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半真半假的话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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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半真半假的话

ash透过监控,分析著马克体表那短暂逸散又迅速收回的嗅雾,记录下其持续时间和消散速率。

这些数据与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记录进行比对,生成新的波形图。

情绪波动峰值,类別:悲痛/自责。

她在內部日誌中標註,意志压製成功,未引发反噬。初体连接强度无显著变化,维持基线波动。

这是好消息。

意味著马克的人类意识在情绪下依然占据主导,能够控制这具身体的生態本能。

杨尘离开生態基地后,直接回到村子,白月魁的实验室內。

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影像,暗红色的目瘤疯狂撞击罐壁,隨后融入嵌合体胸口,嵌合体甦醒,发出古怪音节.....

白月魁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臂,目光追隨著影像中的每一个细节。

杨尘走进来,白月魁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完了?”

“嗯。”杨尘走到她身边,也看向屏幕。

此时屏幕里的影像正好播到查尔斯翻译出那些话语的片段。

“我找你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

看来同步后,ash已经告诉了白月魁。

画面定格在嵌合体被龙爆破吞噬的时候。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想?”白月魁终於侧过头,看向杨尘。

杨尘盯著画面中的影像,缓缓道:“不確定这边的初体会不会也让这种变异目瘤作为节点,当作不知道吧。”

他顿了顿,思绪飞转。

目瘤最初就是玛娜孢子,会隨风飘散,在合適的地方扎根。

如果初体有意识地將这种能承载祂意识的变异目瘤散播出去,作为延伸的“眼睛”的概率还是很大。

白月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实在不行,就將你那里的目瘤標本带过来。”

但她隨即又蹙起眉:“不过,也有可能造成两个初体的思想相交。虽然我们这里的初体也处於低活性状態,但祂们毕竟是能像ash一样,同步思想。”

杨尘摩挲著下巴,思索著这个提议的风险。

“这点应该也不用太担心。”他最终说道,“初体一直在三號生態基地內,处於多重屏蔽和监控之下。带个已经枯萎的目瘤標本过来,风险可控。那目瘤所知晓的信息也很少......也就看见过那一间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

他看向白月魁:“至於我,祂知道的也不多。”

“嗯......”白月魁淡淡道,“还需要理清细节。马克的训练进度很快,但初体的反应太平静了,这不是好兆头。”

“你觉得祂在酝酿什么?”

“不知道。”白月魁摇头,眼神锐利,“但他绝不会放任一个成功的嵌合体,在完全脱离掌控的情况下成长。现在的平静,要么是偽装,要么......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某个条件。”

杨尘知道白月魁在担心什么。

攻腥计划是一把双刃剑,利用马克作为钥匙反向侵入,获取生態的终极秘密。

但这过程极不可控,稍有不慎,马克可能彻底沦陷,甚至成为初体復活的跳板。

而初体此刻的“安静”,或许正是在评估,在布局,准备將计就计。

“如果最后能够成功,还是我去腥漩更稳妥。”

听到这话,白月魁眉头紧皱:“这事之后再说。”

“没什么好担心我的。”杨尘拍了拍她的肩头,“你从月魁那里知道了很多记忆,也了解我。我有符咒,不会出事。”

白月魁还是没说话。

“对了。”杨尘想起另一件事,“马克的情绪,我离开时,他状態不太对。”

白月魁闻言,调出了一小块监控画面。

训练区域內,马克依旧靠坐在原地,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监测数据上,ash標註他的情绪指標显示悲痛和自责。

白月魁看著数据,“意识恢復越清醒,对过往的记忆和痛苦就越清晰。这是他必须自己熬过去的坎。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目標,让他有东西可以抓住,向前走。”

她关闭了监控画面:“只要他不被痛苦压垮,不主动放弃,这些情绪反而能锤炼他的意志。对抗初体影响,需要的更是心志。”

“还有他体內冉冰的生命源质,等成功后...”

白月魁未说完,杨尘便开口道:“到时候我就將生命源质取出。”

生命源质残缺只是没法保存进贮魂罐,但不代表不能直接列印一具新的躯体装进去让她復生。

刚才也接触过马克,再冰的生命源质体量还很多,虽然现在待在马克灵息籽內会持续消散,但速度並不快。

杨尘和白月魁又商谈了一下,但只要提及由杨尘进去腥漩,白月魁总是沉默不语实验室內因方才的对话而略显凝滯。

白月魁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杨尘脸上,那双眸子里映著屏幕的微光,也映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杨尘看著她,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是我们手上最稳妥的选项。我有符咒,就算腥漩里有什么意外,自保肯定没问题。而且..

“而且什么?”白月魁打断他,“腥漩內部的情况我们现在也只是推测。”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气息可闻:“你只是知道有风险,但风险具体是什么,有多大,你和我一样,都是推测。由马克进入,即使他被生態同化,但你还在,他也能够回来。”

杨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白月魁说的没错。

“但还是我去更合適。”杨尘最终说道。

白月魁沉默地看著他,良久,才別开了视线。

,...时候不早了。”她转身,开始关闭实验室的系统,“你是像那边那样,给你找张床住我那里,还是回去?”

话题的突然转换让杨尘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確实不早了。

若在以前,穿越受限,他会留下。但现在..

“回去吧。”杨尘说道,“反正来去方便。我在那边住,明天再来。”

白月魁点了下头:“好。”

“那我明天再来。”杨尘补充道,“看看马克的进展。”

“嗯。”白月魁应了一声,实验室的灯光隨著系统关闭熄灭。

她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向门口。

杨尘跟在她身后,两人前一后走出实验室。

在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走了。”杨尘朝白月魁摆摆手,身影消失不见。

白月魁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地方。

半晌,她才转身,独自走向自己的住处。

此后的日子,杨尘便如此在两个世界间规律穿梭。

白天,他来到灵二世界,有时直接去生態基地,观察马克的训练,与白月魁、ash討论进展和异常。

晚上,他则回到灵一世界或主世界,处理那边的事务,也从ash那里获取跨世界数据比对的最新分析,研究变异目瘤標本及相关数据。

期间又用克隆体的血液激活了目瘤,结果显示只有在激活后才会和初体產生连结,枯萎状態的目瘤没有任何波动。

日子在忙碌中如流水般划过,转眼便是两个月。

马克的变化是显著的。

最直观的,是他的外貌。

持续的训练,真的在影响这具生態嵌合体的形態。

那种属於噬极兽的狰狞、粗糙感在逐渐褪去,体表的角质层变得平滑,面部的轮廓线条也柔和清晰了许多,儘管依旧比普通人类高大魁梧,但至少不再让人一眼望去便联想到寻常噬极兽。

用白月天某次偷偷跟杨尘嘀咕的话说:“.....就跟跟开了美顏一样,还是拉满的那种。”

当然,变化不止於外表。

马克对身体的控制越发精细,现如今能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与初体之间那种若隱若现的连接,始终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

ash的监测数据显示,马克的人类意识稳固,甚至在一次次情绪波动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

这日午后,生態基地训练场。

马克刚刚完成一组极限耐力测试,他靠坐在场边,调整著呼吸,眼神平静。

白月魁看著监测数据,点了点头:“今天的数据很漂亮。剩下的今天就不用进行了。

“”

“不训练了?”马克抬起头。

“嗯。”白月魁点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生態基地,现在能控制自身,也该去村子里看看了。”

马克有些惊讶:“去龙骨村?”

他也不是没想去龙骨村看看,唯一的那次还是自己刚恢復意识,跟著白月魁从村子去到生態基地。

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他是记得的,虽然比不上灯塔那时看怪物一样,但警惕还是有。

白月魁的话音落下,训练场內安静了几秒。

马克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杨尘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条乾净的毛巾,自然地递到马克面前。

“谢了。”马克回过神,接过毛巾,低声道谢。

杨尘看著他,脸上带著笑意:“怎么,不想去村子里看看吗?这段时间,你可没少问我村子里的具体情况,大家平时都做些什么......光听我说多没意思,亲自去看看唄。”

马克拿著毛巾擦拭著脖颈,沉默了片刻。

“我这个样子......”他最终低声自嘲道。

儘管外貌改善了许多,但他很清楚自己与“正常人”的差距,也记得最初沿途那些警惕的视线。

杨尘伸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马克。

“別想太多。村子里的大家,这段时间也从我和夏豆他们那里,或多或少知道你的事,知道你在努力。当他们看到你能控制自己,看到你.....嗯,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凶”了,態度会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况且,你迟早要走出这里,总不可能每天就我们几个人和你说说话吧?”

马克抬起头,目光在杨尘脸上停留。

这两个月的相处,杨尘对他来说,是会在自己训练到脱力时递上水的人,是会在自己情绪低落时开导的人,也从未用异样眼光看待他的人。

他的平和、他的支持让马克在这段时间感受到踏实。

而且,杨尘就像是很了解自己一样。

在马克心中,已经是一个重要的朋友。

....好。”马克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

他看向白月魁,“白老板,我听安排。”

白月魁一直安静地听著两人的对话,此刻才微微頷首:“嗯。那准备一下,待会回村里。”

半小时后,一行人离开了生態基地。

通往龙骨村的路不算近,车子很小,马克只能坐在露天的后尾箱上。

杨尘开著车和白月魁坐在前方。

“你觉得他能適应吗?”杨尘低声问。

“总要迈出这一步。”白月魁的目光回落在后方那个高大身影上,“外界的反应,也是一重考验。如果连面对同类的目光都无法稳住心志,进入腥漩后,更无可能。”

果然,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村子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正在修补柵栏的村民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提著水桶走过的妇人驻足观望,远处空地上几个玩耍的孩子也纷纷看了过来。

低低的议论声隱约传来。

目光交织,好奇、审视、警惕、惊讶......各种情绪。

马克下车,脊背挺得笔直,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能听到那些压低的议论。

但他强迫平视前方,不躲避,也不显露出攻击性。

杨尘適时地上前几步,与马克並肩,和他聊起了村子的设施,同马克一一介绍起来。

就在这时,那几个原本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呼啦啦地一起跑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著用树枝和旧布条绑成的“武器”,领头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指著马克,煞有介事地喊道:“发现目標!觉行者准备出击!”

说著,几个孩子就作势要一拥而上,试图爬上马克的身子玩闹。

马克身体一僵,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杨尘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拦在了孩子们面前:“行了行了,山石灰。带人去找麦朵玩去。马克刚来咱们村,別欺负人家新战友啊。

“”

山石灰看了看杨尘:“你要背叛我们正义大班吗?”

“你再胡闹我就去告诉你妈,让她揍你。”杨尘蹲下身,笑著说道。

山石灰立马怂了,带著身后几人迅速跑远。

杨尘站起身,回头对马克笑道:“瞧见没?村子里的人都不坏,就是好奇心重点。相处下来,你也能交到朋友的,说不定也还能收几个小跟班。”

马克望著孩子们跑远的背影,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感慢慢消散。

他摇了摇:“我不一样。你一直都在这里,和大家都熟悉。我是刚来,而且......还是这个样子。”

“瞧你这话说的,”杨尘走到他身边,“我也就比你早来几天罢了。”

马克一愣,疑惑地转过头:“什么意思?”

杨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村民,坦然道:“我也是外来户,严格来说,我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看著马克更加困惑的眼神,杨尘笑了笑,解释道:“我是旧世界的人,前不久才被白老板从某个废墟里的休眠仓捡回来的。刚醒来那阵子,看什么都陌生,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拍了拍马克的手臂:“所以啊,什么刚来”、不一样”,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感觉。但你看,我现在不也在这儿跟大家处得还行?”

马克沉默了,目光在杨尘脸上停留许久。

他一直以为杨尘是村子里的原住民,或者是早就跟隨白老板的同伴,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离奇的来歷。

“旧世界......”马克低声重复。

“嗯,旧世界。”杨尘耸耸肩,“先继续参观?”

马克点头跟上,但嘴上不停:“那你的家人...

“见不到了。”杨尘嘆了口气,“睁开眼睛就是未世,仿佛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日。

“”

“对了,我在以前还有个侄女,名字叫小玉,性格调皮得很。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见不到了....

见杨尘眼中透露的伤感,马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明明自己也痛苦,训练的时候还安慰自己,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醒来就发现家人逝去,世界成为末日,想来打击感比自己还大。

白月魁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处,听到杨尘的话,淡淡瞥了他一眼。

隨后对马克说:“跟著他走吧,他会带你熟悉村子。”

......好。”马克再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