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4章 根在大同

2026-02-12
字体

而御座之上的皇帝赵承岳,在太后说出“有情人终成眷属”时,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芒。

是了,为何之前没有想到?

此计大妙。

虽然心中对於顾洲远的桀驁不驯、对於今晚皇权被践踏的屈辱,依然如同毒刺般梗著,让他极为不適。

但太后的提议,无疑是眼下这死局中,唯一一条能够体面收场、甚至可能反败为胜的最优解!

將顾洲远招为駙马,既安抚,或者说束缚住了这头无法无天的凶兽,又全了昭华的心愿。

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將顾洲远那令人恐惧的力量,纳入了皇室可以影响的范畴。

总比放任他在外,成为一个隨时可能爆炸、且完全不受控制的不稳定因素要强得多!

至於面子……皇帝看了一眼四周惊魂未定、神色各异的臣子和使臣,又看了看那依旧傲然而立、仿佛在等待他答覆的顾洲远,心中苦涩与权衡交织。

帝王的尊严,有时也需要审时度势地……暂时搁置。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阴沉,但眼神中的暴怒与挣扎,已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算计所取代。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表態,但紧绷的身躯和挥退侍卫后便一直紧握的拳头,却微微鬆开了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顾洲远身上。

这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京城风云、逼得皇帝几乎下不来台的年轻人,此刻会如何回应太后这突如其来、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指婚”?

他会接受这橄欖枝,从此成为皇家的乘龙快婿,將恩怨情仇尽数化解於一段姻缘之中?

还是会……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救火现场的焦糊气味。

顾洲远站在那里,防刺服和头盔让他看起来像个沉默的雕塑。

面罩之后,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时间,仿佛在顾洲远静立的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滯。

平台之上,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救火现场的隱约喧囂和夜风吹过焦糊空气的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穿著怪异甲冑、戴著透明面罩的身影上,屏住了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放慢了半拍。

皇帝紧握著龙椅扶手,指节发白,眼神复杂地闪烁著。他在等待,也在权衡。

太后的提议,无疑是最体面、最有利的台阶。

顾洲远会顺阶而下吗?

若他接受,虽然憋屈,但危机暂解,甚至后续还有可能因祸得福。

若他拒绝……那自己又当如何处理才好?

太后依旧保持著雍容的微笑,但那微微交叠在腹前的双手,指尖却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她看似从容拋出了最优解,实则也是迫不得已的冒险。

顾洲远的反应,將决定今晚这场惊天风波的最终走向,是化为一段传奇佳话,还是演变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她跟顾洲远接触得不算多,但她却也差不多摸准了这小伙子的脾性。

顾小哥厌恶被人牵著鼻子走。

吐蕃国师噶尔·东赞此时都不知道该祈祷顾洲远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顾洲远成了乾国駙马,相当於抢了赞普的准媳妇儿,这对他们吐蕃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要是顾洲远不答应,他真的怕这变態会发疯去找赞普麻烦。

突厥左王毗伽眼神锐利如刀,心中念头飞转。

长生天保佑,顾洲远一定不能鬆口啊。

苏文渊眉头深锁,既为可能的和平转机感到一丝鬆缓,又为女儿苏汐月那惨白绝望的脸色而心痛不已。

他看了一眼紧闭双眼、似乎不敢再看场中的苏汐月,又望向顾洲远,心中暗嘆孽缘。

苏沐风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自己的心也揪紧了。

他看著顾洲远,这个他欣赏敬佩,视为知己的朋友,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决定著太多人的命运和悲喜。

赵云澜更是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羞红的脸色尚未完全褪去,心臟却因极致的紧张而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母后的提议如同天降甘霖,將她从绝望的深渊拉回,让她看到了与心中之人长相廝守、挣脱命运枷锁的炫目希望。

可这希望如此脆弱,全繫於顾洲远接下来的一个字、一个点头。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充满了哀求、期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恐惧——怕他拒绝,怕这希望只是镜花水月。

眾生眾相,顾洲远却无心去在意,他微眯著眼,开始尝试直面著自己的心。

赵云澜对自己的情意已经是世人皆知,他又岂能继续装聋作哑?

他之前之所以迴避感情之事,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天或者某一个契机出现,自己会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他不能害了別人。

可事到如今,他心態也发生转变了,有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过好当下便是了。

他对赵云澜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那他千里迢迢跑来他並不喜欢的京城来搅动风雨,只是出於纯洁的友谊?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中,连远处救火的呼喊声似乎都渐渐远去。

顾洲远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个造型古怪的头盔。

夜风吹起他略显凌乱的额发,露出下面那张年轻、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太后,以及她身边那个泪眼朦朧、仿佛在等待审判的赵云澜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响,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太后娘娘美意,臣心领了。”

他微微躬身,语气礼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巍峨的宫墙,又似乎越过了宫墙,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臣的根,在大同村。臣的习惯,是看著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是听著工坊里的机器轰鸣,学堂里的朗朗书声。”

“是闻著田垄间的泥土气和灶膛里的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