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破阵之局

2025-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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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內,许靖央靠近皇帝。

皇帝拧眉:“许靖央,你……”

话没说完,却见许靖央做了个手势,比在唇齿上。

嘘。

皇帝愣住。

只见许靖央手伸入袖中,皇帝畏惧,下意识后缩半寸。

然而,许靖央拿出来的,竟是一枚玉印。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狐疑起来。

许靖央双手交递而上,声音压低:“皇上,这是潘禄海公公当初来边关,为了將屡次犯错的赵曦保下时,不惜拿出来交换的信物。”

皇帝接过去,反覆打量。

东西是他的没错,不过,十年前,他就赐给了太子。

“怎么会在潘禄海手上?”皇帝低沉的声音里,透著几许警惕。

许靖央低声道:“因著他是掌印太监,刚拿出此印时,末將没有怀疑,可此事越想越不对,玉印是皇权特许,他怎么敢隨意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兵卒拿出来?”

“末將没有声张,以此顺藤摸瓜彻查,终发现了惊天秘密。”

皇帝眉梢一抖:“什么?”

许靖央却不肯说了,而是眼神看向半敞的窗外。

皇帝沉声:“都是自己人。”

“未必。”

听许靖央这么说,皇帝心里也生了几分狐疑。

他伸手,將窗子关上了。

许靖央这才肯说:“皇上,有人假借皇权之名,行私利之实,末將顺藤摸瓜,发现有人持此印信,在冀州、博州等地秘密开设盐井,私采官盐,数年之久,获利巨万,却无一文一厘上报朝廷,充实国库。”

皇帝眉心一跳。

许靖央看著他:“如此大数量的私盐,若在大燕內兜售,定会被察觉,故而末將派人彻查后发现,利用玉印背后的那人,同北梁来往密切。”

“每年都有数万担私盐从阴河运往北梁,若说北梁物资丰厚强盛,那么有一半大燕的功劳!”

“难道,你想告诉朕,这些事都是太子所为?”皇帝眼神阴沉沉的,“你可知挑拨朕与太子,是什么下场。”

许靖央坦然:“末將不知是不是太子,因为背后那人身份神秘,查无所查,只是,末將在边关第一时间发现此事时,就立刻去信三封送往京城,但看皇上您的反应,多半是末將的信,石沉大海了!”

这下,皇帝的心突突跳了。

许靖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有人拦截了她的举报信!

谁会这么做?

因著皇帝养病,大小事务,交给了平王和太子分別管理。

许靖央仿佛一眼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幽幽道:“谁想要末將的命,谁就有可能是幕后主使,倒卖私盐给敌国,无异於背叛大燕,此罪通天,罪无可恕,末將知情,故而对方必除之后快。”

皇帝瞬间想到了太子。

这些时日,太子不下十次游说他处死许靖央。

以功高震主为由,反覆刺激著皇帝的內心。

原本,皇帝都觉得许靖央非死不可了。

然,他现在忽然迟疑了起来。

许靖央真的有那么值得杀吗?

一个数次出征平乱的大將军,和一个虎视眈眈的东宫,到底谁更值得忌惮?

若开採盐矿真是太子所为,那么他背后必定还有长公主的手笔。

对於长公主,皇帝实在是太了解了,他这个姐姐,扶持太子,不过是为了垂帘听政、幕后掌权。

皇帝神色都压在內心深处,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但许靖央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垂眸道:“请恕末將斗胆猜测,是否一直有人在皇上耳边,说末將功高震主?可是皇上不妨仔细想想,末將从军十年之久,最大的过错,不过是以女身从军罢了。”

“是谁背著皇上以公谋私?是谁瞒著皇上贪污巨款?是谁仗著身份尊贵分裂朝廷?又是谁,將皇上身边的掌印太监收买?这些罪名,每一样拎出来都该死,可偏偏,都不是末將所为。”

皇帝心头巨震。

许靖央退后一步,拱手:“有些事,末將不愿说,只是因为末將不想惹是生非,但如今到了关键时刻,皇上应当知道一些內情。”

“当初末將领兵征战西越,抓住了西越的一位皇叔名叫宇文畴,原本计划三日后阵前斩杀振奋士气,却收到京中密令,让末將將其放走。”

皇帝忽而直起身:“绝不可能!”

宇文畴最是可恨,当初皇帝做质子时,被他逼迫钻胯下,狼狈似狗,皇帝恨不得杀之后快。

许靖央道:“確有此事,否则,末將不会將还未断气的宇文畴扔到荒野,仅过了半日,再去看时,他就被人救走了,可见附近定有接应,必定来自京中。”

皇帝的牙梆咬的咯吱作响。

皇姐,一定是皇姐所为!

当年宇文畴曾救了她,免她不被数十人侵犯,她说不定是一直感恩戴德,铭记於心!

好啊,真是好极了!原来身边最亲近之人,一个个都跟他如此离心!

再看许靖央,还可恨吗?

不,哪有这些弄权辱国的人可恨!

皇帝长舒一口气,再看向许靖央时,说:“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许靖央退后半步,拱手:“末將是个粗人,只会打仗,若无人干扰,这会儿定然已能进军北梁都城了。”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军中有人扰乱,不想让她打进北梁!

怪不得北梁人突然议和,想必跟许靖央是没什么干係。

皇帝攥紧拳头,忽而將手中的玉珠往桌上一放。

许靖央余光扫去,只见那玉珠中间有缝,若丟在地上,会响起爆裂之声,本是一个玩物。

想来之前是皇帝通知暗卫们动手的讯號。

“昭武,朕若封你为王,你可愿永远效忠於朕?”皇帝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格外低缓,眼神沉甸甸地盯著她。

连日的算计和病痛,让皇帝变得有些老態龙钟,唯有那双黑渗渗的眼睛,还透著精明和凌厉。

许靖央不卑不亢:“末將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效忠,皇上儘管验证末將的忠心。”

皇帝往后一靠,想了想。

確实如此。

旁人都说许靖央功高震主,可,战乱时,是她临危受命;危难时,是她屡次出手。

刁难她,最开始只许她带五个女兵,她也毫无怨言。

此人是纯臣啊!

皇帝忽而有些后悔,一个从未有过叛心的大將,与其针对,不如安抚。

终於,皇帝想明白了。

他伸出手:“昭武,来扶著朕。”

许靖央上前,將他搀扶起身,隨后收回手:“皇上可要人进来伺候?”

皇帝威严对外吩咐:“来人,传令文武百官去金鑾殿,看昭武王受封!”

许靖央拱手:“谢皇上!”

她抬起头时,凤眸中光芒流转,凛冽巍然。

“皇上,其实,末將还想求个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