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点廉价的愧疚

2023-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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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垂眸看著手中装著药材的礼盒,並未说话。

林燁却越发不安,“你今日根本未得传召,是特意去宫门口接她的?”

萧衡依旧未说话。

林燁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如何能不知道这是默认?

当下便压低了声,“萧衡你是不是有病?从前念念缠著你时你爱答不理,如今你成了鳶儿的未婚夫,倒是对她在意起来了?我警告你,我就这两个妹妹,你別逼得我跟你兄弟都没得做!”

闻言,萧衡却是嗤之一笑,抬眸看向林燁,满是嘲讽,“林兄这般说辞,倒显得你有多在意念念似的。”

可明明一字一刀往念念心口上扎的人就是他。

一句话就將林燁所有的愤怒都哽在了喉头。

他死死盯著萧衡,绞尽脑汁却也只冒出了一句,“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別忘了,三年前你也在,她怨恨我,也同样怨恨你!”

“我知道。”萧衡那清冷的声音如是道,微垂的眼眸晦暗不明,“马车里的糕点,她没动。”

別说糕点,就是那个手炉也是原封不动地摆在原位。

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今日若非是他以老夫人做说辞,恐怕她连他的马车都不会上。

她对他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著?

奴婢见过萧將军。

可明明从前她最爱在他面前说的话是:念念喜欢衡哥哥。

思及此,萧衡整个人的气压便越发阴沉下来。

而林燁显然没想到。

他能猜到乔念心中对他跟萧衡都带著怨恨的,可明明当年不论她如何生气,只要萧衡展露出一丁点儿的友好,她就会屁顛屁顛地扑过去。

没想到如今萧衡如此明显的示好,她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想到她手臂上的伤,林燁眸中莫名便染上了怒火。

浣衣局的那群狗东西,怎么敢对他的妹妹下如此狠手?

就算是公主示意,可念念毕竟是他侯府的千金,她们竟是连这点顾忌都没有吗?

心口闷闷地发著疼。

林燁没好气地瞪了萧衡一眼,“你军中的伤药可带来了?”

萧衡军中的伤药是从药王谷得来的,格外灵验。

“没有。”萧衡冷漠回应,却还是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但她扭了脚,这瓶药酒应该管用。”

林燁一把夺过,“谢了。”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可还未走出两步,林燁又转了回来,一把抓过萧衡的衣领便是低声警告道,“休要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萧衡就这么眯著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那不屑的眼神却是在说:你管不著。

林燁气极。

他的確是管不著萧衡,不过,他能管住念念!

当下便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萧衡单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这才抬手招来远处的一名丫鬟,將手中的礼盒递给她,“送给老夫人。”

说罢,便也转身离去。

侯府外,萧衡的副將荆岩正等在外头。

见萧衡出来,不由得惊讶,“將军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萧衡没答他,却从怀中取出了一瓶伤药,道,“给林姑娘送去。”

荆岩点头应了声好,脱口问道,“林鳶姑娘受伤了?將军怎么不亲自送去?”

话音落下,只得了萧衡一道犀利又冰冷的眼神。

荆岩这才明白了过来,这伤药是送给另外一位林姑娘的。

当下便是闭了嘴,转身入了侯府去。

而此时,凝霜正拿著从府医那得来的伤药,小心翼翼地给乔念擦拭著。

小姑娘泪窝子浅,自打看到乔念手臂上的伤后眼泪就一直不曾断过。

看著她一边抹泪一边给自己上药的样子,乔念终於还是不忍心,劝道,“你再这样哭,被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凝霜赶紧抹了一把泪,声音却还是免不得染著哭腔,“小姐,你受苦了。”

明明是林燁的人,却如此心疼她。

乔念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怪异,暗暗嘆了口气,便没再说话。

可凝霜开了口便有些止不住了,一边抽泣著一边道,“小侯爷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明受了苦的是您,满身伤的也是您,怎么就一个劲地替二小姐说话!小姐你也太委屈了!呜呜呜……”

凝霜的眼泪再次决堤。

乔念被她哭得有些无奈,只好扯起了嘴角笑,“你这样说他,就不怕他回头抓了你回去问罪?”

“奴婢已经被派到芳荷苑了,以后就是小姐的人,他才管不著奴婢!”凝霜愤恨著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枉费奴婢从前还觉得小侯爷是个好人,呸!”

看著凝霜满脸的怒意,乔念一时有些搞不明白她是真的心疼自己,还是只是为了夺取自己的信任而演的苦肉计。

明明连曾经最亲最爱的人都一个个地拋弃了自己,她实在无法確定一个与自己毫无关係,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的人会真心对她。

真心这个东西,於她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

这世上,除了祖母之外,当真会有人是真心对她的吗?

看著凝霜的小脸,乔念著实想不明白,便只能转开了眼去。

可视线落在半开的窗户外,她那一双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只见两人正从荷池上的石桥走来,其中一人是林燁院里的小廝,而另一人,身形高大健硕,步子也迈得飞快。

瞧著倒是有些眼熟。

可她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察觉到乔念的视线,凝霜便也往外看去,这才惊讶道,“那位不是荆副將吗?”

荆副將?

“荆岩?”乔念想起来了,他们是见过的,荆岩从五年前起就已经是萧衡最得力的部下了。

可他怎么会来她这儿?

乔念的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那张高傲冷峻的面孔,心口微滯,“你去看看他们来做什么。”

“是。”凝霜应了声便出了屋去,乔念透过窗户看到荆岩与凝霜说了几句后將什么东西交给了凝霜,而后抬眸朝著她这边看了过来。

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二人的视线交匯,便见荆岩不急不缓地对著她拱手行了一礼,隨后才转身离去。

不多久凝霜便回来了,手上拿著两个药瓶,“小姐,这是萧將军送来的伤药,还有这个,是小侯爷送的药酒,不过奴婢看著,这也是军中的东西。”

的確是军中的东西。

可林燁向来与萧衡关係极好,会有军中的药酒也不稀奇。

只是,她不明白他们给她送这些来做什么。

是为了她的伤,还是为了抚平他们心中那点廉价的愧疚?

特別是林燁。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很有趣吗?

“赏你了。”她沉声开口,並不打算接受那两样东西。

凝霜想劝,可看著乔念那微冷的面孔,终於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