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拼尽全力赶到洞府附近时,正听到花罗剎那一声饱含恨意的怒吼。
“江凤影!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金丹修士掌中凝起刺目的幽蓝光芒,朝著重伤的花罗剎一掌拍下。
江易没有丝毫犹豫,犹如一道黑色残影,瞬间横亘在花罗剎与那致命一击之间。
轰!
刺耳的爆鸣声炸响,狂暴的灵力衝击环形扩散,將周围残存的石壁再次震塌一片。
江易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衣衿下的护心玉已经碎了,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易抹去嘴角血跡,微微偏头,对倒在后面的花罗剎说道。
花罗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眼中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她眼睁睁看著那道挡在她身前的黑色身影,为了救她,硬生生扛下了金丹修士的绝杀。
从未有一刻,让她觉得女子的身形,可以如此伟岸。
这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还拼死救她一个『邪修』?
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花罗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花罗剎心神剧震之际,江易反手一扬,將那装有五万下品灵石的手鐲拋还给花罗剎。
“咳…说好的,查清楚了,如数奉还。”
花罗剎下意识地接住鐲子,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烫,鐲子上属於她的神识印记甚至都没被破坏,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花罗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何人?!”
萧长老又惊又怒地盯著这个突然冒出来坏他好事的黑衣人,对方气息不过筑基后期,竟能硬接他一击而不死,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江易挺直脊背,强提一口气,迎著对方充满杀意的目光,扬声道,“在下玄英剑宗,江凤影!”
“江凤影?”
萧长老瞳孔猛缩,显然是听过江易的名號,这身份让他心头一凛,若真是江凤影,非要保下花罗剎,他们萧家的確不敢跟玄英剑宗抗衡。
但丧子之痛和对花罗剎的滔天恨意瞬间压过了忌惮,他厉声质问,“哼,你拿什么证明你的身份?”
江易表情一僵,整个人呆住了。
宗袍,令牌和曜灵剑,三件套打包能多借五千,她就一样都没给自己留。
“江凤影你的剑呢,你那號称『凤影凌空巡碧落,曜灵剑气盪乾坤』的剑呢?”
花罗剎也急了,她是真的不想死。
江易摸了摸鼻子,低声咕噥了一句,“咳……我师妹闯了点祸,我把剑押给別人了……”
花罗剎:…………
萧长老:…………
花罗剎简直要被气晕过去,堂堂玄英剑宗大师姐,北玄仙盟盟主独女,名震北玄的江凤影,竟然混到把本命剑押给人抵债的地步?
江湖传言剑修都是穷鬼,也不至於穷到如此丧尽天良的地步吧?她怎么不把自己抵押了去?
花罗剎觉得荒谬绝伦,胸口一闷,喉头又是一甜,差点再喷出一口血来!
萧长老见状,也很愕然,隨即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狞笑。
“呵!尔等邪修,竟敢冒充玄英剑宗的高徒!真是胆大包天!今日,你们就一起留在这里,给我儿陪葬吧!”
话音未落,他身上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比之前更盛,幽蓝的灵光再次在他掌中凝聚,这一次,杀意锁定了江易和花罗剎两人。
江易脸色剧变,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將花罗剎护在身后,体內残存无几的剑气再次匯聚。
花罗剎看著挡在身前的背影,又看看手中失而復得的红鐲,心绪翻腾如惊涛骇浪。
“江凤影,接剑!”
花罗剎从鐲子里拿出一把先前从別人手里得到的上品法剑拋给江易,江易持剑迎上萧长老。
“你信我的话,就坚持片刻!”
萧长老含恨出手,招招致命,幽蓝的掌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足以开山裂石。
江易身法灵动,將毕生所学运用到极致,在废墟间腾挪闪避,儘量避免正面交锋。
江易勉强用剑格开一道掌风,法剑上瞬间结出一层冰霜,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数道裂痕。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没有曜灵剑在手,她的剑气威力大打折扣,攻守之间捉襟见肘,只能凭藉身法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宵小之徒,受死!”
萧长老见江易只能闪躲,攻势更盛。
与此同时,花罗剎紧张到浑身颤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饱含阴煞本源的精血狠狠喷出,双手急速结出数个诡异繁复的法印。
“以吾精血为引,魂归幽冥,傀躯为祭!”
地上散落的尸傀一个接一个的爆开,化作一道道浓郁粘稠的血雾,疯狂涌向她身下。
浓烈的血腥气和怨煞之气冲天而起,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將花罗剎笼罩其中。
发动这血遁秘术的代价巨大,花罗剎本就重伤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著正在与萧长老搏命的江易。
就在血色符文彻底成型之际,花罗剎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正要喊江易过来,江易却好像心有灵犀一般,正好也朝她看过来。
江易没有丝毫犹豫,將体內残存的所有火行剑气疯狂灌入手中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法剑中。
轰——
法剑爆裂,火光伴隨著狂暴的金属碎片和激盪的剑气猛地炸开,狠狠撞向猝不及防的萧长老。
江易借著爆炸的反衝力,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衝进了花罗剎周身的血色符文中。
萧长老一掌挥开爆炸的余波和烟尘,目眥欲裂!
血光剧烈一闪,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已然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剩下被爆炸衝击得一片狼藉的洞穴,以及被血祭后尸骨无存的尸傀残跡。
江易和花罗剎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跡或气息。
……
千里之外,满是荒坟和尸骨的乱葬岗中,花罗剎和江易两人跌落在地。
江易喘著粗气道,“我就知道你逃命的功夫一流!”
花罗剎瞪她一眼,摸出几粒血色丹药吃下,整个人平躺在地,疯狂吸收乱葬岗中的阴煞之气补充消耗。
“別以为……別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放过你!”
“你想逼我杀人灭口?”江易反问。
花罗剎不屑笑道,“你若真是那种人,又岂会回来救我?”
江易也笑了,“你这是拿捏住我了?”
花罗剎没再回答。
“这是哪?”
江易站起来环视周围,確定是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魑魅斋鬼王冢附近,那边有我的坟。”
江易一噎,隨后无语失笑,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血遁秘术,给自己挖个坟埋点什么,相当於定位了。
不过这里距离天涯城可就远了。
“行吧,咱俩恩怨两清,就此別过。”
江易拱手告辞,花罗剎看著她远去,没有阻拦。
两个月后。
江易紧赶慢赶,终於赶在逾期前回到天涯城,她第一时间衝到那间商行,想著说不通就『仗势欺人』,就算抬出她娘的身份来,也得先让掌柜的再宽限她半个月。
“你说什么,东西被人赎走了,谁?”
江易震惊了,第一反应就是宗门中的哪位长辈,这要是告到她娘跟前,她又得被关到剑冢里去,没个三五年出不来那种。
脑袋正发麻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郎君,接剑!”
江易回头,带著面纱的紫衣女子將曜灵剑隔空拋来,江易抬手接住。
四目相对,两人隔空而笑。
“江凤影,三万灵石,还有因你而毁的四个尸傀,你不赔我就想跑,说不过去吧?”
“赔,我赔!”
“那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奴家的郎君了,直到……还完债为止!”
(罗剎篇,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