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7章 正义联盟:集结(二十五)
黛安娜大步跨过仍然非常湿润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处高大的帐篷里。这里躺著所有的伤员,他们都面色苍白,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黛安娜的眉头就从来没鬆开过。
“殿下,伤亡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一名女战士走过来说,“所有重伤伤员都救回来了,但我们仍然死了四个人,受伤人数有六十多个。”
黛安娜嘆了口气。別看这数字听起来不大,但是整个亚马逊也没多少人,哪怕全民皆兵,也没多少部队。他们有特殊能力,一般不会存在非战斗减员——这是亚马逊百年以来最大的伤亡了。
“去和女王匯报吧,”黛安娜说,“是我没有看守好天堂岛,我会亲自去向她道歉。”
“这不是您的错,殿下。那帮亚特兰蒂斯人太卑鄙了……”
黛安娜摇了摇头说:“不完全是亚特兰蒂斯人,我觉得应该是有人从中挑拨。我已经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黛安娜在医院待了会儿,没过多久,一个电话就打来了。布鲁斯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確实如你猜测的一样,黛安娜。那个叫做亚瑟的私生子的行动,是从美国官方的特工机构泄露出去的,应该是海岸警卫队的人和奥姆有合作。”
“该死的!这帮特工机构到底保密了些什么?为什么任何人都能从他们那里弄到情报?”
“虽然他们的保密工作確实不怎么保密,但这次恐怕不一样,”布鲁斯说,“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黛安娜皱起了眉。布鲁斯接著说:“现在美国国內的局势非常焦灼。总的来说,票数优势大的执政党不同意重新选举,而在野党想通过国会大厦被搬到大都会这件事情,来否定选举程序的合理性,从而重新选举。我想你应该明白了吧。”
黛安娜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其实就是这次大选执政党已经贏了,连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就因为计票的时候出岔子了——国会大厦被搬走了,所以在野党就抓住了把柄,一定要求重新投票,反败为胜。
那么这个时候,肯定是执政党不想再出么蛾子。毕竟虽然国会大厦被搬走了,但是是原封不动搬走的,既没有影响里面的议员,也没有干扰计票机器,所以否定正当性的诉求可能並不会被採纳,至少理由是不够充分的。
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再出点乱子,比如说大都会被淹,或者是引发海啸什么的,那在野党的理由就更充分了——选票都被淹了,为什么不能重选呢?
所以执政党是一定不希望奥姆去搞什么海啸计划的。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选票结果平平安安落地,那么他们就得想办法让奥姆在短时间內不要进攻美国。
所以他们就故意透露情报,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故意把亚瑟的行动和黄金三叉戟的信息透露给奥姆,让他剑指亚马逊,最终导致奥姆迫於竞爭压力放弃海啸计划,转而进攻亚马逊。
黛安娜从地上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捏住了拳头,然后她“嗖”的一下飞了起来,直接朝著亚马逊的机场飞去。
从大都会的机场下飞机,黛安娜甚至已经不顾眾人震惊的目光,直接从出口一路飞出机场,如飞弹一般奔著大都会中央广场飞去。
就在她飞到国会大厦的所在地附近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亚瑟拎著黄金三叉戟,怒气冲冲地往国会大厦走。
於是她停了下来,飞到了亚瑟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黛安娜说:“好巧啊,你也在。”
“是啊,该不会你也查到了……”
两人同时冷笑一声,更像是被气笑了。就在他们往国会大厦走过去的路上,两人的电话一前一后响起,但是传来的都是同一个声音:
“你好,这里是天眼会,请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而回答他的也是异口同声的咆哮:
“滚!!!!!!!”
两人恶狠狠地掛断了电话,几乎是同时衝进了国会大厦里,落在了圆形大厅的正中央。巧的是,议员们还在为是否重新投票而爭辩,看到两个飞进来的“超人”都愣住了。
“安静!”亚瑟喊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挑起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的战爭?!”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黛安娜也上前一步,“搅乱世界,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两人身上都带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杀意,议员们又都很会察言观色。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来者不善,如果不给他们个满意的交代,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棘手。
於是他们开始对同僚窃窃私语。不过他们討论的並不是自己乾没干这事,而是到底是谁干的。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场的大多数议员也都干了三四十年了,做的亏心事基本上可以够得上是“百鬼夜行”,所以现在有两只“鬼”来敲门,他们甚至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哪个阶段、什么情况下乾的亏心事。
至於“没干”?那更是不可能。你不要管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到底是哪里,只要有“挑起战爭”这四个字,基本就是他们没跑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世界上大小战爭就没有和他们没关係的;要真和他们没关係,他们反而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是不是八十年代那次?我记得那时候亚马逊女王访问美国,我们想让伊比利亚人突袭大使馆来著?”
“不是吧,我怎么记得是六十年代。当时咱们总统去欧洲访问,特工们偽装成亚马逊人在义大利安装汽车炸弹……”
“不对,你们都说错了,是九十年代那次武器禁运的遗祸……”
一群人窃窃私语,最终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其中一个议员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我对发生在贵国的战爭感到非常的遗憾。我们同情此次受灾的亚马逊人和……呃,亚特兰蒂斯人。但是这只是正常的国际关係变动的阵痛。我认为美方有责任也有能力扮演一个绝对公正的调解者,来帮助二位儘快稳定国內局势。先说说你们的诉求吧——你们是军政府代表吗?”
黛安娜和亚瑟互相对视一眼。还没等他们说话,一个老议员就说了:“我们支持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追寻属於自己的民主,坚决反对残暴的独裁统治。一切反独裁、爭取自由的武力活动都应得到支持。美国愿意声援亚马逊民眾和亚特兰蒂斯民眾的民主诉求,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你们提供武力援助。能说说你们国內的情况吗?这样方便我们判断是为你们提供武器支持,还是直接派出精锐士兵进行手术刀般的精准作战……”
“我认为联邦政府针对该国的政策有问题,”又一个议员站了起来说,“亚马逊国和亚特兰蒂斯国內部的爭端完全是因为执政党对於国际关係的调解力度不够,没有积极关注小国的民生民权。总统先生在任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故,侧面反映了连任並不合理。”
“我不同意。执政党在针对亚马逊国和亚特兰蒂斯国的外交关係的处理上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贯支持自由世界的民眾以他们的方式对独裁统治进行反抗。所有爭取民主的战爭都是正义的,这恰恰是外交成功的一种表现。”
“我也这么认为……”
“我反对!”
“我反对你的反对!”
“我也反对!”
事实上,现在站在大厅中央的黛安娜和亚瑟都有点茫然了。他们本以为他们过来质问这帮议员,对方会想尽办法解释或者说狡辩,或者是不痛不痒地道个歉,甚至乾脆是对他们恶语相向,想要採取武力行动把他们赶出去。
万万没想到,他们並不觉得挑起战爭这种事情是错的——他们认为这是在主持公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亚特兰蒂斯这么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到底在哪里。反正爆发了战爭,就是有独裁者压迫民眾,而民眾为了爭取民主进行武力反抗。
而他们对这些战爭国家所採取的一切策略,全都是为了支持民眾爭取民主。他们不把这个看成干涉別国內政或是挑起战爭,他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只不过现在在爭论到底哪个党是最正义的化身。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这种態度让黛安娜和亚瑟一时无话可说。
预想当中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根本没出现——人家压根就不觉得战爭是错的,只觉得这是爭取民主的必要手段,牺牲多少人都是应该的。
所有的对话就仿佛被套在了一个框里:你怎么说,他们都有理。你说这不是內战,他们就说有一个国家更民主,战爭只是为了让另一个国家走上民主道路;你说这是海陆大战,他们就会告诉你,海洋和陆地有一个更民主,他们也是在帮助不民主的那一方反抗压迫;你说这是超能力者大战,他们就会说有一方的超能力者更独裁;你说两方都是独裁的王国形式,他们就会说有一方的民眾更嚮往民主,所以才会开战。
而他们挑起战爭,就是在帮更民主的那一方摆脱独裁的压迫,走上一条美式民主的光辉大道。你说战爭伤亡惨重,他们就说追求民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不需要美国来管,他们就说“我们是民主世界的领袖,我们必须得管”。
显然,有关於在世界各地点燃战火,他们已经进化出了一套完美闭环的逻辑。你敢对其中任何一环提出反驳,他们就说你反民主,说你是残暴的独裁者。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黄金三叉戟的手在微微颤抖。与此同时,大都会的海水开始逆著潮汐不断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