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仇寇

2026-02-17
字体

墨俣城被攻克之后,平氏馆内,人心惶惶。

“家主,派去京都的人”

“怎么了?”

“被景军水师截杀了。”

大景的哨骑暗探,可以说是景军最精锐的一群人。

想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去报信,你还走大路,不杀你杀谁。

平忠盛瘫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握着一串念珠,此时已经六神无主。

他并非是一个无能怯弱的人,但是面对如此强敌,纵使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生路。

墨俣城是他精心打造的防线,他心中预计能抵抗一两个月。

放眼整个东瀛,能攻破墨俣城的并不多,因为他先前在那里布置了三个军寨为策应。

随即他又想起自己去中原的时候,沿途所见的城池城高池深,高耸入云。

中原汉人常年打仗,都是攻防那样的巨大城邑,自己的墨俣城在东瀛是很坚固不假,在他们面前又算什么?

平氏此时已经乱了,但手下武士依然在叫嚣请战。

因为派去景军的使者,根本就见不到郭浩,也见不到任何有实权的武将。

去往京都的使者,又都被截杀。

平忠盛想要投降都没有门路,坐在蒲团上,他先是强行打起精神,心中紧绷却还要努力维持家主的尊严。

他看向小早川景隆,后者脸上的汗珠滚滚而下,都顾不得去擦,一副笨嘴拙舌,心虚气短的废物模样……

平忠正身死,全家被焚烧,这厮硬是靠着装死活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景军就没想着杀他。

想到这里,他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难道这人和景军有联系?

此时平忠盛已经顾不上他是不是奸细了,只要能交流就行。

他看向小早川,问道:“正弟死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你?”

小早川一时间张口结舌,急的直打转,最后说道:“小人那时候被他们击打,晕死过去了,实在不知道啊。”

平忠盛点了点头,脸色稍霁,“你去景军大营中,就说我们平氏今日就自立为王,脱离京都掌控!”

死中求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小早川心里怕极了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景军,尤其是魏涛的小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但是他更清楚,要是不去的话,命是彻底保不住的。

他猛猛地磕了几个头,一副大义凛然,甘愿为主人赴死的忠仆模样。

刚从里面出来,小早川腿都软了,脸上也是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正巧一群武士结伴而来,见到他问道:“家主呢?”

小早川指了指身后,看着他们来势汹汹,问道:“你们见家主做什么?”

“不关你事!”

小早川虽然在平忠盛面前很怂,但这些武士都是他手下,眼见他们如此无礼,顿时来了气,“大胆!”

武士们面色不善,朝着他看来,然后将其围住。

小早川虽然怂,那是对上不对下,眼见这些孽畜如此无礼,不禁勃然大怒,骂道:“我奉家主命令,要去景军大营求和,你们拦住我耽误了大事,小心人头不保!”

“你要去求和?”

武士们顿时炸了。

“景军杀我弟兄,屠戮墨俣城,你这胆小无能之人,竟然要求和!”

有人从后面扯住了他的衣袍,还没等小早川喝骂,突然有人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那武士咬着牙,表情狰狞,拔出刀来又朝着小腹刺了进去。

血溅在他的脸上,小早川一脸的难以置信,缓缓瘫软了下来,两眼带着惊恐的神情瞪得老大,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走,去见家主!”

一群武士来到平忠盛的住处,见到平忠盛之后,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平忠盛见他们身上有血迹,皱眉道:“怎么回事?”

“我们杀了城中的汉人商户,刚才小早川景隆要去敌人营中投降,也被我们杀了!”

平忠盛听罢,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再看向这些武士的时候,眼中甚至多了一丝怨毒。

他默默地拔出刀,走到武士们跟前,一刀朝着最前面的那人的脖子砍去。

随后又砍倒几人,但是心中的惊惧,却越来越大。

最后,杀了四个武士的平忠盛,无力地瘫坐下来。

“完了.全完了。”

——

动手之前,郭浩是提醒过在平氏馆的商人的,叫他们撤到自己的大军身后。

但平氏和汉商贸易,已经持续几十年了,那时候还没有定难军,甚至还没有陈绍这个人。

所以很多商户不以为然,觉得即使是打仗,平氏也不会动他们。

而且在他们看来,两边又没有什么矛盾,也没有利益冲突,应该打不起来。

所以很多商户,选择继续留在伊势国,尤其是大宋时候就开始和平氏贸易的商户。

他们中很多人,在伊势国都有宅子,养着一些东瀛女人,甚至不少都有子嗣。

这次被杀的,就是他们。

因为是武士们独走,不是平氏有规模地灭杀,所以很多商户的活计、水手逃了出来。

他们来到景军大营之后,把平氏馆的事一说。

郭浩不怒反喜,随即想到自己不该是这副模样,便又横眉骂道:“找死!”

大家也不知道他骂的是商户,还是杀人的倭人。

但是郭浩知道,这下出战的理由更充足了。在他看来,自己早就发出了警告,这些商户不听,是自寻死路,根本不值得同情。

你让他一个西北的军汉,去共情这些舍命不舍财,完全不顾他警告的商户,也是不可能的。

宇文虚中也觉察到这件事的不简单。

他沉默许久,说道:“此事,要报与陛下知晓。”

郭浩点了点头。

宇文大夫平日里不出言,既然开口他就要格外重视,谁都知道这人是个智谋之士,被前朝那些官员称为‘智囊’。

要知道文人相轻,想要得到文士们‘智囊’的称呼,远比武人称呼同袍为‘猛将’要难,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

虽然是说要上报,但宇文虚中,几乎马上就猜到了陛下的反应。

陛下那可是个极端护犊子的人啊。

宇文虚中是很务实的,他此时已经开始思考,当这片土地空出来之后,是迁人来.还是另做他用。

此时在隔壁的琉球岛上,已经有不少汉民定居安家。

但那只是少部分渔民和商户,想要大规模迁移人口的话,就得提高待遇,免除赋税

郭浩下令,全军开拔,进攻铃鹿关。

在等待陛下的旨意来临前,最好是已经把平氏全逮了。

——

仓廪实,天下安。

建武二年入冬之前,一场丰收,让朝野上下都十分安心。

接下来就是过冬的问题。

饱暖,饱暖.暖和饱一样重要,哪一年的冬天,都会冻死人,这是时代生产力决定的。

福宁殿的寝宫内,已经烧起了地龙,暖流阵阵。

春桃和金乐儿紧紧抱在一起,头发铺在枕上,松脱的簪钗歪到一边。两人都是双眼紧闭,薄衾下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睡得正熟。

这两个关系最好,比和她们各自的亲姐姐还要亲。两人也都是一样的性子,被陈绍养的天真烂漫,时不时流露出小儿女之态,纯真而又甜蜜,常让他感受到初恋般的青涩与喜悦。

陈绍则在一旁,看着各地的奏章,若有所思。

寒冷在这个时代,是一个极大的民生问题,不光是在中原。

事实上在中原已经算是好的了,在漠北动辄冻死一大半,至于牛羊牲畜,也会大规模被冻死,成为冷冻的食物。

要是抢不到足够多的食物,死的人还要更多。

所以漠北的人,对铁锅这种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陶罐易裂,皮囊不耐火,唯铁锅可靠。

没有铁锅,就没法煮肉,在漠北其实没有人烤肉,因为你要是烤肉的话,那些油全都落到了地上,是极大的浪费。

“有锅之家,老幼得食热羹;无锅者,唯啃冻肉,齿落腹痛。”

一口锅的价值,在中原一般,但在大漠却十分珍贵,令人咋舌,不敢置信。因为中原是禁制向大漠出售铁器的,所以一口大铁锅在大漠可换30只羊或3匹马。

故而在中原大地,不管是和谁互市,都是顺差。

寒冷的到来,对于河套和白道的岳飞、李纲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利好。

中原对大漠用兵,从汉武帝时候,就格外重视“春伐”。

冬末春初牲畜经寒冬掉膘,瘦弱不堪;马匹无力长途奔袭,这就让草原兵马的机动优势降低。

而且春季母畜产羔、孕妇分娩,部落分散于牧场军事组织涣散,难聚兵。

草未返青牧草枯黄,牲畜缺饲,抵抗力极低焚草可致大规模饥荒。

融雪泥泞、地面湿软,不利骑兵集结(但汉军步骑协同可克服),可以反制游牧突袭。

岳飞上奏,准备在来年春伐,所奏报的手段也让陈绍叹为观止:

他们准备在来年春季杀到漠北,焚草场、断绝牲畜饲料,引发夏秋饥荒;

掠母畜,夺取繁殖能力,短期无法恢复;

俘孕妇,削弱人口补充;

投毒水井,散播痢疾,马先死,人随亡;

岳飞治军很严,对百姓秋毫无犯,而且屯田也颇有章法。但千万不要以为他就是一个仁善之辈,事实上他对敌人的手段一直蛮狠的。

陈绍当然没有任何圣母心,在边关的百姓,最知道北虏南下有多残暴。

大家本就是生死仇敌,你就别指望我强盛时候,对你心怀悲悯了。

在中原暗弱的时候,他们北方也不会心软一点,陈绍本就打算一劳永逸,为子孙永久解决这个顽疾。

陈绍批复准奏,让河套地方,配合岳飞备战春伐。

漠北鞑子陈绍不在乎,但自己的子民,他却要管。

感受着脚下的暖意,他长舒了一口气,提起笔来,缓缓写道:

劝民燃煤以御寒敕

门下:

朕闻北风凛冽,霜雪载途,黎庶无薪,则手足皲瘃,甚者僵仆于道。此非天灾,实乃薪槱不继之患也!

石炭产自山川,火力倍于木柴,且价廉而耐久。今特令:

一、广开煤窑。

诸路州县,凡有石炭之山,许百姓结社开采,官为勘验,免税三年。

二、造蜂窝煤以利民用。

令将作监颁‘蜂窝煤式’,以煤末和黄土,模压成饼,凿孔如蜂房,燃之无烟而持久。各州设“煤务坊”,教民制作。

三、平价粜煤。

官储石炭,于城厢设“暖冬铺”,每斤售钱五文,老幼孤贫持里正文书,可半价购之。

四、禁伐山林。

自即日起,禁樵采京畿三百里内薪林,违者笞三十——护木以养水土,燃煤以全生民。

五、劝富济贫。

富户存煤千斤以上者,捐二百斤予邻里,官旌其门曰“仁燠”;隐匿不助者,罚倍税。

咨尔有司,体朕至怀,使鳏寡不号寒,冻骨不委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建武二年十月二十日

中书门下奉敕施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