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筹备
数日后，怒涛城，“百草阁”三楼雅室。
“陈丹师，请再考虑考虑！”
苏掌柜双手捧著茶盏，脸上堆满了近乎討好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纹路都因这过分热切的笑意而加深了几分。
“只要您愿意將『月华定顏丹』独家交由本阁代售，抽成可降至一成……不，半成！本阁只收半成佣金！”
她顿了顿，见陈锦书神色平淡，又急急补充道：
“若您嫌麻烦，本阁亦可直接收购！价格隨您开！三万一枚……三万五！不，四万！四万下品灵石一枚！”
陈锦书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茶汤澄碧，雾气裊裊。
她眼帘微垂，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苏掌柜抬爱了。陈某不过侥倖成丹几枚，当不得如此厚待。”
“侥倖？”
苏掌柜差点失笑，又强行压住，语气愈发诚恳：
“陈丹师过谦了！您那三枚『月华定顏丹』，丹晕三层，天然银纹，药力精纯得连本阁供奉的三品丹师都自嘆弗如！这几日，不知多少女修踏破门槛来问，柳夫人那边更是派人催了三次……”
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不瞒您说，怒涛城丹药稀缺，高品质的驻顏类丹药更是有价无市。您若肯与本阁长期合作，不出半年，必能名动南疆！”
陈锦书神色依旧平静，来往这么多处店铺，大多数掌柜对她都是这种諂媚的態度。
並非没有波澜，只是已经麻木罢了。
她来百草阁，本意也只是探探行情，顺便打听黑水泽的消息。
不想三日前那场拍卖会后，“月华定顏丹”的名声竟传得如此之快。
“苏掌柜好意，陈某心领。”
她放下茶杯，想到了询问黑水泽相关的话题，隨即说道：
“只是陈某初来南疆，对本地风物不甚熟悉。
听闻西南黑水泽盛產几种稀有毒草，於炼丹或有奇效，不知掌柜可曾听闻？”
苏掌柜脸上的热切微微一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黑水泽？”
她坐直身子，眉头轻蹙：
“那可不是善地。终年毒瘴瀰漫，沼泽暗藏杀机，更有『黑水玄蛇』盘踞，便是金丹修士结伴前往，也常是有去无回。”
她打量陈锦书一眼，语气带上几分劝诫：
“陈丹师丹术通玄，何必涉险？若需毒草，本阁也有些库存，虽非顶尖，却也够用。”
“寻常毒草，药性不足。”
陈锦书摇头，並未过多解释，只说道：
“陈某所需，是生於毒瘴深处、吸纳玄阴之气百年的『蚀骨幽兰』与『冥魂草』。此二物，非黑水泽不可得。”
苏掌柜闻言，脸色微变，这等毒草，饶是金丹修士都要避之不及的，这陈道友竟然还要寻找。
“蚀骨幽兰……冥魂草……”
她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两味皆是炼製阴毒丹药的主材，且生长之地必是阴煞匯聚、亡魂游荡之处。陈丹师要炼何等丹药，竟需如此邪物？”
陈锦书抬眼，眸光清冷，语气带著几分询问：
“丹无正邪，人有善恶。苏掌柜只需告知，何处可获黑水泽详细路线图，或是有嚮导可荐？”
苏掌柜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路线图本阁倒是有一份，乃多年前一位从黑水泽外围侥倖生还的客卿所绘，只是年月久远，地形恐有变迁。”
她起身走向內室，不多时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图，摊在案上。
图上以暗红色顏料勾勒出山脉沼泽，標註著几处潦草字跡：“毒瘴区”、“玄蛇巢”、“死魂滩”。
“此图未必精准，但大致方位应当不差。”
苏掌柜指著图上一处標记：
“从此处入泽，沿『阴骨河』逆行三百里，有一片『腐骨林』，据说曾有人在那里採到过蚀骨幽兰。至於冥魂草……只传闻生於泽心『葬魂渊』，但那地方，便是元婴真君也不敢轻入。”
陈锦书仔细记下图示，指尖划过那蜿蜒的阴骨河，若有所思。
“多谢。”
她收拢兽皮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推至苏掌柜面前：
“此乃谢礼。”
苏掌柜拔开瓶塞，丹香沁脾，瓶中赫然是三枚二品顶阶的“清瘴辟毒丹”。
她眼睛一亮，连忙收起，脸上重现笑容：
“陈丹师客气了！其实……您若真想寻黑水泽的详细消息，不妨去城西『丹心苑』看看。”
“丹心苑？”
“是怒涛城本地炼丹师自发组建的小集会，每月初三、十八聚於苑中交流丹术、交换材料。主持者乃是金丹中期的『松鹤老人』，在南疆炼丹界颇有名望，人脉也广。”
苏掌柜压低声音：
“松鹤老人年轻时曾数次深入黑水泽採药，对那里最为熟悉。只是他性情孤僻，不轻易见客。您若以丹师身份前往，或有机会一见。”
陈锦书微微頷首。
“初三……便是明日。”
她起身，朝苏掌柜略一拱手：
“今日叨扰了。”
“陈丹师慢走！”
苏掌柜连忙相送，直至楼梯口，仍不忘叮嘱：
“合作之事，还望丹师多考虑！百草阁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
次日，城西丹心苑。
苑门古朴，青藤缠绕，门楣上悬著一块乌木匾额，刻“丹心”二字，笔力苍劲。
陈锦书递上苏掌柜给的引荐玉牌，守门童子查验后，恭敬引她入內。
苑內不大，却別有洞天。
迴廊曲折，亭台错落，院中植满各类灵草，药香扑鼻。
正堂中已有十余名修士散坐，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修为多在筑基后期至金丹初期，俱是丹师打扮。
陈锦书寻了个角落坐下，静观其变。
不多时，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青袍老者在两名童子搀扶下缓步走入堂中。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松鹤前辈。”
松鹤老人摆摆手，在主位坐下，浑浊的目光扫过堂內，在陈锦书身上略微停顿。
“新面孔？”
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锦书起身，拱手：
“散修陈锦书，初至怒涛城，特来拜会。”
“陈锦书……”
松鹤老人眼中精光一闪：
“可是炼製『月华定顏丹』的那位？”
堂內顿时一阵低语，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陈锦书，神色各异。
“侥倖成丹，不足掛齿。”陈锦书淡然道。
松鹤老人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侥倖？能炼出丹晕三层、天生银纹的定顏丹，若还是侥倖，老夫这大半辈子丹道，岂不是白活了？”
他抬手示意陈锦书坐下，语气缓和几分：
“小友此来，是为交流丹术，还是另有他求？”
陈锦书也不绕弯：“晚辈欲往黑水泽，寻蚀骨幽兰与冥魂草。听闻前辈曾数度入泽，特来请教。”
几名丹师面面相覷，眼中皆露出骇然之色。
松鹤老人眉头紧皱：
“你要那两样东西作甚？蚀骨幽兰也就罢了，冥魂草生於葬魂渊，那是大凶之地，千百年来不知吞了多少修士性命！”
“炼丹。”
陈锦书简答二字，便不再多言。
松鹤老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黑水泽……老夫確有一百三十年未去了。最后一次深入，是在葬魂渊外围採到一株『三阴还魂草』，却也险些葬身蛇腹。”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送至陈锦书面前：
“此乃老夫当年所绘的最新路线，比市面流传的详尽许多。毒瘴变化、妖兽巢穴、安全路径皆有標註。你既敢去，便赠予你罢。”
陈锦书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果然比苏掌柜那份精细数倍，连几处隱蔽的天然避毒洞窟都標记得清清楚楚。
“多谢前辈。”
她郑重行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
“晚辈无以为报，此乃三枚『玉髓淬骨丹』，於固本培元或有微效，望前辈笑纳。”
松鹤老人打开玉盒，丹香清冽，三枚丹药圆润如玉，丹晕流转。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点头收下：
“小友有心了。”
顿了顿，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
“此乃老夫近年收集的几种南疆特有灵植种子，其中『血纹藤』与『鬼面花』皆需阴煞环境培育，或许对你有用。”
陈锦书接过布袋，神识微探，便感应到其中七八种不同属性的灵种气息，有数种连玄牝丹经中都未曾记载。
“晚辈拜谢。”
松鹤老人摆摆手，目光扫过堂內眾人，忽然提高声音：
“陈小友丹术不凡，今日既来我丹心苑，便是有缘。诸位若有丹道疑难，不妨交流一二。”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一名中年丹师率先起身，拱手问道：
“陈道友，冒昧请教。炼製『清瘴辟毒丹』时，『七步蛇毒藤』与『金银花』药性相衝，当如何调和？”
陈锦书略一思索，答道：
“以三滴『寒潭水露』先行浸泡蛇毒藤半个时辰，祛其燥性，再以文火慢炼，待藤身转为暗紫色时投入金银花，可保药性相容。”
那丹师闻言一怔，隨即抚掌：
“妙！寒潭水露性阴平躁，正是对症！多谢道友指点！”
又有一名女修问道：
“陈道友，『月华定顏丹』以太阴月华为基，然月华之力縹緲难凝，道友是以何法萃取？”
陈锦书神色不变：
“机缘巧合，得了一缕精纯月华本源，不足为外人道。”
女修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问答持续了半个时辰，陈锦书应答如流，每每切中要害，堂內眾丹师从最初的试探渐转为信服，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松鹤老人全程静听，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待交流告一段落，他缓缓开口：
“陈小友丹道根基扎实，见解独到，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怒涛城丹道凋零，小友若能常来，实乃本地丹师之幸。”
陈锦书谦逊几句，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松鹤老人亲自送至苑门，临別时忽然低声道：
“黑水泽凶险，小友若执意前往，切记三事：一避午时毒瘴最浓时，二避月圆之夜玄蛇出没，三莫入葬魂渊百里之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三十年前，老夫在葬魂渊外围，曾见一道黑影掠过，其气息阴寒彻骨，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小友务必小心。”
陈锦书眸光微凝，拱手：
“晚辈谨记。”
回到客栈静室，陈锦书布下禁制，心念一动，便踏入玄牝宝炉的灵植空间。
空间內的景象令她微微一怔。
原本数尺见方的玄阴灵田，此刻已扩张至半亩有余。
田土色泽更深，近乎墨黑，表面流淌的乌光如活水般荡漾。
且灵田上空竟隱隱有月白色光点匯聚，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从虚无中渗出，自发没入土壤。
“阴魂珠的效果竟如此显著？”
她蹲下身，手指轻触田土。
一股精纯阴气顺指尖涌入，经脉微凉，却无不適，反觉神识清明。
“锦书！”
青蘅从竹屋旁跑来，碧眸亮晶晶的：
“你看！灵田自己吸月华和阴气呢！我在这里修行，本源恢復快了好多！”
她小手一挥，周身泛起淡淡青碧光华。
下一刻，以她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灵植无风自动，叶片舒展，茎秆拔高，生机勃发。
尤其那几株刚种下的“血纹藤”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藤身浮现暗红色纹路，隱隱有阴气缠绕。
“这是……领域雏形？”
陈锦书感应到那股波动，眼中闪过讶色。
青蘅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只能维持三息……而且很耗力气。”
她喘了口气，周围青光散去，灵植恢復常態，但那几株血纹藤却已长了寸许。
“已经很好了。”
陈锦书轻抚她发顶：
“待你本源完全恢復，此领域必有大用。”
她环顾空间，只见各亩灵田皆生机盎然。
玄阴灵田中的凝阴花已盛开七朵，花苞饱满，香气浓郁。
雷属性灵田里的紫雷竹笋又拔高一截，电光繚绕。
白色灵田中的六株血朱果更是枝叶繁茂，枝头已结出米粒大小的青涩果实。
“照此长势，最多两月，这些灵植便可採收一批。”
陈锦书估算著，若將这些灵药炼製成丹，在怒涛城出售，又是一笔不菲收入。
届时，前往黑水泽的物资便能准备得更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