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偽装卸下,绝境博弈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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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平在铁皮屋里待了四天。

铁皮屋里多了一张行军床,是第二天晚上搬进来的。

床很窄,但比地上好。

每天三顿饭,米饭加一个菜,有时候是炒空心菜,有时候是煎蛋,隔一天能吃上一次肉。

没有人来审他。

没有人来打他。

也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会怎样。

门从外面锁著,白天能听见码头上干活的声音,吊臂转动、柴油机响、工人喊话。

到了晚上就安静了,只有虫子叫。

苏建平每天做的事很少。

吃饭,睡觉,坐在行军床上发呆。

偶尔他会走到铁皮屋的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能看见一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仓储区的铁皮屋顶,再远处是海。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坤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中间人怎么样了,不知道金边那边有没有人在找他。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著。

活著就还有机会。

第四天下午,门开了。

刘龙飞站在外面。

“跟我走。”

苏建平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四天没换,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前襟的汗渍变成了一片灰黄。

他跟著刘龙飞穿过空地,走进了那间板房。

板房里和上次一样。

风扇在转,桌子后面坐著杨鸣。

“坐。”

苏建平坐下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微微鬆了一口气。

上次看他手的那个人不在,也许今天好说话一些。

“这几天还行?”杨鸣问。

苏建平点了点头。

“吃得还习惯?”

“还……还好。谢谢。”

杨鸣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苏建平舔了一下嘴唇。

“老板,我上次说的都是实话。我就是一个做水產赔了钱的……”

“苏三。”

杨鸣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变。

但苏建平的嘴巴停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顺兴金號。”杨鸣看著他,“三个礼拜前,你接了一个商会的活,三千万美金的脏金,熔炼重铸。活还没干完,你把金子转移了。商会的人扑了个空,杀了你两个徒弟,把罪名扣在你头上。你的资產被封了,名字被掛了出去,金边、西港、暹粒、所有边境口子,都在找你。”

板房里很安静。

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建平的脸上,那层“水產商”的慌张像一层薄纸,在杨鸣说出“苏三”两个字的时候就碎了。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立刻承认。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杨鸣等了几秒。

“你从金边跑出来,花了两万五找中间人,中间人联繫了我码头上的人,把你塞进货柜。你想跑去哪?”

苏建平没有回答。

“你走出森莫港,往哪个方向都是死。”杨鸣的语气还是很平,“金边回不去。西港有人盯著。泰柬边境、越柬边境,你的名字已经传开了。你连护照都没有。”

苏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握拳又鬆开的动作。

“你藏进我的货柜,说明你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杨鸣说,“你想出海。但你没想过出了海去哪,对不对?”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苏建平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长年累月磨出来的茧。

不是做水產的茧,是打金的茧。

他抬起头,看著杨鸣。

眼神变了。

不是慌张,也不是恐惧,是一种经歷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像是演了四天的戏,终於不用再演了。

“你查到了。”

不是问句。

杨鸣没有接话。

苏建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顺兴金號是我的。”

他停了一下。

“那批金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杨鸣没有追问“那是哪样”。

他只是看著苏建平,等他自己说。

“我接了活。三千万美金的金子,来路不乾净,我知道。但什么样的活我没接过?”

苏建平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不再结巴,不再舔嘴唇。

“但这次不一样。量太大了。三千万美金,几百公斤,不是一两个月能干完的活。我从接手那天起就知道,干完之后不会那么顺利,可我还是接了,因为我贪心……”

“所以你提前动了手。”

苏建平看了杨鸣一眼。

“我把金子分批转移了。用了两个礼拜,每次一点,藏到了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说那个地方在哪。

杨鸣也没问。

“他们来的那天晚上,我不在作坊。”苏建平的声音低了一点,“阿才和小陈在。”

阿才和小陈,他的两个徒弟。

“他们不知道金子已经被转移了。什么都不知道。”

板房里又安静了。

苏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

这一次没有鬆开。

他没有再说徒弟的事。

“老板。”苏建平直起身,“只要你帮我离开柬埔寨,我告诉你那批黄金在哪。”

杨鸣看著他。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的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苏建平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准备了很久的“筹码”,三千万美金的黄金……在这句话面前,突然变得很轻。

不是因为杨鸣不要钱。

是因为杨鸣用这句话告诉他:你以为你在卖东西,但定价权不在你手上。

“三千万的黄金,”杨鸣说,“我要一半。”

苏建平抬头看他。

“一千五百万。你拿一半,我拿一半。”杨鸣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拿到我的那一半后,你的麻烦,我帮你摆平。”

苏建平的眉头动了一下。

“摆平?”

杨鸣看著他。

“你要的不是离开柬埔寨。你在柬埔寨干了这么多年,关係、手艺、客户,都在这里。你真正要的,是不用再跑。”

苏建平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膝盖上握紧的手。

杨鸣说得对。

他不想跑。

他从金边到乡下,从乡下到边境,从边境钻进货柜,每一天都在跑。

但他心里清楚,跑是没有尽头的。

他没有护照,没有身份,没有钱。

那批黄金是他唯一的筹码,但他不敢动。

对方给了他另一个选项。

但这个选项有一个前提……他得先说出黄金在哪。

说了,杨鸣拿到金子,然后呢?

他就是一个什么筹码都没有的人了。

对方可以帮他。

也可以杀他。

苏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鬆开,又握紧,又鬆开。

板房里只有风扇的声音。

杨鸣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苏建平抬起头。

“我……需要想想。”

杨鸣点了一下头。

“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东西,像是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刘龙飞在门外等著。

苏建平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慢。

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板房一眼。

板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刘龙飞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吧。”

苏建平转回头,跟著刘龙飞往铁皮屋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码头,吊臂在作业,工人在搬货,一切正常运转。

苏建平看了一眼那片码头。

他在想刚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说“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他很少感觉到的东西。

不是威胁。

是一种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算清楚了之后的、不著急的、几乎是温和的掌控。

铁皮屋的门打开了。

苏建平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行军床还在,中午的饭碗已经被收走了。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看著对面铁皮墙上的一道锈痕。

一半……

摆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