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越看心越凉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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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陈明一页一页地翻,越翻,心里越沉。

他知道江南吏治烂,但没想到,烂到这个地步。

从知府到知县,从主簿到书吏,几乎没一个乾净的。

少的贪几十两,多的贪几千两。

陋规、加派、虚报、冒领……

手段五花八门,心思却都一样——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陈明合上名单,揉了揉眉心。

“大人。”周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这名单……怎么办?”

陈明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头的雨。

雨丝细密,把天地都笼在一片灰濛濛里。

像极了江南这官场——看似清明,底下却浑得看不清。

“查。”陈明吐出一个字。

周文一愣。

“全……全查?”

“全查。”陈明转身,“一个一个查,一笔一笔对。”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名单。

“先从名单上的开始,贪十两以下的,退赃,杖二十,留用察看。”

“贪十两到五十两的,退赃,杖五十,革职。”

“贪五十两以上的……”

他顿了顿。

“退赃,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周文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这……这得抓多少人?”

“抓多少,抓多少。”陈明淡淡道,“江南这潭水,不把底下的淤泥都清了,永远清不了。”

他看著周文。

“你怕了?”

周文摇摇头。

“学生不怕,只是……只是这么多人,咱们查得过来吗?”

陈明笑了。

“所以,你得帮我。”

他从桌上拿起一摞空白文书,递给周文。

“从太学、国子监,再选一百个学子来。”

“要年轻的,没背景的,有热血的。”

周文接过文书。

“让他们来……做什么?”

“查帐。”陈明道,“一个学子盯一个县,把近三年的帐册都翻一遍。”

“查出问题,记下来,报上来。”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查实一件,奖励十两银子。”

“查得多,奖得多。”

周文眼睛亮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对。”陈明点头,“还有,告诉那些学子,这是他们入仕的第一课。”

“查清楚了,看明白了,以后才知道怎么做官。”

周文重重点头。

“学生这就去办。”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又炸了锅。

这次不仅是刘御史,连几个平时不吭声的老臣,也站出来了。

“陛下,陈明在江南大肆抓捕官员,已抓了四十七人,革职八十三人。”

“江南官场,几近瘫痪,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啊!”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

秦夜坐在龙椅上,看著底下这些大臣。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陈明抓的,不仅是江南的官,还有他们在江南的亲戚、门生、故旧。

牵一髮而动全身。

“张尚书。”秦夜开口,“你说江南官场几近瘫痪,那朕问你,江南的秋粮,收完了吗?”

张尚书一愣。

“这……应该收完了。”

“应该?”秦夜笑了笑,“朕得到的奏报是,江南秋粮已收九成,比去年还快了一成。”

他顿了顿。

“至於漕粮,已经开始北运。”

“第一批十万石,五日前已到。”

朝堂上一片寂静。

张尚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夜看向眾臣。

“江南吏治烂了,朕知道,陈明抓人,朕也知道。”

他站起身。

“但朕想问诸位一句:是让那些贪官继续贪,把江南贪空了,百姓逼反了好?”

“还是刮骨疗毒,把脓挤出来,让江南重新活过来好?”

没人敢接话。

秦夜缓缓走下御阶。

“陈明抓的人,每一个都有实据。”

“贪了多少,怎么贪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走到张尚书面前。

“张尚书,你有个外甥,在松江府当通判,对吧?”

张尚书脸色一变。

“陛……陛下……”

“他贪了三百两。”秦夜淡淡道,“陈明的奏摺里,有他的名字。”

张尚书腿一软,跪下了。

“陛下,臣……臣不知……”

“不知?”秦夜看著他,“你是他舅舅,他贪了三百两,你不知道?”

张尚书磕头如捣蒜。

“臣……臣有罪……”

秦夜没理他,看向其他大臣。

“还有谁,在江南有亲戚、门生、故旧的,现在说出来,朕从轻发落。”

“等陈明查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朝堂上,陆续跪下了七八个人。

都是六部的高官,品级不低。

秦夜看著他们,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大乾的官场。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透了。

“都起来吧。”他摆摆手,“回去写摺子,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贪了多少,退多少,包庇了谁,检举谁。”

他顿了顿。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回御座。

“退朝。”

江南,苏州府衙。

陈明看著学子们报上来的帐册,眉头越皱越紧。

一百个学子,查了一百个县。

查出有问题的,九十八个县。

剩下两个,不是没问题,是帐册被烧了。

“大人,这……这怎么处理?”周文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帐册,头皮发麻。

陈明没说话。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

是常熟县的。

上面记录著:某年某月,收地契加急费五十两,某年某月,收婚书喜钱三十两,某年某月,收田税“损耗”二百两……

三年下来,常熟县衙通过各种名目,多收了百姓三千多两银子。

而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

帐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知县分三成,县丞分两成,主簿分一成,剩下的四成,由各房书吏分。

一个都不少。

陈明放下帐册,又拿起一本。

崑山县的。

大同小异。

只是数目更多,手段更隱蔽。

他一本一本翻,一县一县看。

越看,心里越凉。

这些县官,这些书吏,吃著朝廷的俸禄,拿著百姓的血汗,却干著蛀虫的勾当。

而最可怕的是,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

“大家都这么干。”

“不这么干,怎么活?”

“朝廷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这些话,陈明在查案时,听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