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左右为难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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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接上文

“没错。”

“而且据我所知,依目前行价儿折算,一个世仆,人口买卖,价格竟都不超二十两。”

“恩,不仅如此,除这之外,实际还有一类,就是堕民。”

邱致中抿一口清茶,接住姚祖荫之言,续又旁支出一列。

闻是,对得这字眼儿,明显地,常年旅居行伍内之萧靖川并不大熟悉,遂慢口吸气,凝眉发问起。

“嘶——”

“堕民?这.”不解其精准意谋。

见询,致中亦耐下心来,仔细详述。

“哦,这个嘛,你也能理解为乞丐。”

“这堕民的说法儿,由来已久哇。”

“大致就泛指因战争、党派争斗、或犯律入罪,被贬之人的一个统称。”

“本朝法定依判,定了贱籍,这可就,永世不得翻身。”

“今浙江有丐户者,俗名大贫,其人非丐,亦非必贫也。或云本名惰民,讹为此称。”

“男不许读书,女不许缠足,自相配偶,不与良民通婚姻。即积镪巨富,禁不得纳赀为官吏。”邱言吊了一段书袋。

听之,萧已了然,不禁怅然慨叹。

“唉”

“陈规死律,害死人。”

“说起贱籍,我自也是知晓一二的。”

“像什么戏子,渔民,街市上收破布头儿的,买头发,人伢子,专从死人身上扒东西等行当,诸如此类吧。”

话间,自提茶壶,又斟上一杯,递到弘忍老僧手中,续以道肺腑。

“说句不落忍的话吧。”

“倘是讲,那破了产的农户,旦撞了大运道,说去还能有个一丝一毫翻身的契机。”

“可那你刚讲的此类堕民,则是朝廷明令颁律,不得好过之人。”

“受人白眼,又难以谋生。”

“可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嘛。”萧悯苍生苦。

由着此话,邱再添柴续。

“对,而且这种情况随之时局戡乱,民生疾苦,社稷倒悬之危。”

“再是愈演愈烈。”

“老萧哇,就比方拿你作例吧,你说说,别看现在你这新府雅致。”

“贵尊国公之位。”

“可,呵,你这府上,归了包堆儿,一共才几个人伺候?”

“属实寒碜的紧呐,啊?!”

“你可清楚,那些州府县乡,各地的缙绅家中又蓄养了多少奴仆?”

邱冷不防提得如此一句。

闻是,萧忙挑眉,难答上。

“多少?”跟进相询。

听及,邱致中苦笑连连,不紧不慢,摆出几根手指一掐。

“中等之家,六七八百之数。”

“倘成一地大世族,少说一两千人也是有的。”

语出惊人去,萧靖川得闻此话,马上,脸色阴沉,挂了颜面。

不禁缄口咬牙,恨意添堵。

耳闻辨声去,旁在姚祖荫一捋须髯,也是附和。

“吼吼.”

“邱小友所言非虚。”

“老僧前几年云游之时,使唤三四千人的旺家,也曾是见过的。”

“所以,这般规模,一旦闹起来,不亚于一小股流寇匪军呐。”

“记得当初,那会儿好像是,呃,这个.”

“甲申巨变。”

“对,对对。”

“就是那年,老僧在江浙海宁一带,就曾是见过那么一回暴乱。”

“那年,朝野动荡,北京城尚朝不保夕。”

“南边儿的一些地方上的大户高门里头哇,就也不知怎得,传开了要改朝换代的谣言。”

“这么一来呢,那些世代为奴之人,遍遭奴役之辈,可就坐不住喽。”

“有得牵头儿,就三伙两伙的,开始并联起势,逼迫主家往外交卖身契,说.,说是什么恢复自由之身。”

“地方朝廷那会子,因是北边儿战局乱搅,各个也都人心惶惶,甚觉朝不保夕,遂也就没那闲心再管这档子下面之事?”

“长此以往,一来二去的,诶,积患成疾了,就闹出来好些个暴民为乱的变故。”

“唉”

姚祖荫依稀遥记往昔,不觉愁肠满腹。

“这人呐,被欺压久了,一旦是抓到了盼头儿,那,也就豁的出去啦。”

“杀人放火,四处劫掠。”

“得了甜头儿,又眼瞅没个约束,很快,人性罪恶之一面,就会无限放大开去。”

“起初,也不过是抢劫个家主财物以为补偿而已。”

“可到了后来,顺了手,暴民就翻脸变成了匪。”

“往往等到这般局面时,四邻八乡的,也就都是难保太平喽。”

姚祖荫亲历一摆,明显民、匪,害与被害,就全然交织一处,实难再是分辨是非好坏了。

听得这话,萧郎沉吟,不由也直摇头苦闷。

“是呀,没错。”

“这一次,情况就是如此啊。”

“哦,对,我这儿还带回几折。”

言罢,挺身自怀中掏了参折出来,展一二所报,堪是念出口,以晋老僧来听。

“九月十八日,青浦奴变,千百成群,焚庐劫契。”

“啊,还有这个.”

“廿一日,宁国邹姓一家,被奴杀死三命。”

“苏州前后左右,约数十家,有不与契者,即焚其庐。”

“金华、衢州等,索主家文书,稍有拂其意,即焚杀之。皆云皇帝已换,家主亦应作仆事我辈矣。”

一折折,捡摘大意凭述完,萧靖川愁眉,将折子一并扔甩桌上,扶额续言。

“眼下情势恶劣如斯。”

“听下面折子相报,说是奴籍者众,这些人造了反,肆无忌惮,已是大有联结旁处之意。”

“佃户、雇户,这些平素生活拮据困难者,貌似有好些,亦是纷纷加入其列。”

“如此发展,闹的愈发像那李自成一路了。”

“打土豪、分田地。”

“闯王来了不纳粮嘛。”

“所到之处,洗劫、屠戮不止,多地已出现屠村灭族之架势。”

“大师,飞宇,你们说,我这不管能行?”

“可”

“唉”

“倘是仅依自己心意计较。”

“哼,有些狗缙绅,霸蛮乡里,欺压乡民,动辄数千仆役,兼并土地,欺男霸女,卖官鬻爵,我自痛恨之。”

“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反叫痛快。”

“当是无需多作怜悯。”

“但”

“眼下事态发展不对头哇。”

“这场暴乱,倘这般烈度,再放任哄闹下去.”

“届时江南乱成了一锅粥,一地鸡毛没法收拾,岂不给了夷兵南下可趁之机?”

“呼——”

左右不得法,萧郎将苦闷无策以求相谋。

“头疼,真叫个头疼。”

“二位,你们给想想法子吧,出出主意,这一折,到底该不该管?怎么管?”

“反正啊,我是一个头两个大。”

“没了招法应对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