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顺应天命

202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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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顺应天命

太原节度府。

山西巡抚陶乘坐马车,按照节度使王信送去请帖上的日期,准时的抵达节度府。

无论如何。

山西的变化是看得见的。

最大的改变是太原。

原来隨处可见的破败萧条,如今一路走来,只见街道乾净,人烟阜胜,繁华更甚当年。

而去年的灾情只是缓解,年景並不算好。

陶自问自己万万做不到的。

数遍朝堂人物也是如此。

眼见为实,陶心气弱了许多,可要让自己背叛朝廷投靠王信,这等卖主求荣之事,陶寧愿死也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想必王信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反而自己越是秉持操守,对方才更会高看自己一眼。

至於自己的一些小动作,於他而言无伤大雅,以他的胸怀並不会追究。

节度府虽然是新修建的,看上去也很大气,其实很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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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栽种了梧桐树。

车马停在节度府门前,此时,宽阔的广场上陆续有车马抵达。

“抚台大人。”

“抚台大人。”

当陶下了马车,周边许多人发现了他,连忙上前主动行礼。

“韩知府,没想到你也来了。”

陶—一頷首。

如今大家的身份不比从前,日子都不好过,所以气氛递交,陶快步经过,等见到一个熟人后,出乎意料地打了个招呼。

“半个月前就收到节度府的公文,下官如何敢怠慢。”

韩昊没有遮掩。

陶心里瞭然,从抗拒到平静,越来越多的官员已经改变了自己,开始去適应新的环境,才短短的两三年,变化竟然有这么大。

节度府有人出面接待和引领。

大家进入一处大厅,大厅里有一排排的桌子,桌子后是摆放整齐的椅子,每个椅子对应一个木牌,木牌上粘贴了一张带有名字的纸。

对號入座。

大厅內各人交头接耳,討论形势。

“抚台大人。”

“抚台大人。”

眾人见到陶,大多数主动起身,也有人仍然坐著。

陶平復心情,今日他也是在座的一员罢了。

巡抚坐到了第一排。

可那也是坐在下面,许多人目光复杂,山西的的確確变天了。

“曾中郎到。”

“张参事到。”

“顾行事到。”

外面,隨著一阵通传的声音,曾直、张云承、顾时等人一边嘴角带著笑容,一边客气的进了大厅。

如此动静,大厅內的人纷纷起身。

“各位大人有礼了。”

“诸位请坐。”

一阵寒暄之后,曾直等人身边都围了一群人,有些人自我介绍,更多的人都已经熟悉,围在他们身边打听消息,同时加深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朝廷倒行逆施,百姓痛苦不堪,诸位亲眼所见,又深知大义,当理解节帅府顺应天命,弔民伐罪。”

曾直理直气壮的说道。

大厅隨后陷入安静,不少人偷偷爱看看向陶。

陶低著头。

“中郎说得对。”

代州知州吴宏打破了寧静,第一个说话。

有了他的带头,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虽然还有少数人不发一言,但是气氛已经恢復到刚才的时候,大厅內又有了笑容,甚至有人更加的热烈。

曾直向顾时点了点头。

顾时理会的去了旁边,向一名文书交代几句,那文书连忙离开大厅。

不久。

“节帅到。”

大厅立刻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王信的身影很快出现。

门口两排亲卫唰的一声,整齐的动作,站的越发笔直。

陶眼神一缩。

不光是他,很多人敏感的发现,王信的穿著不对。

王信今日没有穿朝廷的官服,而是穿了与最近工服类似的套装衣裳,上面是长褂,胸口两边各有一个小口袋,下面腰间左右两边还有更大的口袋。

四个口袋被熨烫的笔直,紧紧的贴在面料上,显得更像装饰品。

笔直的长裤,染了色的皮鞋。

头上戴著缠棕帽。

缠棕帽是锦衣卫戴的帽子。

以棕藤编织而成,四周有檐,檐大称大帽,檐小则称小帽。

藤条编织的帽子质地坚硬,经过桐油等浸泡,可以抵御刀剑砍击,而且分量轻,价格便宜,材料易得,非常適合工人戴。

与长褂长裤很快成为工人们的標配,在各个工厂大为流行。

“见过节帅。”

有人清醒过来,主动躬身行礼。

王信来到台前,笑著问道:“人都来齐了吗。”

曾直摇了摇头,沉声道:“山西按察使司僉事马麟,大同巡抚魏照。”

念了几个名字,这些人都没有来。

大厅內有三十余人,此时只听得到曾直的声音。

“没来就没来吧。”

王信没有在意。

节帅府发展到今日,其实最大的一个优势是把官府这个沉重的包袱给甩掉了。

如果背著官府这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得投进去。

轻装上阵,以经济为先,促进商业,刺激市场,发展生產力,所以大同乃至山西的变化非常的快,能做到一年一变样。

真要是靠官府。

层层加码,阳奉阴违,指鹿为马..

一套套对抗下来,十成的效果能发挥一成都算不错的了,更有可能起反效果。

也就是做得越多,对百姓的伤害越大。

不是官员性格如此。

而是人性如此。

为什么自古提倡把人往好了想?

人之初,性本善。

这样才能让大家对圣人有信心,把希望寄託於圣人。

君父就是圣人。

那是百姓的父亲呀。

父亲怎么会对子女不好呢,就算父亲有错,那也是父亲的方法错了,父亲还是爱百姓的。

所以把人性往坏了想,在人很坏的基础上去制定规则,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王信不信任何人。

只信利益。

没有利益的事,没有人会去做。

名利名利。

说不追求名利的人都是骗子。

既然在场来了这么多人,说明这些人的利益在节度府,而不是在朝廷,王信懒得遮掩,实事求是的態度,认真道:“军队整戈待发,诸位也要做好准备。”

“属下斗胆,请问节帅。”

平阳府知府韩昊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大家都在猜测他要问什么。

“请说。”

王信客气道。

“我们要做好什么准备?”

“按照节度府的调令,隨时发出前往各地官府,担任新的职务。”

隨著王信的回答,许多人欣喜若狂。

官府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做的事情也很多,三言两语说不完,王信示意曾直,曾直点了点头,几名文书这才拿出准备好的册子,每个人都发了一本。

眾人仔细看去。

册子上的內容太过叛逆,可这些年大家亲身亲歷,竟然感到熟悉。

其实也就是把大同与太原府做的事情,官府继续保持。

保持什么呢。

最小的开支,保持官府的稳定。

简而言之。

领取的俸禄还是一样的,但是其余的油水没有了,更不可能贪污,还有藉助权势享受的情况也没有了,反正靠著自己的俸禄,养活一家上百口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也有改变。

比如官员的俸禄,不在由朝廷负担。

实则朝廷的俸禄已经拖欠一年有余。

山西又不同其他地方,督查队无孔不入,又和官府不是一条心,那真是把官府当做敌人看待,所以山西的官员痛苦不堪,出现了大量的逃亡。

现在官员的俸禄,改由节度府支出。

比如最低的九品官,俸禄是每年三十六两,每年的养廉银五两,到了中层官员五品,每年的俸禄是九十两,另外养廉银是五十两。

按照山西的物价,五品官员的俸禄是普通工人收入的十四倍。

等於一个工人的年薪是十万,五品官员的年薪就是一百四十万元。

至於要求更多。

那对不起。

王信不愿意给,也给不出更高的价钱了。

任何一个政权都养不起,最后只能放任官员贪污,从百姓们身上捞取,又开始了螺旋徘徊。

新的王朝。

一切的构架都是新的。

再造华夏。

王信希望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而山西的变化就是最大的说服,任何人都无法否定节度府治理山西的成果。

事实终归是事实。

面对如此震撼的大事,在座诸位同僚的反应竟然如此平稳。

陶內心失望的同时,心里也卸下了负担,非他之罪也。

抚台大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看来他都接受了天命。

身旁的官员偷偷打量巡抚后,自己的神色很快也变得轻鬆,热情的拥了上去,发表自己的建议,提出自己的思路,踊跃参与,加深自己在节帅心里的印象。

林如海用罢午饭后,等到管家带回来消息,这才出发前往锦衣卫的詔狱。

锦衣卫的规矩很大。

但是锦衣卫衙门里的官吏大部分是读书人。

既然同为读书人,许多道理就能讲了。

“政公,委屈你了。”

管家带来了精美的食物,还有一壶酒,小心翼翼地在牢房里摆放好,然后低头离开,只留下林如海与贾政二人。

锦衣卫的詔狱很乾净。

比各处衙门里的牢狱要好得多。

贾政虽然受了惊嚇,但是看上去还没有受苦,见到林如海来看自己,嘴唇抖动,心里——

五味杂陈。

“北静郡王去找忠顺亲王说情,同意放贾兰出来,我会接去我的府上,至於宝玉,他的名气太大,要委屈他一阵子了。”

林如海一个个的告诉贾政。

其实贾府这次抄家,实际过程中並不严重。

老太君还活著。

哪怕是皇上也不敢乱来,亲自下旨不得惊扰老太君,並且派人去慰问,安抚老太君。

既然老太君都如此,总不能把家里的女眷都抓去牢房吧。

妇人还好说,千金小姐怎么办。

所以贾府的女眷都被限足於府里,並没有抓入大牢。

才过了三天,大房的贾赦贾璉就放了出来。

最后只有二房的贾政、贾宝玉、贾兰至今被关,贾环运气好,不在京城,也逃过了一劫。

雷声大雨点小。

很像朝廷的底气不足。

做事越发小心,不敢轻易胡来。

“事已至此,只要兰儿没事,我也就没有抱怨可言。”贾政接受了现实,可惜,吃不下饭菜,只是喝著闷酒。

贾府要投机。

別看贾府如今被抄家,其实很多人家羡慕的很。

贾政把女儿嫁给了王信,而且还是正妻,现在受到朝廷的处罚,比起他们获得的利益,根本不算什么。

无论哪边贏,贾府都稳如泰山。

这是多少高门大户追求的境界,现在因为妹夫的原因,虽然自己受苦,可自己要是抱怨妹夫的话,只会让外人认为自己不可理喻。

贾政露出苦笑。

“圣人终归心软些。”林如海安抚道:“返京其实不难,要不了三五年,找机会向圣人求个恩典,圣人必定恩准。”

谁知道呢。

五十知天命。

到了自己的年龄,谁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也不是懊悔,三房各走各的道,大哥不满了一辈子,这回终於可以高兴几年,实在不易。大哥为了家族能忍受这么久,难道我还不如大哥不成。”

贾政嘆了口气,“我只是有些迷茫。”

“哦?”

林如海很少从姐夫身上看到他这样的神情。

姐夫从小出生富贵,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太过顺利,以至於心性纯真,看问题很简单,但有时候也的確令人感触颇深。

“我这一辈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

贾政眼神迷离。

林如海不再多言。

富贵公子终归是富贵公子。

他这辈子所维持的,就是別人世代为之拼命奋斗的目標。

现在无论是哪边,自己都稳了。

林如海回去后。

“小姐呢。”

“小姐去了贾府见老太太。”

“长大了到处乱跑。”林如海无奈的担心。

让女儿呆在屋里吧,怕她闷著了。

她每次出门,自己又担心,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也无所谓了。

自己能护她一世,到了这般地步,就让她快乐一辈子,反正看不得女儿受苦,林如海很快说服了自己。

现在的贾府乱糟糟的。

並不適合去。

不过有贾母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便是。

“老爷,仲恆少爷来了。”

管家带来了消息。

陆仲恆是老爷的得意弟子,从小就常来府上,称呼少爷已经习惯。

“快请他进来。”

林如海连忙说道。

朝廷这边有陆仲恆,王信输了也无所谓。

要是他贏了。

以他的品德,必然也会关照自己的女儿,五十知天命,不知道自己何时闭眼,林如海这些年只忙一件事,自己死后,女儿的生活依旧无忧无虑。

陆仲恆神色匆匆,脸色既惊慌又兴奋。

“陕西的急报。”

林如海打开一看,是朝廷公文的抄本。

朝廷公文原本不允许復刻,可有时候需要拿走,情况越来越多,便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一开就堵不住,朝廷公文的抄本开始泛滥。

“这......果然来了。”

林如海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