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巧合与必然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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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巧合与必然

因为来的太急,诸葛恪满头大汗,微喘了几口才抱拳道:“我原本奉河东太守徐公之命督运军粮到河內,途中遇到奉义將军姜伯约,他差我东来传递军情————”

诸葛恪又猛喘了几口,神色严肃道:“曹叡潜藏於山中两年,月前忽然公开传檄,宣称將要魏主之位传给任城王曹楷之子,曹芳!”

曹叡要传位给曹芳?

麋威和诸葛诞闻言双双露出疑惑之色。

但二人所惊疑的方向当然是不同的。

诸葛诞想的是:曹楷何时有个叫曹芳的儿子?

麋威想的是:曹芳这年就已经被曹叡选中了?

虽说按照后世原本的歷史,曹芳確实是曹叡生前指定的继位者。

但那是在曹叡將其收为养子之后的事。

而这一世,曹叡根本没支撑到寿终的年纪,就已经失国,何谈什么立太子?

更別说这个曹芳的父亲,所谓任城王曹楷。

他的封地任城王国早在关平东征充州的时候就已经被汉军收復,同样失了自己的国。

其人当年就失踪於乱军之中,凶多吉少。

这会怎么又突然冒出个儿子来了?

慢著!

关平东征兗州————

任城国就在兗州泰山郡附近————

毌丘俭败北后同样失踪在泰山左近————

麋威目光驀地一凝,对诸葛恪急问道:“曹楷曹芳父子今何在?”

诸葛恪抱拳道:“將军敏锐!这正是关键所在!”

“按照曹叡檄文宣称,曹楷当年便已经殉国。而其遗腹子曹芳母子则辗转被兗州刺史毌丘俭所救,顺利出生————如今正安顿於下邳!”

原来如此!

麋威顿时瞭然。

曹叡和毌丘俭是打算用一个年幼的曹芳来束缚司马懿和王肃等人的手脚,让这些心怀私计的將军公卿们不得不为他的曹魏江山再战一场!

因为司马懿和王肃等人早前整合南方诸將,借用的正是他曹叡的大义名分!

而当中,尤其以司马懿的立场最为尷尬。

因为是他最早宣称曹叡已经驾崩的!

虽说他后续还能藉口自己是道听途说,比如自己长子和故友吴质欺骗了自己云云。

但不论怎么说,他既然早早举起了维护魏室的大义旗帜,並藉此侵吞青徐淮扬的兵马。

那他要继续维繫自己在军中的绝对权威,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麋威设身处地站在司马懿的立场来思考。

想要摆脱这种束缚。

唯有依靠接连不断的对外军事胜利来积累威望,並利用这种威望来慢慢收復地方士族。

可当下司马懿哪还有机会获得这种程度的军事胜利?

哪还有时间慢慢收拾人心?

別说对外开疆拓土了,他眼下能不能守住徐州都尚需时间检验。

值此关键时刻,军心最是浮躁。

稍有不慎就会闹出乱子。

那不得更加谨言慎行?

只能说,曹叡和毌丘俭这对年轻君臣,其隱忍和魄力確实惊人。

低调了两年,终於在这关键时刻出手,狠狠反將了司马懿一军。

偏偏司马懿想装死不认帐都做不到的。

因为他眼下两处关键据点之一的下邳城,正在毌丘俭的掌控之下!

而他政治上的重要盟友太尉王肃,同样身处下邳城中!

这么一想,曹叡选中曹芳,既是一种歷史巧合,也可以说有其必然性。

曹叡需要这么一个宗室子嗣。

而曹楷父子恰好在毌丘俭撤退的路途上。

於是尚未出生的曹芳就被选中。

麋威甚至有些怀疑,下邳那曹芳也未必就是歷史上原本的那个曹芳。

毕竟当年兗州兵荒马乱,正主曹楷更是死於乱兵之中。

一个来歷不明的遗腹子,谁能说得准呢?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当魏主曹叡出来公开宣布传位给母丘俭身边的“曹芳”。

那这个当下不到两岁的幼童,他不是曹芳也只能是曹芳了。

甚至更阴暗一点地想。

毌丘俭之所以选择这么一个年幼的孩子担此重任,正是方便他收买同城的王肃。

这分明是个比曹植更好控制的傀儡啊!

至於那个被司马懿强捧出来的曹植,此时正跟司马懿的盟友吴质被困於寿春,早就被所有人拋之脑后,无法为司马懿所用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曹叡和毌丘俭甚至把汉军针对曹植的这个动作也给算计了进去!

难怪早前不管司马懿和王肃这些假大魏忠臣,还是母丘俭这种真大魏忠臣,都对被困於寿春的曹植无动於衷!

因为事关重大,麋威忍不住再確认一句:“此事当真?”

诸葛恪谨慎答道:“此为魏主一面之词,下吏等在河內无从考证,只能先来传信丞相。”

“而丞相闻讯后,又发我来告知將军,请將军自行决断!”

诸葛丞相打算让我来处置此事?

麋威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仔细想想,眼下诸葛亮驻兵於彭城郊外,魏延被困阻於沂水之滨。

三路兵马里,还真是只有自己这一路距离下邳最近了。

所以————该怎么利用这个意外情报,来將眼前战局推向有利於己方的一面呢?

虽说曹叡这一下“偷袭”,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但仔细想想,此举能將司马懿彻底推向了汉室的对立面。

正好斩断某些意图媾和绥靖的声音。

比如在鄴城东观辩经的那群曹魏旧臣。

以及某些乐见司马懿等人推翻“非刘姓不封王”这条铁则的势力。

从长远来看,不见得是坏事。

麋威想著,目光无意识飘到诸葛恪身上,发现后者正眼含期待地看著自己。

诸葛恪是个什么性情的人,麋威现在哪能不知?

分明打算留在自己帐下参与此战。

这或许正是丞相让他过来见自己的用意所在?

心念暗动,麋威沉声道:“朝廷早在鄴城的时候便宣布“曹叡”已经被俘虏至长安。”

“如今曹叡忽然下山。若改口,未免有损朝廷的威望。”

“可若重申旧论,说不定正好遂了司马懿的心意,继续龟守於寨內,消磨时日。

“二三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诸葛恪知道这个问题是麋威对他的考验。

一时也严肃起来。

其实一路东下的路上,他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有些拿不准麋威的態度。

所以方才未敢作声。

此时见麋威有意留用自己,顿时窃喜。

但大概是这些年在河东当浊吏处理庶务,磨掉了一些往日虚浮的性子开口之前,下意识自我审视,看看有没有疏漏。

而这一下迟缓,旁边已经响起诸葛诞的声音:“將军,下吏以为,既不应改口,也无须重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