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我就讲三句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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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我就讲三句

瞧见陈露阳回来,有人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有人停顿了一下,又低头接著干活,还有人抬头多看了两眼,眼神里明显多了点东西。

这阵子,厂里条件確实不差。

伙食捨得下本,顿顿有热菜,油水也不抠。

陆局这人脾气也好,有事全都商量著来。

虽然活儿不算轻鬆,但也不压人,大家在这儿呆著,心里大多是安稳的。

可安稳归安稳,真没几个人敢想,陈露阳还能从广交会拉回来外商订单。

而且一拉,就是这么大的量。

此时瞅见陈露阳进来,哪怕他岁数小,但是这些工人望著他的眼神里,也不由得多了一丝尊敬。

陈露阳环顾了一圈,笑呵呵地开口。

“大家这阵子都辛苦了。”

“这回我从州州回来,拿回来了不少单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厂里活儿不会少。”

“大家虽然有的忙,但也有的赚。”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的神情明显亮了。

“而且,我还特意在广交会上给大家都製备了一套新的工服。”

“花海服装厂生產的,出口到国外的好东西!”

“样子漂亮不说,料子也结实,那穿上都不像工人,像明星。”

车间顿时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这些工人们本就是从各个工厂来的,身上的工服五花八门不说,有些甚至因为穿的时间太久,肘子和膝盖处都磨得发白,补丁摞著补丁。”

“陈主任想得还挺周到,这回咱们真成正规厂子”了。”

陈露阳也跟著笑:“人干活得有个样子。”

“精神足了,干起活来也不一样。”

陈露阳话锋一转,往旁边让了让,把项国武露出来。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

他笑著拍了拍项国武的肩膀。

“项国武同志长期在省机械厂一线从事关键材料与橡胶製品研发工作,是我们省机械系统的专家和骨干!”

这话一出,项国武登时脸红了。

他確实是一直在一线弄橡胶,可是他在厂里连个先进工人代表都不算,哪好意思被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抬成什么“省机械系统的专家骨干”啊。

可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尷尬完,陈露阳那边已经顺势把话接了过去。

“项国武同志长期承担技术攻关与试製任务,不仅熟悉生產流程与工艺环节,既有扎实的现场经验,也具备系统的技术分析能力,”

“前不久,他带队研发的实验室安全防护用品研发工作项目里,他组织並参与了新型橡胶防护手套的配方优化、工艺改进和批量试製工作。”

“这批防护手套经试用后,在省里多所高校、科研机构和重点实验单位推广使用,有效提升了一线科研人员的实验安全保障水平,相关成果也被省里作为实验室安全防护用品改进的成熟经验予以肯定。”

陈露阳面不改色、一本严肃的跟千斤顶工厂眾人,介绍项国武。

下面的人都听懵了。

这啥人啊臥槽!

这么牛逼?!

又带队又研发的,还跟科研有一腿!

本来项国武就长的高大威猛,一身大肌肉。

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是个冷麵的气场压迫的汉子。

此时被陈露阳这么一顿夸,表情更是严肃到不行。

一瞅就不是好忽悠好糊弄的主。

——

顿时,千斤顶工厂里,这些老油条们心里犯嘀咕了。

陈露阳把这么一號大牛逼人请过来,是要干啥啊?

翻天覆地啊?

这边工人们心里嘀咕呢,另外一边,陆局也是时不时忍不住的用眼神打量项国武。

奇了怪了————

他在机械厂待了这么多年,没听说项国武这么厉害啊!

要真是这么厉害,那王轻舟早就把他提拔起来挑大樑了,更不可能把人给放到片儿城。

难道项国武开窍了,崛起了???

面对一於人或是敬佩、或是疑惑的目光,项国武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尷尬、不自在,慢慢变得僵硬,再到后来,乾脆麻木了。

最后,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真是做人做事,都不如先练好这一张嘴啊。

自己不过是老老实实干活,踏踏实实的带著徒弟,做出了一副橡胶手套而已。

可到了陈露阳嘴里,三两句话,就把他包装成了什么攻坚克难、能力突出的製造业骨干专家。

偏偏更要命的是,说的那些事,还真全都是他自己干过的。

没有添油,也没有加醋。

如果不是项国武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差点都要以为,自己都已经成了能掛上墙的那种牛逼人物了。

眼看著介绍的差不多了,铺垫的也够厚重了。

陈露阳热烈开口道:“从今天开始,千斤顶这边的生產工作,由项国武同志负责。”

“工艺怎么走、节奏怎么排、质量怎么盯,都由他全权处理。”

“以后遇到问题、卡壳的地方,直接找他,別憋著。”

这话一出,在场的工人们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都已经適应了陆局的温和工作节奏,这项国武一看就不好惹,以后的工作恐怕不轻鬆啊!

陈露阳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也希望大家多支持、多配合项国武同志的工作。”

“待遇和奖金这方面,大家不用担心。”

“只要能把东西做好,把单子按时交了。”

“我保证,大家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一出,15个人的眼神刷一下亮了!

他们来这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回去,养家餬口吗?

只要待遇跟上了,他们就乐意在这干。

眼看著大家的激情都被点燃了,陈露阳笑著道:“下面,请项国武同志给我们讲两句!”

项国武被点到名,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往前走了半步。

“我不太会说话。”

他开口第一句,就把气氛压了下来。

“刚才陈主任说的那些,我也不重复了。”

“我简单说三点。”

车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第一,先感谢陈主任,也感谢大家。”

“我能从省城来到片儿城,接下千斤顶这摊事,离不开陈主任的信任。”

“以后千斤顶这块的生產,还得靠大家多帮衬。”

“第二,我是车间工人出身,平常更习惯待在车间里。”

“技术上的事、工艺上的事,大家可以跟我切磋,”

“生產安排、管理上的想法,有不同意见,隨时可以来找我。”

“我能力有限,但一定会尽力。”

“第三,在我这儿,只有两条规矩。”

“第一条,是安全。”

“第二条,是质量。”

项国武的神情明显压了下来。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安全。”

“这条红线,谁碰处理谁,没商量。”

“质量上,咱们厂出去的每一件產品,都必须经得过检验,糊弄人的事,一件都不能干。”

“只要把这两条守住,其他的事咱们都可以商量。”

项国武说完,没有再多解释。

“我就说这些。”

“好!”陈露阳抬手鼓掌。

他对项国武的发言非常满意!

项国武的话,说得不算圆润,甚至有些地方还带著点生硬。

但震慑力极强!

对眼前这帮老油条们,这套说法,反而是最合適的。

这些人手上都有活,心眼也多,要是来了一个老好人,估计没两天就得被他们欺负死。

陈露阳往前走了一步,笑著接过话头。

“项哥这话,说得挺实在。”

“安全、质量。”

“这两条,也是我心里一直盯著的底线。”

他目光在眾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不重,却很稳。

“千斤顶这块,以后就按项哥说的来。”

“大家听他的安排,有问题也直接找他。”

“行,大家该忙就忙吧,我就不耽误大家干活了。”

隨著工人们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陈露阳將陆局、项国武都召到了一块。

陈露阳长话短说:“项哥,千斤顶这块,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我要求就一个,所有订单,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项国武:“我明白。”

“还有————”陈露阳看了看旁边站著的陆局,斟酌著用词:“把人管好,把事管好。”

项国武:“我明白。”

“但是这十五个人,要吃下八千多的量,恐怕会比较辛苦。”

陈露阳语气乾脆利落:“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缺人我给你要,缺设备我给你买。”

“人手方面,我儘快给你解决。”

“好。”项国武回答。

对於项国武,陈露阳经过这一年多的接触,对他的为人处世还是很放心的。

否则,他也不能把千斤顶这一摊,放心交给他。

安排完项国武,陈露阳这才转向陆局,语气缓和了些:“陆叔,项哥刚来,对厂里的情况还不太熟。”

“你这几天多带著他转转。”

“人、设备、工序————哪些地方好用,哪些地方卡人,都跟他说清楚。”

陆局马上表態:“小陈主任你放心。”

暂时安顿好了项国武,陈露阳转身就往厂外走。

“小陈主任你去哪啊?”陆局关切的问了一句。

陈露阳瀟洒的一仰头:“给你们要人去!”

也许是之前受的刺激太大。

——

陈露阳是专程骑车回到修理厂,让焦龙开著小汽车,拉著自己进的市经委大院。

焦龙去门卫做登记的时候,陈露阳还特意从车窗户上露出一张大脸,伸出个胳膊冲大爷挥手。

生怕大爷不知道自己有车。

进了市经委大楼,陈露阳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去敲梁仲维的大门。

但让他震惊的事,敲开门,屋里竟然坐著一个女的。

“同志,您找谁?”屋里的女同志温和的问道。

陈露阳反应极快,立刻站直了些,语气客气得很:“领导您好,麻烦问一下,梁仲维梁主任在吗?”

“梁主任在隔壁。”女同志好心的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隔壁?

陈露阳快速的往隔壁一瞟。

这隔壁就俩屋。

一个是综合办公室,一个是主任办公室。

瞬间,一个念头从陈露阳的脑海中窜起。

我草————

难道產房传喜讯,人家生了?

梁仲维从副主任变成正主任了?

陈露阳心里翻江倒海,跟女领导道谢之后,转身就朝隔壁走去。

深吸一口气,陈露阳敲响了市经委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哦呦~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露阳嘴角当场就压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果然!!!

办公室正中,墙壁上掛著的“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毛笔字画下面,端坐的,就是梁仲维!!!

“师兄!!听说您高升。”

“我特意来给您道喜了!”

陈露阳脸上乐得跟朵花一样,一拧身子就扭进了办公室。

听到开门动静,梁仲维抬头看过去,正好瞧见了咧嘴冲他傻乐的陈露阳。

“你消息倒是灵通!”

他抬手招了招:“来,坐这儿。”

陈露阳也不客气,挨著办公桌边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梁仲维问道。

陈露阳笑道:“昨晚上回来的。”

“今天我连学校都没回,先跑来跟您报到。结果一进楼,就听说您这有变化。”

说到这儿,陈露阳话锋很自然地顿了一下,没把“高升”两个字说出口,只是抬眼看了看办公室,又扫了一眼墙上的字画,笑意里多了点心照不宣。

“我还以为自己记错门了呢。”

说完,陈露阳伸手从隨身的包里掏了个小盒子出来。

“师兄,这次我从广交会,给您带了个小礼物回来。”

梁仲维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安安静静躺著一支钢笔。

笔身细长,线条乾净,金属光泽压得很低,不张扬,却一看就知道价钱不便宜。

再一看上面的標识:parker51。

梁仲维眉毛一挑:“你这小礼物可不便宜啊~”

陈露阳乐道:“我就是想著您平时写材料多,用笔费,就挑了一支写字顺的。”

“没想到,回来就赶上您这边逢上好消息。”

“这支钢笔,就当我补个贺礼。”

梁仲维这回是真乐了。

他把钢笔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拧开钢笔,目光刚往桌角那瓶钢笔水上一扫,还没来得及伸手呢,陈露阳马上站起身,先一步把钢笔水的瓶盖拧开,又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梁仲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说还真是巧了。”

他把钢笔插进钢笔水里,慢慢抽著墨水,”我原来那支钢笔,搬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笔尖裂了。”

“这两天,我正愁写东西不顺手。”

抽好墨水,梁仲维在桌边那张摊开的报纸上隨手划了两下。

流畅顺滑的墨水顺著笔尖落在上面。

梁仲维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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