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此恨经年深,此景度日久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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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此恨经年深,此景度日久

看著张记的眼神,时也心道果然————

张胖子的具体想法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就目的而言,应该和他有著类似的规划。

比如,把贏哲安全的送回去!

刚才的对话,本质上就是张记对时也的一次试探。

神器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但对於张胖子来说,贏哲是比神器更为重要的存在。

他能够安全回到咸阳,张胖子才能完成昭王的任务,至於贏哲本人是什么样子,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而时也说区区神器,怎能和公子相比”,也是一种態度。

意味著他同意將贏哲安全带回秦国。

时也的同意非常重要!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时也和贏哲之间私下里的交涉,甚至感觉到了云思雨和白秋瓷的到来。

只要確认了白秋瓷的存在,那就等於是確认了一个五境战力的存在。

这样的战力,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时也的想法。

虽然大傢伙都是狐狸,但聊斋的剧情,还是要装一下的。

没办法,这是属於体面人的体面话,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这种虚假的体面都需要好好的维持下去。

“时也,你能够这么想,本官欣慰。”

“大人多虑了,我说过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时也的目光真诚,语气也没有一丝虚假。

但这种目光却让张记感觉很奇怪。

真的是为了大秦吗?

別说时也这样的年轻人了,就算是他们这样的老油子,面对如今大秦的情况,也是心生疑惑。

秦国还有未来吗?

不知道呢,如今秦国的国力確实强大。

但在这份强大的背后,也依然有著诸多的隱患,其中最大的隱患,便是王储继承之选。

昭王的心思难测。

没有人知道如今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人说这是帝王心术,但张记却知道没那么简单,修士的力量太强大了————

尤其是在修士群体中,出现了武安君白起和夫子二人后,列王对修士的忌惮,已经达到了极致口但修士本身又是强大的力量群体,这就导致了一种特殊的矛盾。

王,终究会生老病死。

而强大的修士,始终都会出现。

或许白起和夫子没有那样的心思,可若是某一天出现了一位有实力,也有野心的修士。

那这天下,又当何故?

至此,列王追寻长生的道路,也比以前更为猛烈,更为明显了。

“是啊,我们都是为了大秦,时也,你能这么想,真好。”

时也点点头:“大人放心吧,些许挫折对公子而言,未必是坏事。”

“希望吧。”

等时也离开张记左右,准备去调查一番质子府內的情况,以防赵王偃接下来还会有些阴鬱的手段。

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邯郸,一切,都还未可知。

一出门,时也就被站在门口的贏哲拦住。

盯著时也,贏哲的笑容愈发阴森:“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时也的表情淡淡,对於贏哲所谓的帮助並没有什么期待。

贏哲也知道自己在时也的面前没什么筹码,但他並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事,甚至可以告诉你更多关於青囊的秘密,但作为交换,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赵偃。”

“呵————哈哈哈。”时也直接笑出了声,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別搞笑的事情一样。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与赵王的仇怨,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那你愿意帮我么?”

“公子,我乃是秦国使臣,你让我去刺杀赵王?这不是明摆著挑起两国刀兵,发动战爭吗?

我等身在异国他乡,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时也说的是事实,他完全没有参与进入这种赵国政治斗爭的想法。

至於贏哲遭受的苦难,也与他无关。

他自己受到的苦难也不少,平復自我都没时间,更別提去共情別人了。

不过贏哲並不愿意就此罢休,此时他看著时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用三百童男童女的血肉养我三年,让我生不如死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的!”

瓏女在一旁补充:“不仅如此,赵偃还在哲的体內种下了命契”,一旦他回到秦国,命契便会发作,届时他出事,你们也会受到牵连。”

听著两人一唱一和,加上自己其乐融融,外人看到了,怕是以为他们三人是好朋友呢。

要不是之前经歷了两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时也自己都有这种错觉了。

“公子的血海深仇,自当铭记於心,他日继位秦王,一统军武,定让我大秦铁骑,踏平邯郸,以还今日心头之恨!”

时也的话怒意拳拳,可內容呢?

乾乾瘪瘪,属於说了等於没说的那种。

返回咸阳,继位秦王?

那得多少年?

一统军武,踏平邯郸?

又得多少年?

贏哲根本等待不了那么久,他內心的仇恨,和身体的隱患,也不允许他等待那么久。

“时也,我必须摆脱命契的控制,而摆脱命契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赵偃。”

“公子不必多次提醒,命契这种东西,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三人沉默。

话已至此,时也以为他们之间的交谈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贏哲突然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涉险,所以你放心,我会把赵偃送到你面前的。”

时也突然顿住,一时间不知道贏哲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子是不是在开玩笑。”

“是不是在开玩笑,你到时候就会知道,我只需要你答应我,杀了赵偃即可,千万別手软。”

时也听出了贏哲话语里的古怪,也知道他隱藏的信息,恐怕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多。

不过他並不打算继续打听什么,没有这个必要。

至於是不是要答应贏哲————

时也沉思片刻,终於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

“耐心等待吧,时也,我会给你机会的。”

“希望如此,不过我现在要进行质子府的调查工作了,公子,麻烦让一让。”

贏哲目送时也离开后,突然感觉自己手很痒。

越来越痒,越痒就越是控制不住。

他略显惊慌的来到瓏女面前,伸出手,语气里也是癲狂:“瓏儿,我好痒啊,你快帮我看看,这里,这里是不是留下了一团紫色的东西————”

瓏女一脸阴势的看著贏哲,同样的问题,贏哲已经问了不下十次。

从他偷袭时也被击败后,这种情况就已经开始了。

“根本没有,没有,听到了吗,没有,贏哲,你清醒一点!”

贏哲捂住自己的手臂跪在地上。

“瓏儿,我知道了————”

“你要做什么?”

“我一定会杀了赵偃!”

“还有呢?”

“还有,杀了时也。”

“对,要杀了赵偃,还有时也————”

带著云思雨和白秋瓷,时也站在地窖入口,潮湿的霉味混合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们的身份特殊,实力强大。

再加上张记的默许,所以来到这里也无人敢质疑。

看著这里遍布咒印的情况,时也忍不住皱眉。

紫微星力在指尖流转,凝结成细小的晶簇照亮台阶,每一级石阶上都刻著扭曲的符文,像是无数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云思雨蹲身触碰纹路,黄泉之力与咒印接触时迸出青烟。

“阴阳家的血祭纹,至少叠加了七重禁制。”

“又是阴阳家的东西?赵国不是崇尚体修吗?”

白秋瓷用脚尖碾碎地上一截枯骨:“赵王搁这养蛊呢?”

时也突然按住二人肩膀,將两人拉后了一些。

黑暗中传来窸窣响动,十几具掛著秦服饰的乾尸正贴著墙蠕动。

它们天灵盖被钻出圆孔,青色藤蔓从颅腔垂落,像提线木偶般操控著尸体行动。

“这是?”

时也瞳孔收缩,那些藤蔓末端还连著新鲜脑组织,分明是近期才被抽空的活人。

紫晶锁链骤然刺出,將最前排三具乾尸钉在墙上。

腐肉簌掉落,露出胸腔里跳动的青色肉瘤。

肉瘤表面浮现一些不知名人类的面容。

“人类,你又一次触碰了禁忌。”

“果然是青囊么,真是聒噪。”

时也的剑气横扫而过,剑锋搅碎肉瘤瞬间,整个地窖突然剧烈震颤。

所有乾尸同时仰头,上百根藤蔓从他们七窍激射而出!

时也右臂青筋暴起,紫晶锁链在空中织成密网。

藤蔓撞上锁链的剎那,时也冷哼一声。

剑锋划过自己手腕,血煞顺著剑脊泼洒,被血雾沾到的藤蔓立刻枯萎。

这种力量————

已经有了隱隱盖过青囊的趋势,极其强大。

“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使团的成员,以及黑冰台的閆冰都赶了过来。

“下面有东西在操控。”

时扯断缠在脚踝的藤蔓,指著刚才踏出的坑洞。

这坑洞的深处漆黑一片,偶尔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下去看看。”

“行。”

隨著几人的埋进,一些更为惊人的东西逐渐展现在他们面前。

层层叠叠的青铜瓮从黑暗里显现,每个瓮口都伸出孩童苍白的手臂,正在抓挠瓮壁。

云思雨用剑尖挑开最近一个铜瓮,瓮中蜷缩的男孩突然睁眼,眉心赫然是缩小的青囊纹样!

他张开嘴发出怪异的声音:“长生,长生————”

云思雨目光深沉,剑光闪过,头颅滚落在地。

她的性格和时也相似,都属那种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人,一直在为自己,为彼此活著。

可没有同情心,也不意味著她滥杀无辜,愿意看到这些寻常人的遭遇。

砍掉这人的脑袋后,云思雨脸色变了变。

无头尸体脖颈断面里,正疯狂涌出各式各样人类模样的肉芽!

就好像是某种生长的能量失控了一样。

其中有些,居然有贏哲曾经俊俏的模样。

“是禁术练体,让我来吧。”

一名黑冰台成员突然出手,甩出七张符纸贴在四周。

“赵偃用这些孩子当容器,把贏哲的魂魄切碎,一部分留在了他的身体里,一部分在这里存放。”

“有什么用?”

“这些魂魄散乱无措,与其他灵魂相互融合,早已没有了归一的可能,也就是说————”

这名黑冰台成员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贏哲这种半疯半癲的状態,已经回不去了。

他的肉体畸形丑陋,他的灵魂破碎不堪。

这样的人,已经没未来————

“退后。”

轰隆隆!~

地面突然塌陷。

时也看见地面陷落的瞬间,也看到骇人景象。

地底祭坛中央矗立著青铜鼎,鼎中血浆沸腾,十二名孩童手捧自己跳动的心臟围成一圈。

他们的脸正在融化,逐渐变成难以形容的模样。

有点赵偃的影子,也有贏哲的印象。

时也凌空翻转,紫气再次化作紫晶在脚下凝结成平台,朝著飞奔而去。

黑冰台眾人紧隨其后。

突然,鼎內浮现的赵偃虚影伸出无数黑手,眾人纷纷提剑格挡。

时也猛然拔剑,殞命剑身血煞环绕,他一剑斩断黑手,稳稳踏在了鼎边。

看了一眼那些手捧心臟的祭祀小孩,时也目光暗了暗,手起剑落。

噗嗤!~

黑血喷溅在鼎身铭文上,突然激活了整个祭坛的阵法。

洞窟天顶!

三百六十五盏人皮灯笼同时亮起,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命契文书。

每张帛书都写著贏哲的名字,末端按著赵偃的血指印。

最陈旧的那张已经泛黄,日期竟是长平之战第二年。

“二十年————”

不光是时也,眾多秦国使臣在看看那密密麻麻的血手印,都一时无语。

长平之战,血海深仇。

这份恨意太过於明確,以至於他们做为秦国人,都挑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赵偃的手段竟然如此阴毒,竟从质子幼时就开始用命契蚕食其魂魄,那些青铜瓮里的孩童,恐怕都是贏哲不同时期的备份”。

时也的目光穿越过那些血印,每一张都是一份血海深仇。

“此恨经年深,此景度日久。

99

“去找张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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