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学好数理化!

2026-02-17
字体

第572章 学好数理化!

莱昂纳尔摸了摸佩蒂的头,轻轻说:“好了好了,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佩蒂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上下打量著莱昂纳尔,目光最后停在他拄著的手杖和左腿上。

“报纸上说您中枪了……说子弹打穿了您的腿……说您差点就……”她又哭起来,话都说不完整。

“报纸就喜欢夸张。”莱昂纳尔笑了笑,“只是擦伤,现在已经好了。你看,我能自己走路。”

他为了证明似的,鬆开苏菲搀扶的手,拄著手杖在门口走了两步。步伐確实有些僵硬,但还算稳当。

“我给你走两步,走两步,好不好?我现在好差不多了。过一阵我就能小跑了,再过一阵就能大跳了……”

佩蒂还是不信,蹲下去就要掀莱昂纳尔的裤腿。莱昂纳尔赶紧拦住她。

“別看了,真的好了。”他说,“倒是你,怎么没去学校?”

佩蒂擦擦眼泪,站了起来:“我请假了。今天您回来,我得给您做饭。”

她的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笑容,但眼睛还是红的。

艾丽丝从后面走过来,帮莱昂纳尔脱下外套和帽子。

“欢迎回家,莱昂。”她说。

苏菲关上门,把寒冷关在外面。屋里很暖和,壁炉烧著,空气里满是食物的香味。

莱昂纳尔深深吸了口气,这是家的味道。和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的消毒水味不一样,和巴黎沙龙里的香水味也不一样。

这是实实在在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然后慢慢走到客厅,在扶手椅上坐下,屁股挨到柔软的坐垫上时,他几乎要嘆息一声。

佩蒂跟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还疼吗?”她小声问。

“偶尔会疼,但已经好多了。”莱昂纳尔说,“李斯特医生是个好医生,手术做得很好。”

“那个开枪的人呢?英国人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他叫让-皮埃尔·鲁维埃,是个法国人。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佩蒂还想问什么,但苏菲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让莱昂休息一会儿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佩蒂点点头,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和苏菲一起往厨房走。

莱昂纳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確实累了。从伦敦到多佛,再从加来到巴黎,一路上火车顛簸,海船摇晃。

虽然苏菲和艾丽丝,还有左拉、莫泊桑一直在照顾他,但长途旅行对一个腿上还有伤的人来说,终究是场折磨。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听到佩蒂在哼歌,听到艾丽丝在整理行李,听到苏菲在壁炉前拨弄柴火。

这些声音让他安心。

过了大概半小时,佩蒂从厨房探出头来,欢快地喊道:“少爷,吃饭了!”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四副盘子,四把叉子,四把刀,四个玻璃杯。

桌子中央摆著一个大汤碗,里面是冒著热气的燉鸡汤。旁边还有一盆西红柿牛尾汤,一篮麵包,一盘沙拉。

佩蒂站在桌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是您当初教我的那几道菜。燉鸡汤,西红柿牛尾汤……”

燉鸡汤的顏色很正,表面浮著一层金黄色的油花;西红柿牛尾汤浓稠红润,香味扑鼻。

莱昂纳尔满意地吸了下鼻子:“闻起来真棒!”

佩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赶紧拉开椅子:“您坐这儿。”

四个人坐下。莱昂纳尔在餐桌一头,苏菲在他右边,艾丽丝在左边,佩蒂在对面。

佩蒂先给每人盛了一碗燉鸡汤。汤很烫,莱昂纳尔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鸡肉燉得烂,汤鲜而不腻,盐放得恰到好处。和他四年前教佩蒂做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更好。

莱昂纳尔讚美道:“真好喝!”

佩蒂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好久没做了。上学以后都是厨娘做饭,但今天我想自己做。”

“学校功课不忙吗?还能请假回来做饭?”

“忙,但您回来更重要。而且我功课都跟得上。”

莱昂纳尔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与大家閒聊,顺嘴问了佩蒂一句:“在学校怎么样?老师们对你好吗?”

佩蒂点点头:“好。老师们都喜欢我。因为我成绩好。”

“哦?哪科最好?”

“都很好。”佩蒂挺起胸脯,有些骄傲,“文学、算术、自然、歷史……我都是班上最好的。连体育课也是。”

莱昂纳尔仔细端详著佩蒂。四年前他决定花每个月15法郎让她成为自己的“女僕”时,她还不到十一岁。

现在四年过去了,佩蒂十四岁了,个子几乎有苏菲的肩膀那么高,身材也显露出当初被芭蕾舞学校青睞的天资。

她脸上褪去了孩子的圆润,有了少女清秀的轮廓。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说话的时候会直视对方,从不躲闪。

她確实长大了,从一个胆怯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自信的少女。

她没有成为芭蕾舞学校的牺牲品,没有成为贫民窟里的又一个悲剧。

莱昂纳尔感慨了一声:“你很棒!”

佩蒂的脸色露出自豪的笑容,任何老师的夸奖,都比不上莱昂纳尔对她的肯定。

苏菲给莱昂纳尔递了一块麵包:“別光喝汤,吃点麵包。”

莱昂纳尔接过麵包,蘸了蘸西红柿牛尾汤。牛尾燉得很烂,肉从骨头上脱下来,入口即化。

西红柿的酸味和牛肉的鲜味融合在一起,很开胃。

莱昂纳尔露出笑容:“这个也好吃。”

佩蒂抬起头:“番茄是我挑的。要选红的,但不能太软。太软的就烂了,不好吃。”

艾丽丝笑著说:“你懂得真多。”

佩蒂看向莱昂纳尔:“少爷教我的。”“少爷教我做菜,还教我认字,还送我上学。”

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情感。

莱昂纳尔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马上要小学毕业了吧?准备去哪所中学?”

这个问题让佩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勺子,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麵包。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莱昂纳尔皱起眉头:“不知道?没有想去的学校吗?”

“班上的其他女生……她们都会去圣心会女子学院,或者圣约瑟女子学院,或者別的教会女子学校。

但那些学校的课程是半天时间学圣经、做祈祷,和修女一样生活;剩下的半天时间学怎么做一个淑女——

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刺绣,怎么弹钢琴给客人听……我对这些没兴趣。我不想学怎么当淑女。”

莱昂纳尔看向苏菲:“现在巴黎的女子中学只有教会学校吗?”

苏菲放下刀叉:“我最近也了解过。法国直到1880年《卡米耶·塞法》通过以后,才允许办公立的女子中学。

但是直到现在,巴黎也只建了一所塞维涅女子学院,剩下的都是教会学校。我以前读的就是教会学校。”

“那所塞维涅女子学院怎么样?”

“课程比教会学校好一些。有文学,现代语言,歷史,地理。但也不教拉丁文,毕业的学生也不能参加中学会考。

而且那所学校现在只有一百多个学生。大部分女孩子要上中学,还是只能去那种教会办的『淑女训练班』。”

莱昂纳尔沉默了。十九世纪的法国明面上號称自己文明进步,但是女性受教育的机会也少得可怜,甚至不如德国。

大多数法国女孩学到读写和简单算术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

他看向佩蒂:“你对学习什么感兴趣?我是说,如果让你选,你想学什么?艺术?绘画?文学?还是別的?”

佩蒂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学算术,还有自然课。上次自然课老师讲植物的光合作用,我觉得特別有意思。

还有算术课,解方程式的时候,像在玩一个游戏,找到答案的时候特別有成就感。”

这个答案让莱昂纳尔诧异,他以为佩蒂也许会更喜欢钢琴或者绘画,毕竟有德彪西和雷诺瓦在教她。

或者是更喜欢文学,这可能会是她今后走得最“顺利”的一条路,她甚至有机会成为巴黎沙龙里的女皇。

但是佩蒂感兴趣的竟然是科学?

佩蒂没有注意到莱昂纳尔的神色,她越说越兴奋,手还比划著名:

“我还想学物理。上次少爷和特斯拉先生在家里做实验,我看著就觉得好玩。为什么电能让灯亮?为什么磁能吸铁?

这些我都想知道。我现在每个周末都会抽上半天时间,和朗之万家的保罗去实验室那边看特斯拉先生他们做实验。”

莱昂纳尔听著,心里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佩蒂有这样的求知慾,沉重的是在如今的法国很难得到满足她。

一个女孩想学算术,想学自然,想学物理?这在绝大多数的法国人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莱昂纳尔点点头:“你想学这些,很好。但如果你想继续上算术课和自然课,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认真学习英语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三个女性都愣住了。

(第一更,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