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第八百一十八章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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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言听完,生出一声长嘆。

“侍郎大人所言,在我段不言听来,终究空洞,整顿朝纲、轻徭薄赋、说来轻易,可朝局盘根错节, 积弊已深,这版宏图,未免太难成真。”

河上吹来清风,段不言额际的碎发,也被风吹到面庞之上,她也懒得抬手去轻抚按压,任由髮丝在面上轻轻晃动。

赵长安不曾想到段不言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也没有过多思考,脱口就娓娓道来,“不言担忧,尚能理解,可你太过忧虑,却忘了一招,那就是昏君在位,纵有良策,亦是空谈,国本先倾,百姓必坠水火,江山迟早崩毁。明君上位,方向立对,有这样领头的朝堂,也不会偏,纵然需要时日、人力、物力去经营,定然也是步步皆向太平,民生有盼,社稷有救。”

段不言侧首,下巴微抬,“那稚子,不过七八岁,尚在拉縴討口饭吃,明君上位,能顾得了这些犹如螻蚁的苦难百姓?”

赵长安顺著段不言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一眼,赵长安就嘆了口气,“如若无明君上位,如朝堂不改革,这些被河水淹没土地良田的百姓,只能去做灾民。”

赵长安开始给段不言谈论国家政策, 好些国法良策,本意是好的,可层层落实,到最后,好事变成坏事。

这一日的下午,阳光微热,清风拂面。

从均州来的客船,路过这河滩,船工与当地拉縴的, 拉著走了好些水路。

却无人知晓, 在那客船的甲板上,段不言听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秘闻。

譬如军政若黑,底层將士与百姓,又是何等的悽惨……

这一个下午,段不言头一次沉下心来,听了赵长安侃侃而谈,直到夕阳西下,清风微凉。

后面,段不言还问了两个问题,譬如,以她这样的身份,若想隨心所欲的在大荣生存,该如何谋划?

其三,康德郡王府除了她,凋零无人, 若往后明君上台,可还需要正名?

赵长安渐渐摸清楚段不言的性情,回答她的问题时,也没掉书袋。

浅显易懂。

兼之袁州和后来的文书之类,一番补充,段不言微微点头,“我本是个凉薄的人, 父兄离去,康德郡王府於我而言,也无任何意义。”

“那是你的娘家。”

赵长安沉声道来,“不言,这是无法磨灭的。”

段不言仰靠在椅背之上,看著天际红霞,“权利是个好东西,虽说我不稀罕,但確实很诱人。”

呃——

赵三行按捺不住,“姑奶奶,您真要往上走?”

段不言摇头。

“我不过就是个女子,只需要绝对的地位,真正搬弄风云的权利,於我而言,无用。”

只是,她自由散漫。

睿王刘戈若能继位,以自己父兄当初看人的眼光,定然不会对自己太差。

可一旦凑到刘戈跟前,成了权力中心。

还能过她想要的日子?

当然!

段不言吹著带著水气的河风, 缓缓回到屋內,凝香早准备好饭菜,“夫人,今日恐怕是饿坏了。”

“没有。”

段不言若有所思,沉浸在赵长安的话语里,良久之后,才坐到饭桌跟前,开始吃饭。

与平日大快朵颐不同,今日吃吃停停。

好一会儿,忽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惹来凝香秋桂的不解,“夫人,是想到喜事了?”

“喜事?”

段不言缓缓摇头。

停下筷子,歪头看向丫鬟,“不算,但算是个幸事,让我开悟了。”

“夫人?”

“过往多年,想起来还是觉得遗憾,我竟然没有扎扎实实去做过一件用心的事情。”

段不言所说,自是她的上辈子。

当然,原主那个蠢货,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也是一事不成。

可这话在三个崇敬她的丫鬟面前说,几乎是不成立的, 三个丫鬟立时走到跟前,“夫人,您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儿,怎地会说一事无成呢?”

“好事 ?”

“从在庄家客船上救了柳家小郎开始,您一直在救人,还杀了很多恶贼,怎地能说一事无成呢?”

“是啊!夫人, 睿王殿下家的如夫人与世子,若不是您出手,早就没了,还有咱们几个丫鬟,听雪楼的婆子小廝,甚至曲州府的好些百姓,若无夫人您出手,早就小命呜呼。”

段不言听完,歪头笑道,“这些谈不上是救,我本就喜欢杀人见血,顺带的事儿。”

“夫人,您太过谦虚,曲州府好些百姓,都给您供了长生牌位点长生灯的。”

段不言摆手,“这些不算。”

她仰头,定定看著屋顶,地位越高,日子越好过。

不是凤且给的,不是康德郡王府遗留下来,更不是將来的刘戈,怜悯得来。

这玩意儿……,得是她自己挣来的。

如若赵长安知晓自己苦口婆心一下午,只让段不言知会地位的好处,他真的要吐血身亡。

当然,段不言內心真实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曹晋不过是区区县令,却也能在均州做土皇帝多年,甚至有这个胆子,敢做太子的爪牙,刺杀她与赵长安。

可这大荣里,何人地位最高?

自是皇家。

段不言呲牙,给刘戈扶上去,到时候要个异姓长公主的名分,有这层身份在,大荣天大地大,她段不言也能横著走了。

再就是,督促凤且做个高官,造福一下百姓吧。

別让这七八岁的孩子,光著个屁股蛋子,一年四季在这河滩上拉縴吧。

这顿晚饭,段不言吃得不多。

到后面,还是叫丫鬟温了酒过来,她自斟自饮,听著丫鬟弹琴唱曲,昏昏欲睡。

驮船那边,一直跟客船结伴而行。

子时还不到,陈金二就招呼船工,停船靠岸,准备过夜。

此处,早过了险滩,拐入了一处山坳边上,此处河水平稳,旁侧也无可登船之地,山坳之下,是石崖峭壁。

水匪从陆上是到不了船上的。

相对而言,倒是个泊船过夜的好地儿。

陈金二的船工里,也安排了巡夜守卫之人,除此之外,还有马兴和秦翔。

今夜,他二人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