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並未將邢管家的劝说放在心上,她最不喜优柔寡断,与其在此耽搁时间,倒不如尽全力一试。
地道內没有可燃物,大火自然也烧不进来,只是下潜的浓烟却会熏死人。
不过,她空间內有石头、泥土还有水,万一发生意外也可用这些东西堵住浓烟,总归不会命丧於此。
打定主意后,便捂著口鼻朝著邢管家道:“烟雾越发浓郁,邢管家还是別耽搁时间,前头带路吧。”
她態度坚决,不去关注邢管家的反应,弯腰推著邢管家往前走。
越往前走,浓烟越发呛鼻,甚至连眼睛都被熏得酸胀。
“咳咳咳”
“咳咳咳”
地道寂静,压抑的咳嗽声根本无处隱藏。
苏夏听见咳嗽声,正欲拿手帕便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著又感受到一块布料塞入手中。
下一刻,叶善沙哑的声音响起,“浓烟燻人,二位不若先將手帕浸湿再往前走。”
“可地道中没有水——”邢管家愁得眉头紧皱,先前不知道会起火,也未曾有准备。
苏夏稍加思索便明白叶善所言何意,向邢管家解释道:“神医的意思是用尿浸湿。”
叶善的话含蓄,她的话可就直白很多,让人一听就懂,同时也让內敛的古人听得面红耳赤。
叶善与邢管家的沉默仿佛是在诉说彼此的尷尬,但苏夏一脸坦荡,並不觉得尷尬。
倘若当真身处火场,身边又无可用水源时,以尿液浸湿手帕捂住口鼻迅速逃跑的確是个很好的办法。
当初逃荒时,难民为了活命连尿也喝过。
但他们现在用不著这么狼狈。
她伸手往怀里摸索,拿出一个小水囊,浸湿布料后递给两人。
“你竟然还带了水囊?”叶善满脸震惊。
苏夏点点头,冬季穿得格外厚,她怀里藏了什么谁也看不出来,不过是个小水囊罢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叶善停下宽衣解带的手,顺势接过湿润布料捂住口鼻。
早知李狗蛋带著水囊,他何需暗示用尿......叶善狐疑地想,这小子莫不是猜到贼人要火烧牢房,所以才准备得如此充分?
若真是那样,还真是让他出乎意料。
叶善看向苏夏的眼神愈发欣赏,怪道师兄愿意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连他也有收徒的想法。
他不禁发出感慨,“到底是你更有先见之明!”
苏夏闻言微愣,眨眼间便明白叶善这是误会了,但浓烟燻人,她实在不想开口解释。
殊不知,她的沉默在叶善看来却是默认。
邢管家眼里亦是布满惊嘆之色,接过湿润的布料后忍不住再次劝道:“李小兄弟,叶神医,此处距离白朔的牢房不远,浓烟已经飘进密道,可见火势极大,你们別去冒险!”
苏夏看著縈绕在烛火周围的浓烟,调侃笑道:“就你这把老骨头,万一还未走到便晕了,又如何带出白朔?”
跟在最后的叶善听闻此言脚步微顿,李狗蛋说的明明是邢管家,但他与邢管家年纪相仿,又何尝不是一把老骨头。
紧接著,苏夏又道:“既然不远,那你们在此等候,我把白朔带下来。”
就如今的局面,要想救出白朔非她不可。不论白朔是死是活,她都会將人找到並带走。
这老头虽固执,但也忠心善良,若是她此次帮忙救出白朔,他们主僕二人定会感激她,届时她在汉云州也可来去自如。
有整个汉云州做后盾,那群赤狼军轻易伤不了她。
邢管家並不知道她有『挟恩图报』的想法,此刻心里又急又感动,虽说这位小兄弟说话呛人,但人家话糙理不糙,是真心想帮忙,可谓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见拦不住他,只得侧身让人,“小兄弟,你可得小心些,若实在无法便原路返回,你的命要紧。”
叶善眼里的担忧最终化成一句,“万事小心!”
苏夏点头表示自己有分寸。她可比他们二人更在意自己的命,要想救出白朔少不得会动用空间里的东西,决不能让他们瞧见,支开他们才是上上策。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她捂紧口鼻压低身子,头也不回朝著密道尽头走去。
邢管家与叶善两人担忧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內心祈祷著他能平安归来,更期盼他能將白朔也一併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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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內的两人满脸焦急,衙门內眾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官府衙门本就是临时搭建,所用材料皆为易燃的树木,根本经不住大火摧残。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大半个衙门都已经被大火笼罩,城中百姓见状也纷纷提水救火,比起先前林中救火的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到温姮抵达衙门时,许多间牢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衙役与百姓提著木桶来回奔走,忙得不可开交。
“里面的人如何?”温姮眉头紧皱,看著已经彻底被大火覆盖的牢房,內心仿佛有数万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乱窜,恨不得立刻衝进地牢將白朔带出来。
“邢捕快还在清点人数。”
官差听见问话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回稟:“小的方才已经瞧见有好几个犯人被烧死,还有几人被烧伤。”
虽然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真正听见这个恶劣的消息还是为之一颤。
温姮平復好情绪,追问道:“白朔如何?”
官差欲言又止,顿了顿,“还在牢里,只怕是凶多吉少。”
温姮瞧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便知有蹊蹺,果不其然,转眼间便发现有几名衙役正漫不经心灭火,其余人提著满满当当的水桶来回跑三四次的时间竟只够他们来回一趟。
那几人被她凌厉的目光嚇得虎躯一震,神色慌张提著木桶救火。
温姮此刻没有閒工夫理会他们,她怒色冲冲径直赶往牢房,片刻便发现端倪。
牢房呈一字排列,救火的队伍恰好被分为三支,分別掌管东、西以及中央,而白朔先前正是被关押在最西边的牢房。
好巧不巧,东侧火势已经得到控制,而西侧因为救火的衙役最少,以至於火势不但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反而还有愈烧愈旺的趋势。
毫无疑问,这定是得了贼人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