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大婚

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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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晨光熹微,乔念坐在梳妆檯前,望著铜镜中的自己。

就见,正红色嫁衣以金线绣出繁复的鸞凤和鸣图案,袖口与裙摆处点缀著细密的珍珠,在晨光中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赤金点翠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发间,珠翠环绕,步摇轻垂。

她轻轻抬手抚过冠上垂落的流苏,指尖微颤。

“小姐今日真美。”凝霜为她整理著衣领,声音带著哽咽。

大抵是想起了乔念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不容易。

而乔念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她不是第一次嫁人了。

熟悉的套路,她已经走过一遍。

甚至方才来给她梳头的,都是上回那位福气很好的婆婆。

只是,上回她是为了躲赐婚的圣旨。

而这次,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同一个人一生一世。

大抵也是因此,她此刻才会如此紧张。

正想著,门帘轻响,哥舒云携著萧清暖走了进来。

三人见到盛装的乔念,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念念...”哥舒云快步上前,见到乔念一袭红衣,眼睛都亮了,上前便握住了她的手,“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美。”

萧清暖凑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这嫁衣上的刺绣可真精致,是宫里绣娘的手艺吧?可比上回嫁给我大哥时的那件要好看多了……”

话说到这儿,萧清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眸子透著惊恐,不住地在乔念和哥舒云的脸上游移。

原是想著,她说错了话,必是要惹得二人不快。

却没想到,乔念和哥舒云竟都没怒,反倒是齐齐衝著萧清暖笑了起来。

哥舒云抬手,揉了揉萧清暖的脑袋,“不必如此,这里没人会在意此事。”

当初乔念嫁给萧何是权宜之计,更何况,如今萧何的心意她最明白不过,又怎会介意?

萧清暖这才舒了口气,衝著乔念一笑,“你与王爷歷经磨难,终成眷属,定能相伴到老。”

哥舒云也轻笑,“是啊,祝你二人白首不分离。”

乔念透过铜镜望著她们,眼眶微微发热。

这些祝福简单却真挚,恰是她最想要的。

正说笑间,远处忽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凝霜快步走到窗边张望,回头时脸上满是欣喜:“王爷带著迎亲的队伍来了!”

哥舒云连忙为乔念盖上龙凤呈祥的喜帕,低声叮嘱:“记住了,等下可不能自己掀盖头。”

喜帕落下,视线被一片喜庆的红色笼罩。

乔念只能透过薄纱隱约看见晃动的人影,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喧闹声。

宅院外,楚知熠一袭玄色婚服,骑在高头骏马上。

他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虎卫十兄弟今日都换上了崭新的戎装,分列两侧。

“王爷,待会儿可要多给些喜钱!”老五高声笑道。

“就是,可不能亏待了拦门的姐妹!”

楚知熠唇角微扬,目光始终落在宅院大门上:“今日隨你们闹。”

大门开启的瞬间,鞭炮齐鸣。

虎卫们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撒著喜和铜钱。

孩子们欢叫著捡拾,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楚知熠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走向院內。

阳光落在他身上,玄色婚服上的金线刺绣闪闪发光。

他今日特意將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更显得眉目如画,气度非凡。

哥舒云和萧清暖守在房门前,见楚知熠走来,相视一笑。

“王爷要想接走新娘子,可得先过了我们这关。”哥舒云笑道。

萧清暖连忙点头:“对对对,要作却扇诗!”

楚知熠轻笑,略一思索便吟道:“红妆掩映玉容娇,却扇轻遮分外嬈。今日得携纤縴手,共谱琴瑟度春宵。”

院內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虎卫们更是鼓掌起鬨:“王爷好文采!”

在眾人的欢笑声中,房门缓缓开启。

盖著喜帕的乔念在凝霜和穆梦雪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楚知熠的目光立刻定格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透过薄薄的丝绸,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

“我来接你了。”他低声道,声音里满是珍重。

在眾人的祝福声中,楚知熠將乔念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隔著喜帕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这个怀抱温暖而安稳,让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宅院外,十六抬鎏金轿静静等候。

轿身以金漆绘著鸞凤和鸣的图案,轿顶缀著红色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知熠小心翼翼地將乔念放入轿中,低声叮嘱:“坐稳了。”

她轻轻点头,喜帕隨之晃动。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乔念端坐在轿中,听著外面震天的锣鼓和欢呼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轿稳稳起轿,迎亲队伍缓缓向王府行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子们追著轿跑,爭抢著从空中洒落的喜。

没有人注意到,在街角的茶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后,萧衡静静而立。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衫,仿佛只是个偶然驻足的路人。

目光却始终追隨著那顶华丽的轿,直到它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

手中茶盏已凉,他却浑然未觉。

过往种种回忆袭来,有她跟在他身后,唤著他衡哥哥。

有她满脸委屈,站在萧府门前,让他娶她。

有她淡漠决绝,避开他的手。

还有她为救他,陷入危机……

太多太多的画面涌来,只让萧衡的心如同被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慢慢割开一般。

他承认,饶是到了今日,饶是已经刻意让自己去远离她,他也还是无法將心中这股子爱意抹去。

遗憾吗?

如何能不遗憾呢?

他差一点就能將她娶进门,差一点就能与她共白首。

可,遗憾又有何用呢?

是命运將她从他的手中夺了去,也是他不爭气,亲手將她推开……

轿远去,锣鼓声渐消。萧衡缓缓关上窗,將满街喜庆隔绝在外。

茶楼雅间重归寂静,唯余一缕茶香裊裊。

他提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

茶水滚烫,他却一饮而尽,任由那灼热从喉间一路烧到心底。

“祝你幸福。”

一声轻语消散在空荡的房间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