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逆鳞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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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逆鳞

一张桃红信笺,被邹先生从信中取出。

淡淡的桃香四溢,縈绕在邹先生的鼻间。

然而这名贵的纸张上,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竟,连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字?”

不远处,背对著邹先生,暗中用灵蝉变偷看吃瓜的杨啸,顿时一愣。

这,怎么可能?

姑且不论那位马车中的白袍少年,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六公主。

但他,至少代表了六公主!

白袍少年的话,等同於六公主的意志!

否则,老刘叔这样的公主忠僕,绝无配合的可能。

但六公主大费周章,不惜让人接见杨啸。

只为让杨啸將一封空空无也的信笺,交给一代大儒邹先生?

“这妖女,居然用一封空白信笺,想让老夫写下认罪书?”

可笑!

邹先生眼中满是不屑,隨手就要將信笺扔掉。

然而就在此时。

那根蕴含了一缕微弱儒气,充满少年读书人朝气的头髮。

却忽然从信封之中,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这是?”

邹先生瞳孔一缩,伸手一把攥紧头髮。

顿时,这位名满天下,天塌也不变色的大儒。

此刻,却是双手颤抖,眼中满是慌乱。

“不,不可能!”

“孝哥儿只是一介寒门少年,老夫隱居山野,每次私塾讲学,他都是放牛在门外偷听,从未引起屋內学子的注意。”

“老夫也只是暗中传授他学问,从未显露过真正身份。”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邹先生明显失去了方寸,哆嗦著拿出几片龟壳,猛然扔在地上。

透过灵蝉变,杨啸敏锐地“看”到,在这些龟壳之间,隱隱有绿芒一闪而逝。

而后!

“轰!”

一声唯有杨啸才能看到的绿芒,骤然间冲天而起,“撞破”雅间天穹,一路破空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那绿芒便从天而落,再次回归龟壳之中。

“噗嗤!”

邹先生猛然一口黑血喷地上,脚下跟蹌,即將跌倒在地。

“先生!”

杨啸赶紧衝过去,一把扶起邹先生。

此刻的邹先生,浑身精气神衰弱到了极致,一副萎靡不振的派头。

“老夫没事,多谢小哥。”

邹先生摇摇头,推开杨啸,俯身捡起龟壳,闭目开始沉思。

却见邹先生一手握著龟壳,一手捏著头髮,脸上时而痛苦,时而惋惜,时而长嘆。

到最后,邹先生一言不发,却早已是泪流满面。

手中龟壳,早已龟裂!

“此世的血肉武道,本就已经足够神秘而诡异。”

“看来这儒家的儒气,也是非同小可————”

杨啸依旧背对著墙壁,一言不发,实则心中暗震动。

儒家修炼到大儒的地步,境界堪比武道宗师,却手无缚鸡之力。

对此,杨啸一直觉得不合理。

现如今,亲眼目睹那冲霄而去的绿芒,所蕴含的恐怖力量之后。

对於儒家的强大,杨啸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不是儒家不强,也不是大儒弱!

而是儒家的力量,都展现在精神层次!

儒气,可瞬息冲霄,无视现实障碍,去探查邹先生想知道的任何消息!

这,堪称逆天!

“不过这能力再好,看样子,似乎代价也不小。”

“还是我的横练武道,最为稳妥。”

杨啸暗暗想到。

片刻后。

邹先生恢復冷静。

依旧是白袍儒服,瀟洒儒雅。

他的眼中再无泪水,而是目带坚韧,轻轻地拿起毛笔。

在六公主让杨啸送来的空白信笺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杨啸暗中看著,顿时心中一沉,一声无声嘆息。

其实看到那一根头髮以后,杨啸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今天一早,王玉郎骑著血狼当街横衝直撞,险些撞死了杨啸,並当街撞死了一位方姓少年。

那少年虽是外地来京赶考,穿是非常寒酸,却非常有气质。

哪怕面对王玉郎的凶狠,少年依旧不慌不忙,临危不惧。

他不信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真有人敢当街撞死他。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便是尸骨无存!

唯剩一根头髮,轻飘飘落地。

杨啸悯其不幸,捡起少年头髮。

而这根头髮,则被白袍公子带走,说是要拿去立一座衣冠家。

“乱世人心险恶,人人皆是棋子————”

杨啸越想,心中越冰冷。

其实杨啸对白袍公子的印象极好,觉得他有能力,也愿意帮方姓少年。

可如今杨啸这才明白,原来,还是他太过於天真。

这根头髮,居然是白袍少年,用来对付邹先生的“兵器”。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对了,认识小哥你数日,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邹先生放下笔,静静的等待信笺墨干,隨口温和地问了一句。

“小子,杨啸。”

杨啸迟疑了一下,还是苦笑著说道。

邹先生脸上笑容凝固。

“杨小哥,莫不是孝”?”

邹先生很快恢復平静,漫不经心地隨口问道。

“本是“孝”,但我杨家是公主府的世代家奴。”

“我父亲单名一个忠”,我爷爷希望我“孝”。”

“不过最终,公主亲自给我改名,赐我名啸”,便是希望我爭口气。

“7

“只可惜————”

杨啸一脸苦笑。

其实这些话,杨啸是可以不说的。

但杨啸又不傻。

堂堂六公主,亲自召见一个最底层的小虾米,为何?

难道真只是为了送信?

那自然不可能!

“隱帝”隱於暗中二十年,却一步步控制朝廷,把持江湖,富甲天下。

为何?

唯“心机”二字尔!

当邹先生说出方姓少年的名字,单名一个“孝”字之时。

对於六公主召见自己,並让自己亲自送信过来的原因。

杨啸只要没有蠢到家,自然都能了解。

“看来邹先生说得不错,这六公主,还真是个妖女!”

“就是不知道,这是那白袍公子的意思,还是六公主暗中授意?”

杨啸心中无语,决定等明日之后,若是六公主再次召见。

如果情况允许,那他一定要脱离奴籍,远离这妖女的修罗场。

有多远,躲多远!

毕竟白袍公子代表六公主,曾亲口允诺,会给杨啸一个愿望实现的机会。

不过此事可能不太现实,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便是。

“杨啸杨啸,孝兮改啸。”

“这妖女,不但杀了老夫最看重的儒道苗子,断了老夫的薪火传承,更是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邹先生低著头,苍老眸中怒火沸腾。

他用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嘆息。

不过当邹先生抬起头之时。

他一脸云淡风轻,让人看不出任何喜怒。

“啸哥儿,不知道老夫,可否如此称呼於你?”

邹先生温和笑道。

“先生隨意,小子无所不从。”

杨啸毕恭毕敬地行礼。

“嗯。

“”

邹先生微微頷首,脸上笑容更浓:“酉时送饭之时,烦劳啸哥儿你,多加一个红袖招的麻辣虎鸡腿,有劳了。”

“加上最初那个虎鸡腿,外加桃花酿的钱,老夫以此玉佩抵押,可好?”

言罢。

邹先生神色严肃,取出腰间玉佩,依依不捨地递给杨啸。

“先生您言重了,小子因给您送信之缘故,侥倖进入公主法眼。”

“因此缘由,小子如今已是第五重楼的掌客使,倒也算得上位高权重。”

“小子因先生而飞黄腾达,区区一顿饭而已,小子还是请得起。”

杨啸赶紧拒绝,眼中满是“感激”。

开什么玩笑!

六公主和邹先生的博弈,杨啸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

更何况,杨啸已经隱约猜测出,邹先生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已有赴死之意。

再结合,白袍公子在马车內的话。

杨啸顿时明白,肯定有一件惊天大事,即將爆发!

杨啸只想苟著,躲都来不及,自然不可能收邹先生的礼物。

至於去红袖招买鸡腿?

这倒是无妨。

杨啸曾受邹先生的浩然气恩惠,得了大好处。

区区几百两银子,用来了断这份因果,实在是太过於便宜。

“既如此,那老夫便欠啸哥儿你一个人情,来日老夫定当厚报。”

邹先生也是洒脱之人,也不多谢,收起玉佩,目带笑意。

很快,杨啸將邹先生给的信贴身收好,转身离开了雅间。

“贤弟,今晚红袖招,我去不了,抱歉。”

李烈主动迎过来,目带歉意。

杨啸能两次被邹先生接见,如今又成了“掌客使”。

哪怕李烈已经打探清楚,知道杨啸命不久矣,活不了几年。

但以杨啸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李烈自然要敬重。

“李哥,怎么,看不起小弟?”

杨啸故作目光一冷。

“贤弟,你这话说的。”

“为兄並非不想去,而是————”

李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道:“贤弟,今晚不太平,你下工之后,最好儘快回府,哪里也不去。”

“若是不行,便留在朱雀楼,这样最为稳妥。”

言罢,李烈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便岔开话题,不再谈及此事。

杨啸本就是人精,自然也没多问。

二人閒聊了几句之后,杨啸转身离去。

其间,透过灵蝉变,杨啸顿时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这第五层阁楼的很多雅间內,几乎都是人头攒动。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这些人的身上瀰漫而出。

他们以五人一组,皆是身披鎧甲,神色肃杀。

竟,清一色的赤炎卫!

“光是我看守的五楼,就至少隱藏了三百名赤炎卫。”

“如此规模的精锐兵卒,一旦组建军阵,便是三血也得避其锋芒。”

“看来不需要等到明日的宗师论道,今夜就会出大事!”

杨啸不动声色地走著,心中却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

今日下工之后,必须想个办法请假,明日绝对不能来朱雀楼!

否则,迟则生变!

片刻后。

丙字阁楼。

杨啸站在二楼一间客房外,轻轻地敲门。

老刘叔未来数日,都会暂时住此地。

很快,大门开了。

一个气势不凡的青年走出来,目带倨傲,“何事?”

“此事除了义父,旁人无权知晓。”杨啸淡淡开口。

眼前这青年,杨啸是第一次见。

但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杨啸却能感觉得出来。

莫名其妙!

虽然有些不解,但杨啸也懒得理会。

区区一个朱雀楼內部人员的家春而已。

如果论身份的话,就连普通店小二都不如。

无非是仗著自己在朱雀楼做事的家中长辈,作威作福,狐假虎威罢了。

这样的人,杨啸自然不需要忌惮。

更何况,老刘叔都准备“优化”杨啸,不让杨啸活过明日了。

那杨啸还需要顾忌什么?

“不说什么事情,那就——滚!”

青年一脸不耐烦,转身就要关门,却被杨啸一把按住大门。

“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难道我这堂堂朱雀楼掌客使,还需要经过你一个外人同意?”

“执法弟子,何在!”

杨啸懒得废话,猛然一声怒喝。

不远处路过的两个执法弟子,顿时一阵迟疑,但还是走了过来。

“哼!”

青年阴沉著脸,却没阻拦杨啸,转身就要进入客房。

“滚出去!”

杨啸勃然大怒,“本掌客使和义父谈事情,你一个外人,怎么,想偷听机密?”

“还是说,你是太平道的妖人,想要——谋反?”

你特么!

姜远本就不爽杨啸“夺走”他的机缘,让他无法给神秘贵客送饭。

凭什么杨啸这废物,可以当掌客使?

这是老子的机缘!

断人机缘,如杀人父母!

姜远仗著叔叔是执法堂的长老,一直很囂张跋扈,从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

再加上威远鏢局的日进斗金。

这让姜远在酒桌上挥金如土,认识了很多英雄豪杰,交游广阔。

对於杨啸这个“废物垃圾”,姜远自然看不上。

可杨啸如此“霸道”,居然反过来看不起自己?

顿时,姜远怒不可遏,猛然握紧腰间佩刀,眼中杀机浮现。

“就怕你不拔刀!”

杨啸不动声色,冷冷的看著。

我管你什么身份,只要你不是朱雀楼的人。

只要你敢在朱雀楼率先动手。

小爷我就敢倒地,惨叫吐血给你看!

介时,无论你背后是谁。

只要你坏了六公主定下的铁律,在朱雀楼当眾行凶。

那你除了死亡,再无其他答案!

对於敌人,尤其是能轻鬆拿捏的敌人,杨啸自然不会客气。

“住手!”

老刘叔忽然从客房走出来,对著青年一声呵斥,“姜远,你搞什么?”

“义父!”

姜远强压怒气,恭敬行礼。

“行了,吩咐你的事情,赶紧去做,滚!”

老刘叔不耐烦摆摆手。

“诺!”

姜远黑著脸,怒气冲冲地离开,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老九,你也別放在心上,老四这人就这样,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给你道歉。”

“说起来,也是为父的错。”

“为父最初答应他,让他给贵客送饭,本来已將他安抚”

“恰好你今日升职,这廝一时气不过,是以————”

“不过老四人其实不错,回头,你们一定能成为好兄弟。”

老刘叔笑道。

“义父放心,四哥乃是直率君子,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挺好。”

杨啸不以为意,拿出邹先生的书信。

老刘叔不再废话,仔细询问了邹先生今日的行为和反应。

杨啸一个字不差,全部说了出来。

“行了啸哥儿,你赶紧去买虎鸡腿,莫要让邹先生不悦。”

“此信,老夫会交给公主,且去罢。”

片刻后,老刘叔摆摆手,示意杨啸可以走了。

“诺。”

杨啸转身离去。

片刻后。

杨啸离开朱雀楼,准备去红袖招买虎鸡腿。

其实叶风奉杨啸之命,早就买好了桃花酿和虎鸡腿。

但既然邹先生要加一个鸡腿儿,老刘叔又发了话。

杨啸自然要亲自走一趟。

朱雀楼外,一辆马车內。

姜远掀起垂帘,冷冷望著远去的杨啸背影。

“少主,要不要————”

一旁骑著马的魁梧鏢头,摸了摸腰间的大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义父的大事要紧,回头再收拾这小子。”

姜远放下垂帘,用唯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杨啸,你一个废物,你有什么好狂的?”

“虽然本公子因为你的原因,没能抱得六公主的金大腿。”

“但昨日,本公子在红袖招喝酒,却意外认识了王玉郎,王公子!”

“以后,本公子背靠冠军侯————”

后面的话,杨啸並没听清楚。

毕竟杨啸总不可能,故意停下脚步。

这也太不合理。

不过即便如此,队伍姜远此人,杨啸依旧没放在心上。

跟著王玉郎那废物混的,那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王玉郎当街撞死了邹先生的衣钵传人方孝,此事绝对不会善了。”

“据说,六公主和冠军侯政见不合,双方人马在朝堂上,一直都不对付————”

杨啸不再关注姜远,慢悠悠地往前走。

片刻后。

红袖招,到了。

红袖招是大衍国都排名第一的青楼。

这地方,杨啸並不是第一次来。

但大白天过来,杨啸还真是第一次。

站在气派非凡的红袖招大门口。

杨啸怀著吃瓜好奇之心,隨意用灵蝉变扫了一眼四周。

这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杨啸顿时喉结滚动,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