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人群里响起他的笑声，笑声不大，可他一发声所有人下意识闭嘴，所以特別明显，大家都听的真真的。
“张族长，你远道而来恭喜我考上童生，本该好好招待。可惜当年我们断亲时候就说过，以后不管彼此贫富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招待还是免了吧，今日辛苦你们跑一趟。
人，总要守诺才是，你一把年纪，这个道理该懂吧？”
“不是，我……”
“我和娘住在这里很好，一家和睦的很，爹对我也很好，我们的日子自己过，不需要別人说三道四。”
“张有福，我是你长辈！”族长警告的说。
“早就不是了，忘了我已经不在张家族谱，你们当年做的事自己清楚，你们是什么人我更清楚。今日来为何来这里，目的大家更是心里门清。
只是可惜张族长，我不是三岁孩童不好哄骗，不会因为你说几句话，重新踏入泥沼，任由你们压榨。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比较好。
別以为只有你最会算计，其他人全是傻子。实话跟你说吧，出了张族，我便从没想过再回去。”
“你……你个不孝子，你爹他们你都不要了，还有祖宗……”
“別跟我说那些，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以前过的什么生活，所以也该知道我对张家人到底有几分感情？”
“可是你姓张！”
“那又如何，我將来若是真能干，可以自起一族。哪个族不是一开始起来的？”
族长被他懟的哑口无言，知道威胁不成，放下姿態，“有福，我知道以前的事你生气，那时候我们鬼迷心窍，以为徐氏害死你爹才会那样子对他。
可是由始至终，我们从没想过放弃你们，你们到底是张家孩子。有些事情你不懂，你爹为何突然人就没了？你娘她……”
族长不说了，毕竟这里是徐家，说多了怕挨揍。
“以前的事情我们当它过去不行吗？谁都別再计较行不行？人不能不认根，你不能不认祖宗。咱们忘了从前，一切重来成吗？”
老族长態度无比诚恳，“百年来张家只出了你这么一个出息孩子，要是你不认祖归宗，老头子我有何顏面下去见祖宗。有福，回来吧，族长爷爷求你回来成不？以前的事我跟你认错成不？”
张有福静静看了他一会，驀地笑了，“你错的確实离谱，可是怎么办呢？我不想原谅你，更不想原谅你们所有人。至於你没法跟祖宗交代，请问关我什么事？”
有汉子忍不住了，“张有福，我劝你別太横，小小年纪做事还是多想想的好。”
“你闭嘴吧。”身旁有人赶紧拉住衝动的汉子。
还以为他们是以前的张家，以前的张有福，现在势头不一样了，他们才是孙子，求著他们回家的那个。
欺负他们？给他们眼色？
呵，就张有福现在这样，谁敢欺负他？
没看见连族长都在忍让，不敢跟他叫囂。
张有福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知你们曾经几次三番过来纠缠，今日我便跟大家说清楚。
我张有福从来没忘过本，当年你们主动逼迫我们，將我除族。既然除族，这辈子我断然不可能回头。我不是你们光宗耀祖，坐享其成的工具。你们这样的『族』和『根』我张有福不认。
我张有福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与张家村张氏一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我之功名，我之富贵，我之生死荣辱，皆与张家无关！若违此誓，天地共弃，人神共诛！”
最后八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脑中想起曾经在张家的种种。想起爹死后的种种，若没有姥爷姥姥，没有徐家族人帮衬，他们一家子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两说。
人是不能忘本，徐族的恩情，姥爷的帮衬他会记一辈子。
同样的，人也不能忘仇。
姥爷他们好不容易把他一家子拉出泥潭，若他现在还要踩进去，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全场死寂。
张氏族长踉蹌后退几步，被族人扶住，才没瘫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孩子在徐氏教导下很记仇，想也知道徐氏这些年定没说过他们好话，只是他没想到张有福会对他们这样无情，在所有人面前发毒誓，如此无情之人，他们以后还能有啥念想？
徐素芬眼里含泪，也没想到儿子会发毒誓。都是这些人逼的，他们就看不得他们过的好。
秦磊黑著脸，他刚才就想赶走这些鱉孙。
“该说的都说完了，还不赶紧走？”
老族长理都不想理他，这个该死的男人就是徐氏后头嫁的人。徐家人厉害，竟然给闺女重新找了个年轻能干的男人。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张家事跟你有何关係？”
嘿，秦磊手痒想揍人，老东西有点欠啊！
“老子有福爹！”
“爹？他爹早就成白骨了，不过后爹而已。”族长嗤笑。
“爹娘，我们进去，跟他们打嘴仗没必要，有失身份。”
张有福扫了眼张族人，只觉得他们全都面色狰狞。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见他们。
徐老头，陈茹不知何时已站在徐素芬身侧，再往后，是徐家养的奴僕，几十个壮汉虎视眈眈的看著他们。
族长转头，看见闻讯赶来的徐家族长和村长，后头跟著好些个村民。
他带这么多人其实想打个措手不及，甚至想过谈不拢把张有福虏回去。现在看看，他们好像抢不走人，就算全族人来都不一定能把人抢走。
“张有福，你就不怕以后被人詬病，说你嫌贫爱富，不认祖宗。”
“世人如果知道你们当年所为，知道你们那些齷齪打算，只会拍手说我跑的好。族长，多谢你当年除族之恩，不然这辈子我想摆脱张氏一族怕很困难。”
这话实在诛心，来的所有人脸都气成猪肝色，老族长甚至察觉到喉头腥甜味。
“好！好！好！”张氏族长连说三个“好”字，面如死灰，“你厉害！你出息！我们张家……高攀不起！”
继续留著也討不到好，只不过白让人看戏而已。
“我们走！”
“族长？”
好不容易大家过来，现在就走？现在走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们认怂？
“走，有话回去再说。”
陈茹看著张有福，眼里很是欣慰，这孩子长大了，三观很正，心里有杆明辨是非的秤。
这些年，没白教。
“有福，今日的你做的很好。”
陈茹拍拍他肩膀，之所以她和老头子不吭声，主要想看看他会怎么做，之前都是他们出面撵走张族人，他自己心里到底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