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纽约的报摊上，《华尔街日报》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財经版，一个加粗的標题，足够吸引任何一个路过的金融从业者的眼球。
《来自中国的异想天开：谁想买下哥伦比亚？》
文章的內容，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傲慢。
“……据可靠消息，一份来自中国际华集团的非约束性收购意向书，已於昨日送达可口可乐总部。其报价，远低於市场对哥伦比亚影业的基本估值。”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华尔街资深人士评论称，这无异於『一个拍功夫片的，企图买下拥有《阿拉伯的劳伦斯》片库的製片厂』。”
“这更像一个笑话，而不是一笔严肃的商业交易。”
这篇报导，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不到半天，全美的媒体都疯了。
abc、nbc、cbs，各大电视网的財经频道，都在討论这件事。
屏幕上，一个个穿著昂贵西装的评论员，对著镜头，用一种分析珍稀物种的口吻，谈论著这家来自中国的“际华集团”。
“暴发户。”
“不懂规矩。”
“用在东方卖vcd赚来的钱，就想买走好莱坞的皇冠？”
舆论的风向，从一开始就被定调了。
嘲笑。
铺天盖地的嘲笑。
亚特兰大，可口可乐总部。
董事会紧急召开了电话会议。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傻子吗？”
“这个报价，是对可口可乐品牌的公然羞辱！”
“我不同意！绝不能把哥伦比亚卖给这样一家公司！这会让我们成为整个华尔街的笑柄！”
原本支持出售的董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卖，可以。
但不能卖得这么窝囊。
卖给一个把你当傻子耍的买家，这比亏损本身更让他们难堪。
洛杉磯，比弗利山庄。
刘浩掛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一个衣著考究、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
“史密斯先生，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浩，我们是朋友。”
史密斯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学著中国人的样子品了一口，“你那个关於冷战时期，克格勃和中情局特工在北京交换情报的故事，很有意思。”
这个史密斯，是马晓玲大舅哥通过使馆的关係，介绍给刘浩的。
好莱坞最顶尖的政治说客之一。
他的客户名单，从电影公司老板，到军火商，应有尽有。
“剧本还在构思。”刘浩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算是预付的编剧諮询费。”
史密斯没有推辞，自然地接了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关於哥伦比亚的事，我听到了一些风声。”史密斯压低了声音，“你们的报价，確实……很有创意。”
“我们只是想表达一个意向。”
“我明白。”史密斯站起身，“我会帮你留意国会山那边的动静。记住，在华盛顿，有时候怎么说，比做什么更重要。”
送走史密斯，刘浩立刻给香港拨了电话。
“红旗，鱼上鉤了。”
香港，际华集团办公室。
张红旗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麦佳佳拿著一沓报纸，快步走了进来，神情焦急。
“老板，你看这些报导！他们完全是在抹黑我们！”
“我们的律师事务所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想採访的记者。”
张红旗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告诉他们，无可奉告。”
“什么？”麦佳佳愣住了。
“我们不接受任何採访，不发表任何声明。”张红旗看著她，“让他们骂。”
“骂得越难听越好。”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麦佳佳看著张红旗，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红旗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货轮。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徐德胜有些沙哑的声音。
“红旗。”
“胜哥，有件事要你和铁柱去办。”
“说。”
“可口可乐，在亚洲有几个关键的瓶装厂，菲律宾、泰国、印尼。”
“我要你们动用所有关係，把这几个厂的底细，给我摸个底朝天。”
“供应商名单，运输路线，工会头头的名字，有没有劳资纠纷，有没有偷税漏税的黑料。”
“我要一份，能让他们隨时停產的详细报告。”
电话那头的徐德胜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
“这是要往人家祖坟上刨啊。”
“他们玩媒体，我们就玩点更实在的。”张红旗的声音很冷。
掛了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
华尔街，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全美媒体都在嘲笑际华集团的时候，一个名字，开始在华尔街的交易员和基金经理之间，被频繁提起。
维克多·斯通。
一个华尔街的传奇人物，也是一个让所有上市公司ceo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公司掠食者”。
他最擅长的，就是发现那些陷入困境但仍有价值的公司，用金融槓桿恶意收购，然后像屠夫一样，把公司拆成一块块，分拆出售，榨乾最后一分利润。
有传言说，维克多·斯通对哥伦比亚影业的片库和不动產，很感兴趣。
他认为，电影製作业务是垃圾，但那些老电影的版权和好莱坞的黄金地皮，是“可以被释放的价值”。
好莱坞的一场派对上。
程龙被一群记者堵在了角落。
“程先生，你和际华集团的张先生是朋友，你怎么看他们对哥伦比亚的报价？”
程龙想起张红旗提前打来的那个电话，脸上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圆滑的笑容。
“张先生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电影人。”
“他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我感到惊讶。”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却又给了媒体无限的遐想空间。
第二天。
美国收视率最高的財经频道cnbc，在晚间新闻里，放出了一则预告。
“明天晚上八点，王牌財经节目《资本游戏》，我们將荣幸地邀请到维克多·斯通先生。”
“他將和我们一起，独家探討，哥伦比亚影业的未来，究竟在谁手中。”
预告片里，给出了维克多·斯通一个特写镜头。
一个眼神冰冷，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讥笑的男人。
消息一出，整个华尔街都兴奋起来。
那头鯊鱼，终於要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