾满菸灰血污,显得颇为狼狈。

为首一將年纪较长,面庞黝黑,正是一路寻来的段蕤。

段蕤本与马忠失散,正自焦急。

忽见前方火光明亮处,一员气度不凡的吐蕃大將驻马而立,周围亲兵环伺,一看便是条『大鱼』。

段蕤顿时大喜过望:“合该俺老段立此大功!马將军找不见,这功劳俺自个儿取了!”

他立功心切,也顾不上细看对方有多少人,更未察觉多吉那身经百战的沉凝气势。

当即大喝一声:“吐蕃狗將,纳命来!”

拍马舞刀,带著二十余骑便直衝多吉而来。

多吉先是一惊,以为庆军又有一路袭营人马杀到,下意识便要喝令身旁將领迎战。

目光一扫,却发现方才一阵混乱,能打的將领要么散出去弹压各部,要么就像刚才那位已经成了替死鬼。

身边除了亲兵,竟无可用之將。

眼看那黑脸庆將已衝到近前,刀锋呼啸。

多吉心中无奈,只得硬著头皮,催马抡起浑铁战刀亲自迎上。

“鐺!”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段蕤只觉手臂一震,虎口发麻,心中便是一凛:“好大的力气!”

但他心中贪功,不愿放弃,便咬牙再战。

两人马打盘旋,战了不到十合,段蕤已是额头见汗,刀法散乱。

多吉却是越战越稳,心中疑竇渐生:

这庆將叫得凶,武艺却著实稀鬆平常,刀法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力乱砍。

“原来是个草包!”

多吉心头大定,冷笑一声,刀势陡然加紧,厚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变得灵动狠辣,招招指向段蕤要害。

段蕤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方才的贪功热血早已凉透,只剩后悔:

“娘的,这吐蕃狗怎地这般厉害!早知如此,该等马將军一起......”

可怜段蕤有立大功的气运,却没这个本事,根本打不过多吉。

眼看再斗下去必死无疑,段蕤眼珠一转,忽地虚晃一刀,勒马稍退。

隨后扯开嗓子衝著多吉身后烟雾瀰漫处大吼:“越將军!你来得正好!”

“快,你我前后夹击,宰了这吐蕃狗!”

多吉闻声,心头狂震。

他下意识一扭头,眼角的余光急扫身后——

却是空空如也!

“中计了!”

多吉瞬间醒悟,急回头时,只见段蕤早已拨转马头,將那普通战马催得如同疯了一般,带著二十余骑残兵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一条小道,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庆狗!”

多吉气得浑身发抖,一刀劈在旁边半截燃烧的木桩上,火星四溅。

“无耻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