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交流学术 共同进步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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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交流学术 共同进步

“啥?”

季觉一时石化。

前半句话他倒是可以理解,可问题在於————杀谁。

悲工?

他茫然的看著姜同光,无法理解:你杀他干啥啊?

从头到尾,都是砧翁搞事,怎么悲工这倒霉催的就被盯上了?这才被三个宗师圈踢了才多久啊?

不至於协会就逮著一只羊薅吧?

一时间,十万个小问號从季觉的脑门里冒出来,此起彼伏,就在姜同光的凝视里,他本能的开口问道:“那兼元呢?”

羊这种东西呢,一只也是放,两只也是赶,来都来了,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协会难道就不考虑一下?

“6

,姜同光也沉默了,神情复杂的看著他,由衷一嘆。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和和又睦睦啊!

叶限好歹还只是破门而出,原本大家以为你这么尊师重道肯定比她强点,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同门杀同门,亲友绝亲友了?

哦,破门了就不算一家,杀了也是白杀是吧?

不过,一想到季觉的履歷,昔日在泉城里牺牲自身从兼元工坊里抢出了同事的事情,他就忽然多少理解了一点。

毕竟是落进滯腐手里,百般折磨是一定的,兼元那种傢伙也不可能顾忌什么同门情谊,哪怕还活著,也指定没少遭罪,心怀仇怨才是正常。

可惜,问题在於,放羊是放羊,杀宗匠是杀宗匠,两个完全就不是一码事儿!

哪怕是只杀悲工一个,也是需要协会倾力而为,不惜代价和牺牲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又不是裂界內的对决,工匠在遭遇战和阵地战上的表现之悬殊已经是常识了,深入幽邃还要闯进悲工的工坊里,其中的难度已经超出想像了。这时候再玩锦上添花,那才是作死呢。

“我知道你除害心切,但季觉,总要面对现实。”

姜同光端起威士忌来给两个人倒酒,自己加冰双份,一饮而尽,轻嘆:“在协会的评定里,幽邃三位宗匠之中,兼元的威胁,是排在末尾的————甚至比寻常的受孽之魔还要更低一些。”

归根结底,兼元只是个工匠一虽然工匠已经算不上是褒义词了,但在幽邃一眾乱七八糟的货色里,已经难能可贵的算是清正平和了。

他从来都是关起门来玩自己的,偶尔教几个看得顺眼的学生,教完之后就丟出去,死活不管。

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子,他根本毫不在意,如果没有必要,也懒得插手任何事情。

哪怕能力可怖,可相比之下,影响和破坏却都是最小的!

相比之下,先解决最麻烦的那个,抓大放小才是最优解。

“只是————问题在於,协会为什么要动手?”

季觉无法理解,直白髮问:“余烬幽邃之决还在继续呢,难道协会要率先掀桌子?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承认技不如人么?”

“如了又怎么样?”

姜同光冷笑一声:“你以为幽邃会老实么?对於砧翁那样的傢伙而言,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根本百无禁忌。

余烬幽邃之决又怎么样?

最先玩手段的难道不是他们么?”

他肃然提醒:“季觉,別忘了双方一开始开战的目的。”

目的?

还能是什么目的?

那一根汲取著四海之沉沦不断生长,化上善为大孽的沉沦之柱。

“有问题?”

季觉瞬间警觉。

“原本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的话,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姜同光说著,神情和煦了起来,显现嘉许:“说来,也是多亏了你。”

一个人,十阵十决,十次胜利,一手在裂界里掀起十次善孽相转的衝击,刻痕沉沦,动摇大孽之柱。

甚至,不只是如此,所引发的波澜,更是笼罩了现世和漩涡。

这十场胜利远远比季觉所想像的更重要。

就像是以季觉为媒介,以固定的频率释放回声,共鸣上善,连续十次之后,令原本一片混沌的上善大孽也显现出了流转的趋势和方向。

哪怕是这一份变化如此的庞大和复杂,再怎么驳杂和混沌,可终究是变得有跡可循。

漆黑的迷宫里,火柴一瞬间的燃烧,足以照亮前路和远方的景象。

窥一斑知全豹!

“五个小时前,铸犁匠阁下已经从漩涡之下归来,带来了观测成果—通过漩涡上下沉沦之柱的变化,已经可以確定,这绝不是单独一个工匠的手笔,其维持和生长根本不是纯粹依靠砧翁。”

姜同光断然的说道:“虽然不知具体的细节,但是根据目前的推测,整个贯穿现实和漩涡的沉沦之柱,它本身就具备著双重的构造和功能,我们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模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幽邃就没有想著老老实实的打!

对於他们而言,甚至有可能每一场胜负输贏都根本无所谓,完全不亏。

虽然主场作战占据更多优势,可客场作战就是这么囂张,无所谓,留下多少烂摊子都不是自己收拾,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种地雷、撒橙剂、吹毒气、烧大地————

当然是怎么脏怎么来啊!

於是,现在问题就来了倘若沉沦之成就並非完全来源於砧翁之手,那么,就在砧翁和天炉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一切又是谁撑著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悲工?”

“根据目前的分析而言,十有八九。”

姜同光点头。

顿时,季觉瞭然。

最简单的排除法,三个幽邃宗匠里,砧翁已经占了一个,剩下的无非是悲工亦或者兼元。

可倘若有兼元插手的话,天炉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大家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三次生死胜负,如果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的话,封號也別叫天炉了,叫老狗算了!

况且,以兼元之傲慢和独占欲,才看不上別人丟过来的项目,他从来都是自己带团队的,自己找课题的。

哪怕是化邪教团也不过是有限合作,砧翁凭什么让他俯首帖耳,藏身幕后隱藏行跡?

真是他的话,早就第一时间打出旗號来,然后找天炉单挑了!

於是乎,剩下的,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昔日被天炉用姜同光钓成了翘嘴、结果惨遭三位宗师圈踢,身受重创之后隱匿了这么多年之后,终於捲土重来,含恨雪耻!

“听上去很有挑战性啊。”季觉感慨道。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这不是挑战,而是绝路。”

姜同光肃然提醒:“这一切都毕竟只是推断,甚至很有可能是砧翁拋出来的鱼饵,其中的风险终究是难以预测的,而且,就算是成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被人所知晓。

所谓绝罚队,带上面具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甚至,不属於协会————

更严重一点来说,哪怕是参与的人全都死了,协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输了没有葬礼,成功也不会表彰。

倘若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落入幽邃的陷阱的话,协会也绝对不会承认你们的行动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是你的自作主张!”

“啊啊,我懂,我太懂了!”

季觉听著连连点头,讚嘆感慨:这种事儿,他可没听陆峰少说。大哥给联邦干了那么多湿活儿脏活儿,哪怕侥倖退伍,落在纸面上的表彰也只有人手一个、完全不值钱的尽职勋章。

到底是协会,海纳百川、兼容並蓄,占全了联邦和帝国之天元糟粕。

成了也不是革命,但输了绝对是叛徒。

无詔独走的这一套可是让你们学到精髓了!

“这一次深入幽邃,对於每个人而言,都是十死无生的后果,哪怕计划一切顺利,倘若有任何变故,你们也都会被拋弃。”

他独酌自饮,喝掉了最后一杯之后,將手边另一个小盒子,缓缓的推过来。

“这是静謐厅的保密机制——龙宫之匣。”

姜同光看著他:“只要打开这个盒子,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除掉,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你会回到病床上去,再一次睁开眼睛,不会记得任何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还有机会后悔,季觉。”

“为什么要后悔?”

季觉反问,不假思索,然后,將盒子推了回去。

他说,“算我一个。”

嘰里咕嚕问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学术研討会么?

別耽搁我找同行交流学术、共同进步!

跟我解离术说去吧!

静謐厅的门扉再度关闭,寂静之中,只有姜同光一个人自饮自酌,再度开启一瓶陈酿之后,忽然问:“確定不来点?怪可惜的。”

“算了吧,等会儿还有一个会,我需要清醒一点。”

古斯塔夫的声音响起,长桌的另一头,理事长的身影浮现,平静沉默的端起了茶杯,自始至终,见证全程。

姜同光看过来:“滯腐相关的事情,你確定不问两嘴?”

“问什么问?问出来之后又怎么办?还不如不问。”

“理事会那边呢?”

“我来担保。”古斯塔夫说:“有问题来问我就行,蝇营狗苟的事情,就到我这里为止吧。”

姜同光顿时笑了起来,轻嘆:“懂得紧跟天炉宗师的步伐,聪明了啊,老古。”

古斯塔夫没有说话,许久,轻嘆:“作为工匠,追逐天炉理所当然,可天炉阁下究竟又要去往何方呢?”

“是害怕吗?”

“有点,习惯了。”

“老了啊,古斯塔夫。”

“是啊。”

古斯塔夫靠在椅子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成为理事长之前,我每天都想著锐意改革,大刀阔斧。

可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后,却有几分理解了德隆————对於他而言,他或许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好了吧?”

哪怕这么多年,大家心中暗自给他贴上的標籤只有无能。

可无能难道不好么?

无能的背后,又是什么?

任何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明白太一之环的位置和力量一不是无能为,而是因为无不可为!

天底下的一切事情,自己似乎都能够插手,那么多事情等待自己一言而决,可然后呢?接下来呢?未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切有真的是自己能控制的吗?

所以怕了,慌了,陷入迷茫。

有时候,哪怕是有七成把握,也要顾忌剩下的三分。

比起坠入深渊的可能,寧愿保持现在。

“瞻前顾后,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杯弓蛇影。”

古斯塔夫自嘲一笑:“结果回过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就已经停在了原地————

变成了一个理事长,做著理事长应该做的事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那些希望我能继续向前的人,已经渐渐的要把我拋开了。”

“可惜吗?”

姜同光看过来:“要不干完这一届就算了吧,四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后面就继续专注自己的方向,不好么?”

“可除我之外,又有谁来?”

古斯塔夫反问:“换成谁?谁来才能更好?除我之外,还有谁更合適?”

“哪怕被丟在原地?”

“原地也挺好。”

古斯塔夫垂眸,凝视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许久,释然一笑:“哪怕追不上也没关係,我留在原地,还会有更多的人能越过我,继续往前,这么想不也挺不错么?”

就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掀起波澜,模糊了倒影中的眼瞳。

不知为何,他所回忆起的,是昔日惊鸿一瞥的浮光掠影。

那一天的万化之塔中,那个驾驶著自己的手工火箭,欢呼著冲向宇宙的年轻人。

不在乎別人的审视,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考量,自由自在、神采飞扬的模样。

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之后,回过头来,再一次俯瞰万象。

那样的眼神————

轻蔑所有,却並不憎恨这个世界。

厌恶一切,却依旧带著某种热情和发自內心的喜爱。

就像是火焰。

可那样的火焰,居然让当时的古斯塔夫,感到妒忌。

那一丝令自己都为之羞耻的妒忌!

直到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为了追求如今眼前的一切,究竟放弃和遗忘了什么。

可是他不后悔。

作为理事,他不相信任何的工匠的保证,可他愿意相信这样的眼神。

或许自己会留在原地。

但这样很好。

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可以继续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