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Ch.1198 伊娃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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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ch.1198 伊娃

布鲁诺·蒙德斯镇长在淘金者”一词上加重了语气,这显然证明,那伙人並非真正的淘金者。

“他们是祸害!”

提起那伙人,老镇长就无比愤怒。

“——打著掘金的幌子,实际上,瞄准的是“龙”。”

隨著蒙德斯镇长的描述,在场的四名仪式者不由悄然对视一唯利是图,贪婪,散漫,胆大包天。再加上这些人金灿灿”的睡袍,那枚金幣似的图腾——

他们信仰谁,来自哪,究竟属於哪一条道路上的仪式者。

这些都不言而喻了。

“密卷”—

“私人联盟的黄金脑袋。”鲁伯特撇了下嘴。

作为贝內文托家的末子,在某种程度上万眾宠爱的(也许宠爱的並不明显)孩子,她生来就不必担忧绝大多数人需要担忧的事:黄金。

或者说,人类社会的货幣。

这东西如爱之於浪子美妇,思想之於哲学家,谎言之於政客,浪漫之於诗人,鬼鬼祟祟之於小说家。

鲁伯特生来就不缺少这东西,自然鄙夷私人联盟的那伙贪婪鬼。

那些人为了点黄金,甚至敢伸长了脖子到铡刀下。

“你不喜欢的人这么多吗?露露?”

“那你得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被人喜欢了,柯林斯先生。我想整个伦敦——至少仪式者的世界里,绝大多数有脑子的,都不爱和私人联盟的金幣们打交道。”

这话说得严丝合缝,没有给罗兰留一丝反驳的余地—绝大多数有脑子的討厌他们,那么,剩下不討厌他们的呢?

罗兰想了想:“你还欠我一根雪茄。”

噗嗤。

西奥多发誓自己竭尽全力了。

“——你这样的人正是金幣们討厌的对象,柯林斯先生,”鲁伯特眯起眼:“混沌,不稳定,徒有风险,毫无收益。”

恰恰相反。

露露小姐。

哈莉妲心说和主人最亲密的就是那枚捲髮金幣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算“密卷”。

“所以,他们干了什么?”

西奥多意识到自己再不打断,恐怕这俩人还要继续掐上十来分钟。

鲁伯特·贝內文托可不是柯林斯先生的对手。

“他们——”

蒙德斯脸上的肉忽然抖了起来。

每一块。

他说起这件事,仿佛比提自己祖父的传奇故事还要倾入感情。

“——他们——杀了龙。”

一束穿过窗缝的阴风吹灭了烛火,鬆懈的木钉让椅子连接处传来了割开黑暗的尖锐鸣音。

黑暗中,鲁伯特捂住一边耳朵,下意识攥紧了身边人的衣袖—谢天谢地的是,她本人的恐惧没有让罗兰·柯林斯察觉。

她抓住的是西奥多的袖子。

只三秒。

或者三个眨眼的瞬间。

冰凉抖动的指头上多了个热乎乎的手掌。

粗糙,乾燥,摸起来像岩石表面。

这实在让人安心——

刷。

伊娃默不作声划燃火柴,重新亮起了蜡烛。

一西奥多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掌。

在鲁伯特鬆开他的袖子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毕竟。

在场没有谁能在黑暗中视物(?),自认见多识广的两个患了心臟狂跳症的人也绝不担心有谁会曲解”这种常见”的小事”。

大概吧?

西奥多轻咳一声。

“杀了——龙?蒙德斯先生,他们有什么本事面对一只高环异—我是说,您,您的祖父,您既然认为它无所不能——”

老镇长流露出一丝苦涩神情:“——实际上,我並不认为祂无所不能,先生。”

他也许起先是。

將祖父日记当做传家宝的男人起先是。

直到。

某个午夜梦回。

他也亲眼”见到了龙——

的尸体。

布鲁诺·蒙德斯痴迷地望著金眸天真的女儿,喃喃:“他告诉我,祂竭尽所能,无法避免死亡的命运。但——只將多半具骸骨凝聚成一个永不衰亡的“象徵”。”

桌下,蒙德斯攥紧了拳:“祂说祂还记得打盹前见过的男孩——菲诺·蒙德斯——”

龙在死前,用半具骸骨凝聚出了——

什么?

餐桌上的人都知道是什么”,也都不敢相信。

伊娃·蒙德斯。

是——

龙的半边骨头?

这个——活生生的姑娘?是一把骨头?

由不得西奥多接话,老镇长疯了魔似的高声起来:“您答应过我!您答应过我!!”他望著伊娃·蒙德斯,就像野心家望著一只镶满权势珠宝的皇冠。

他几乎將“龙”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一个只有自己家族知晓的秘密。

在所有人都把它当做传说的时间里,有个人一直默默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居高临下,静静观察著这些享用恩赐,却不知恩赐从何而来的蠢人。

傲慢。

这是西奥多脑袋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这人该到伊莱特艺术协会去,没准能混个学徒——

想到这儿,他又无法不延伸下去,想到身旁的鲁伯特。

他稍稍偏了脸,视线扫过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侧脸:当对方若有所觉,疑惑转来时,他又见了猫的老鼠般惊地挪开假装担忧起烛火,研究桌面上的纹路了。

“我没听错的话,您的意思是,伊娃·蒙德斯小姐,是一条——龙?”

“我不大乐意你用条”来形容我,同胞。”伊娃促狭地歪了歪脑袋,带卷的头髮耷拉到肩膀上。

她依是见面时纯洁的眼睛,此时,却在熔渣色的环境中多了些诡异。

同胞——?

罗兰眨了眨眼:“看来你知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从不在村民面前现身,却主动和你们——”伊娃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一当然是对布鲁诺·蒙德斯的,“因为你身上有龙的血,我躲不开你的视线。”

老镇长那两涡瘦腮因槽牙鼓了起来。

他紧张极了,小心试探:“您答应过我——您答应过——”

“我只是说,在意外彻底来临前,我会送你,送小菲诺的后代走到生命的尽头——说真的,我难得有个人类朋友,也有的是时间满足一个寿命短暂的生物的愿望—看起来,你比小菲诺更喜欢我——不,你有真正的信仰,布鲁诺。”

伊娃满脸遗憾:“可龙不需要信仰,信仰对死去的龙没有任何意义——我很抱歉。”

这是她人类情感”的极限了。

当她说完这些,脸上的遗憾”、惭愧”便顷刻间消融不见了。

仿佛例行公事。

只停留了几秒钟。

实在令人悲哀。

但接下来。

面对罗兰时,有些话和情感就变得不同了。

“——你就是我的“意外”了,同胞。”

她看向罗兰的金色眸子里有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